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喝酒1
瑶光台外湖的一家酒肆外面,临湖的柳树下摆着几张小酒桌,夜渐深了,没什么客人,只有顾行歌与沈青丘相对坐在一张有些油腻的酒桌两边。
顾行歌看着已经空掉的几个小酒坛,又看了眼还在举杯浇愁的沈青丘,想要开口劝一劝,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让他喝个痛快算了,喝够了就好好睡一觉,醒来心情就好了,免得一个大男人又哭得眼泪汪汪的。
只听沈青丘“砰”地一声把酒碗搁在酒桌上,酒渍沿着嘴角些许溢出来,在昏黄的灯笼光影下泛动着微亮的光泽。
顾行歌默默抿了一下嘴唇,沈青丘已经不能再喝了。
这时,却听沈青丘低低笑了一声,嫣红的嘴唇在酒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诱人,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酒渍:“我已经许久没有喝得如此痛快了,帝城的酒又软又甜,我已经快十年都没有喝过了,身为皇子却连帝城的酒都喝不上,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顾行歌抬头看了沈青丘一眼,还没等她回答,沈青丘却又接着说道:“我的皇阿娘是个可怜的女人,我的乳娘也是个可怜之人,她们都想要保护我,却又都先离我而去,你知道我心中有多痛苦吗?”
顾行歌怔了一下,继而轻轻颔首,低声道:“我明白,一个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沈青丘举着酒碗,轻轻晃动碗中的酒水,今夜的他只想要倾诉,把心中所有的不快全部都倾吐出来。
“我皇阿娘死的时候,我还很小,不知道死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乳娘牵着我的手去看她,我只看见皇阿娘穿着盛妆,大红大红的衣裳,躺在一个好大的一个棺椁中,她闭着眼睛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我还以为她睡着了,就问乳娘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乳娘说只要我听话,努力当一个好皇子,阿娘就会醒过来,抱抱我,亲亲我。”
说到这里,沈青丘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笑声中仿佛含着泪水,他悠悠道:“我那个时候太小,竟然真的相信了,我每天都起得很早,去读书习武,去做各种别人让我去做的事情,哪怕我再累再饿,我也绝不喊一声。可是后来我却发现,无论我怎样努力,皇阿娘都再也没来看过我。”
他抬眼看向顾行歌:“你说我是不是很蠢,我被人骗了那么久,才终于明白我的皇阿娘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醒过来的,也不会再跟我说一句话,我的皇阿娘不要我了。”
顾行歌被沈青丘的那种深深伤痛所感染了,不由抿了抿嘴唇,说不出话来。
又听沈青丘继续道:“皇阿娘过世后,乳娘对我愈发爱护,我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待我就如同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哪怕为了我豁出性命也愿意。当初我被君父废黜,遭人暗杀,是乳娘拼死把我送出帝城,而她自己本可以置身事外,过上太太平平的日子。”
他深深低下头,长长叹道:“或许我真不该回到这帝城中来,我若不回来,或许阿娘就不会为我奔波,也不会被人给发现,惨遭杀身之祸,是我把她给害死的。”
“别这么说,”顾行歌轻声安慰道,“既然你的皇阿娘与乳娘都想要拼命保护你,那你更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让她们失望。”
沈青丘闻言,眼神中突然透露出浓浓的憎恶,沉声道:“没错,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才能给乳娘还有皇阿娘报仇,我定要把那些濯浪卫统统杀光,让他们为我阿娘的死付出代价!”
顾行歌不由一怔:“难道你找到杀死你乳娘的凶手了?”
沈青丘握紧酒碗,声音冷沉道:“刚才沅沅告诉我,乳娘死的地方周围的活物皆死去,色如漆炭,这分明就是君父身边的濯浪卫杀人的手段,我阿娘就是被君父手下的刺客给杀死的。”
他抬眼朝顾行歌望去:“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历代的慕容氏掌权者都会派人去杀掉身怀妖瞳的人,而这些负责执行暗杀任务的人就是濯浪卫,他们可以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却又让人察觉不出丝毫蛛丝马迹,历代大君都会利用濯浪卫去除掉自己不太喜欢却又不方便在明面上动手的敌人。”
顾行歌一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本来大君身边的那伙虎豹骑就已经够难以对付了,竟然还要来一伙顶级的刺客们,这虎豹骑与濯浪卫一左一右,一明一暗,共同协助大君铲除异己,着实令人感到畏惧。
“乳娘一直蛰伏在瑶光台,这十年来她都好好的,只是因为我最近回到帝城以后,她的活动难免频繁起来,所以才会惊动上面的人,最终招来杀身之祸。”沈青丘端起酒碗饮了一口,“那些濯浪卫十分狡诈谨慎,就算杀了乳娘他们也不会轻易罢手,一定还蛰伏在暗处,等着我暴露身份,刚才倘若我让两个奴婢为乳娘入殓,势必会惊动那些濯浪卫。”
所以,沈青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乳娘后事无人料理,被抛置在一旁,却又偏偏什么事都不能做。
顾行歌轻叹一声,她没想到沈青丘竟然会这么难,难到就算是自己的亲人都不得不抛弃不管,他此刻心中是该有多么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青丘紧紧握成拳头的手背,轻声道:“我明白你的苦衷,既然你不方便出面,那就让我来帮你,我替你去给你乳娘下葬,可以吗?”
“你愿意帮我?”沈青丘惊讶地看了一眼顾行歌,在他的印象中,顾行歌一向都是与他划清界限的,要不是因为忠义侯选择了他的缘故,恐怕顾行歌未必肯与他搭上关系,但是今天,顾行歌竟然愿意主动提出要帮他?
他低声道:“这件事情跟忠义侯府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因为忠义侯的缘故来帮我做这种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顾行歌轻轻咬了咬嘴唇,揣摩着说道:“其实……也不算太麻烦,我与瑶光台本来也还有些瓜葛,我是瑶光台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