第二百六十三章 无解的棋局
顾行歌望着手中的半截卷帙,半个心都凉透了,这下可坏了。
这卷帙可是礼部密室中的绝密档案,恐怕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份,如今竟然被毁在自己手中,那以后还怎么还回去?
她可是答应过韩子初要把这份卷帙完好无缺地送回去,这下可怎么跟他交待?
尹扶苏也呆住了,没想到这块布帛这么不经用,竟然轻轻一扯就给弄断了,他顿时有些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我再买一份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顾行歌盯着破损的卷帙,俄顷低头叹了一声:“你赔不了……算了。”
“我赔不了?”尹扶苏连忙把卷帙捧起来仔细打量,这布帛的质地也算不上极品,“我怎么赔不了,像这种布帛我买两箱赔给你。”
顾行歌却只朝他看去一眼,眼神中带着深重的疲惫,她并没有责怪尹扶苏,而是从他手中拿过那半截卷帙,自顾重新收好放回布袋,低声道:“天晚了,去睡吧。”
尹扶苏欲言又止,他不明白顾行歌何以对这副又破又旧的卷帙如此在意,明明不值什么钱。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的手怎么就那么糙,刚才干嘛非要看卷帙,这下好了,又惹顾行歌生气了。
尹扶苏叹了口气,也不敢再吭声,只好认命地去内室睡觉。
到了半夜,外面下起雨来,打在屋檐上,清脆响声不绝,搅得尹扶苏睡不安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咯吱咯吱乱响。
等到天亮了,他起床后,两只眼睛都有黑圆圈了,精神也不济。
尹扶苏洗漱过后,走出房门外,却发现顾行歌正蹲在走廊的地面上,右手中握着一把碎石子,左手一枚一枚将石子摆在地上,渐渐便有了一副棋局的样子。
这棋局不过才黑白各落了十几个子,但是整个局势却已然变得变化莫测,令人难以琢磨。
尹扶苏看得入迷,不由抬脚走到顾行歌身边,蹲下身仔细研究棋局。
顾行歌摆出的这副棋局正是昨天那位老者所布,她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完成那位脾气暴躁的老大爷所布置的作业,不过这作业难度也太大了,凭她的那点棋技,根本参透不了这么复杂的棋局。
她朝尹扶苏瞥了一眼,见他神情专注,好似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不由心头一动,难道尹小狗对这棋局有所参悟?
但是紧接着,尹扶苏就抬手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泛着微润的光泽。
顾行歌收回眼神,白指望尹扶苏了,她怎么就会以为尹扶苏能够胜任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这时,一个声音迟疑道:“这副棋局,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青丘从花圃中走上来,见这棋局诡异,便也蹲下来仔细琢磨。
尹扶苏应了声:“没错,我也觉得有些眼熟,却始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青丘也蹲在地上看了两眼,忽然眼眸微亮:“我看出来了,这不是当年在学宫中卢祭酒教授的弈课吗,尹扶苏你那个时候不是也在学宫上课,你应该也记得才对。”
尹扶苏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难怪我瞧着如此眼熟,原来是卢老先生教过咱们的棋局,我还记得这个叫‘八生八死局’来着,当时他命咱们破此局,结果在场的人都不如他的意,个个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他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沈青丘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可不是么,那天我的大皇姐也被卢祭酒给骂哭了,你还上蹿下跳哄她开心,爬到树上给她摘桃花,结果却从树上摔下来,把脚给摔伤了,还跛了好几天。”
尹扶苏顿时觉得尴尬,顾行歌不过刚给他一天好脸色,沈青丘却又当着面提这茬,这不是明摆着挑拨离间他们夫妇二人的感情吗?他顿时冲沈青丘瞪了一眼。
顾行歌却恍若未闻地问道:“既然你们都学过,那还记不记得破解之法?”
沈青丘与尹扶苏二人闻言,都不由一怔。
尹扶苏苦恼地揉揉额头道:“我……我不记得了。”
沈青丘却微微抿唇微笑:“并非是你不记得,而是当日祭酒大人并没有讲如何破解棋局,只因为这棋局根本无解。”
无解的棋局,既然无解,又谈何破局?顾行歌顿时微微颦眉,那老大爷是不是太无聊了,所以弄这个什么“八生八死局’来逗她玩儿呢?
三个人都蹲在地上,低着脑袋瞅了一会儿这副棋局,顾行歌最先站起来:“行了,既然无解那就不必解了,吃饭去吧。”
尹扶苏与沈青丘跟着站起来,三人都走进屋坐在饭桌旁边,关落墟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岫岫也闻着香味儿从门外蹦进来,凑到桌边,不过她太矮小,所以够不着,只能扒在尹扶苏身边眼巴巴地瞅着。
尹扶苏见岫岫这副嘴馋相,顿时哼了一声,举筷夹起一块醋溜大骨头,故意慢悠悠朝嘴边送。
岫岫顿时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偏偏尹扶苏故意举着大骨头晃来晃去,就是不肯塞进嘴里。
顾行歌顿时看不下去了,这尹小狗压根就不打算吃骨头,不过是捉弄岫岫好玩儿而已,这么大一个人还欺负小朋友,真不害臊。
她抬起左手去夹菜,故意歪了一下,胳膊肘有意无意撞了尹扶苏一下,尹扶苏顿时手一滑,筷子没夹稳,醋溜大骨头一下掉了下去,岫岫飞快地凑上去,仰着脸小嘴一张,竟然有如蛇吞猎物般,把那块跟她半边脸差不多大的骨头一口就吞进嘴,咬得嘎嘣嘎嘣直响。
尹扶苏顿时冲岫岫生气道:“你还我的骨头!”
顾行歌淡淡道:“好好吃饭,别闹,一块骨头而已,盘子里面还有。”
“可那是最大的一块,别的我都不要!”尹扶苏微微撅着嘴,表情好像在撒娇。
顾行歌干脆把整盘骨头都端给岫岫,瞥了眼尹扶苏道:“既然你不吃,那这盘骨头就都归她。”
岫岫两眼发光,赶忙把盘子揣进怀里,一溜烟跑出门外,找个地方独自饱餐一顿。
尹扶苏哼了一声,却又不敢冲顾行歌发火,只好闷头吃饭。
而沈青丘却朝岫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刚才那个小女娃张开嘴的一瞬间,他分明瞧见那隐藏在唇齿间的锋利獠牙,他绝不会看错,这个小女娃并非人族,可是她怎么会在忠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