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黄雀赌坊1
原来祭酒老大人的长子光荣殉职,还真是够心酸的,顾行歌不由摇头轻叹一声,虽然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祭酒大人却还惦记着要为百姓谋福利,真是个好人。
关行歌的怀中还揣着那份被放弃的文书,她问道:“祭酒大人的文书为什么会被驳回,难道他的建议不对吗?”
韩尧臣却笑了笑:“美人,这可不是关乎对与错的问题,卢祭酒呈上去的文书,理应交由司金部的主事审核签署名字并加盖公章,我这个度支部的主事才可以批准支出银子,没有他的批准,你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支银子,这可是重罪,要杀头的。”
顾行歌对他莞尔一笑,像韩尧臣这种风流公子,就算要死那也是死在牡丹花下做个风流鬼,自然是不可能死在这种公事上。
“那你们司金部的主事为什么不签署盖章,难道这份奏请文书不合规矩吗?”顾行歌淡淡问道。
韩尧臣笑道:“那卢祭酒好歹也是当过大尚书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朝廷的规矩法令,这份文书嘛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像民居被无故损毁这种事情本来就归户部处理,这事儿闹的动静可不小,我们户部自然也知道。”
他接着话锋一转:“可是司金部的主事压根儿就没有打开这份文书看过,那就更谈不上答应或者不答应。”
这就是说,户部压根就没打算管积水巷被纵火烧毁的事情,顾行歌微微沉吟,继而问道:“你们户部不管,莫非是因为积水巷是贱民所在的地方?”
韩尧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这美人聪明过人,一点就通,当即笑着摇了摇折扇:“美人一下就猜中了关键,其余的话我就不必多说了,你应该自己心中有数。”
顾行歌沉吟不语,她当然有数,这事儿明摆着,那户部司金部的主事不过又是一个同虎豹骑一样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可是正因为这样的小人当道,所以往往许多无辜的人遭到牵连。
马车碌碌前行,韩尧臣挑开车帘朝外面望了一眼,隔着雨幕街边的一间铺子里面传来异常热闹喧哗的沸声,他命车夫停下,然后对顾行歌指向外面那家铺子:“你瞧,那边的黄雀赌坊是整个帝城数一数二的赌坊,来此聚赌的人都是王公贵族或者富商大贾,卢祭酒所要找的那位司金部主事此刻就在里面,想必玩得应该正欢快吧。”
韩尧臣意味深长地瞄了顾行歌一眼,他在猜测,以这个美人嫉恶如仇的性情,会不会现在立刻跳下车,冲进黄雀赌坊把司金部的主事给揪出来,然后痛揍一顿呢?
顾行歌的确很想这么干,她盯着那间赌坊门口垂下来的半边帘布,眼底暗流汹涌,但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慢慢收回眼神,直视前方的道路:“韩公子不是要送我回侯府吗,难道是想要带我进这黄雀赌坊来两把?”
韩尧臣心中暗暗惊诧,几天不见,这美人似乎变得愈发聪明了,竟然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幸好顾行歌是个女子,他若是个男人,恐怕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不可小觑的人物。
他放下车帘,对顾行歌笑道:“美人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们韩氏的家风一向颇严,要是被族中长辈知道我进了黄雀赌坊这种地方,身边还带着忠义侯府的蓄妃,恐怕他们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
顾行歌却微笑着说道:“韩公子未免也太小瞧你自己了,你在这帝城风流快活了这么些年,不也没见你被你们家长辈怎么样,照样逍遥快活吗?”
韩尧臣手中的折扇摇得欢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能让我亲近美人,就算被族中那些长辈罚一罚又有什么要紧,人生苦短,须得及时行欢。”他说着又哼起了小曲,反正有美人在侧,他怎么着都高兴。
等到马车一路驶到忠义侯府门外,韩尧臣恋恋不舍地目送顾行歌走进大门,不由无比怅恨地摇了摇头:“如此又聪明又绝色的女子,实在是令我又爱又怕,这可要我如何是好。”他那模样倒好像比卢祭酒还要烦恼似的,怅叹了好一会儿,才吩咐马车掉头回韩府。
顾行歌回到关雎阁,衣服被淋得湿透,又被尹扶苏好一顿抱怨,幸好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否则非得跟在顾行歌身后唠叨个不停。
尹扶苏虽然受了伤,但是沈青丘所赠的伤药效果奇佳,虽然上药的时候被折腾得惨叫连天,但是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可以被人搀扶着勉强下床,非要硬撑着坐在顾行歌与沈青丘中间,好像是来监视他们两个似的。
关落墟在门外逗岫岫玩耍,顾行歌朝门外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有谁去过赌坊吗?”
尹扶苏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义愤填膺:“什么赌坊,就是那种肆意挥霍钱财的藏污纳垢之地,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他说得如此激昂慷慨,沈青丘却淡淡嘲讽道:“也只有你这种被养在侯府没出去见过世面的公子,才会连赌坊都没去过,什么藏污纳垢,你把赌坊想得太肮脏了,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有钱人找乐子的地方而已。”
沈青丘见尹扶苏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忽而又凑到他身边,眼神中带着促狭:“尹扶苏,你该不会从小时候到现在连青楼都没去过吧,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一直为慕容眠桑守身如玉?”
尹扶苏顿时涨红了脸,反驳道:“你、你胡说,我是去过青楼的!”
他说着飞快地扫了顾行歌一眼,他不仅去过青楼,而且此刻他的身边,就正好坐着今年瑶光台的花魁姑娘呢。
沈青丘就喜欢捉弄尹扶苏,便又打趣问道:“我不信,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去的是帝城中哪一家青楼,里面的姑娘漂不漂亮?”
尹扶苏朝顾行歌身边挨近些,好像这样就更有底气些,理直气壮直视沈青丘:“我去过瑶光台,那可是帝城中最负盛名的青楼,至于里面的姑娘漂不漂亮,反正我……没仔细看。”
这样回答顾行歌应该不会生气吧,尹扶苏飞快地瞥了一眼顾行歌,她却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只顾默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