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卷二
第六十章欺骗录音
祝锦云自然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心里虽然对某个细节表示犹疑与意,面上却还是展露了和煦的微笑:“好,洛小姐。”
与祝锦云客套的招呼之后,洛神轻轻拍了拍师清漪的肩,示意:“回下房间。”
师清漪抬头看着她,清秀的脸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等下给听个录音,关于曹睿的。”
洛神动作略微一凝,点了点头,走出书房。
很快洛神就折返回来,换了身居家休闲的软衫与长裤。
之前穿吊带睡衣时那些暧昧暴露的红痕此时都被衣料遮挡了大半,锁骨处的痕迹也被长而柔软的黑发掩饰,于是那种慵懒中透着妩媚的感觉就淡了许多,而是显得清冷而不苟言笑起来。
这女性子就是这样,私底下该暧昧的时候她能暧昧到骨头酥软,含羞讨饶,但是一旦到了正经诚,她永远是那么姿容雅致,得体端庄。
师清漪刚才一直没有打开那个录音,而是等着洛神,同时等待的间隙中和祝锦云聊了会天。现眼见洛神挨着她身边坐下,心底终于感觉平复了许多,对视频里的祝锦云道:“锦云,这边先听,视频先退了吧,过会再找。”
祝锦云透过冰冷的屏幕,看着并一起的师清漪和洛神两,轻声笑道:“待会就不视频了,这边有文件要处理。等下有什么疑问,直接打电话给。下了,拜拜。”
“好。拜拜。”
祝锦云结束视频对谈,师清漪也退出了msN,桌面重新恢复了干净清爽,只有那个未命名的音频缩左下角,静静的,仿佛尘封许久等窥探的一个秘密。
师清漪插好耳机,和洛神每一只耳塞,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耳塞里最开始是一段空白的沙沙声,犹如蚕食桑叶时被扩大的那种重复声响,这种空白的等待,让师清漪越发觉得紧张。
录音里终于响起了一个男的声音:“之前喂他喝了多少?怎么还是没有进入状态。”
男声音低沉,显得有些苍老。
“5毫升兑100毫升,浓度百分之五。”女温和的声音传来,是属于祝锦云的。
“这浓度很高了,已经是正常体质的一倍。奇怪,不应该的。”男道:“想,是否需要再提高浓度。”
祝锦云声音没什么起伏,道:“老师,再等等吧。这东西浓度高了,会过度伤害脑部神经的。”
听到这里,师清漪浑身打了个哆嗦。
没有经历过的自然不会知道这师生两对话间的具体含义,可是师清漪曾经是真真切切地体验过的,于是就知道得清楚之极。
他们这是进行催眠前的药物控制程序,神经医科上又被称作心理麻醉。经过心理麻醉的,大脑处于昏沉而不自控的状态,警惕性,分辨力等类最原始的本能,都被削弱到了一个冰点。
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心理医生言语上的暗示与诱导,就可以对患者起到一个显着的作用。
当年苍白死寂的师家本家老宅里,师清漪被纱布蒙住眼睛,躺大床上,纤细的手腕子上布满细细密密的针孔,无数次被兜着脑袋,灌下一杯犹如带了铁锈味道的液体。
服侍师清漪的那些面目僵硬,犹如死尸,而师清漪眼睛被蒙着,同样不言不语,于是即便是如此漂亮美丽的一个女,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也总给予一种堕入地狱的萎靡绝望之感。
液体被灌进嘴里,顺着食道流入胃部的感觉,至今还被师清漪的细胞清晰地记忆着,不能忘记,不敢忘记。
那种带了腐蚀气味的记忆如今借着这个契机,冲开阀门,身体里的寒气便由脚底到头顶地发散了。
师清漪的手下意识攥了洛神软衫下摆,洛神一手扣着耳塞,看向她,察觉到她几乎要瑟瑟发抖了,忙牵过她的手,搁自己手心里握了握,柔声道:“怎么了?”
师清漪摇头:“没怎么。只是觉得曹睿他,很可怜。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教授要是知道她的学生因为跟随她下了一次墓,沦落成这副模样,肯定要后悔死。”
她神情恍惚,分不清是怜他,还是怜己了。
洛神捏着她的手腕,紧了紧:“即使曹睿当初没有下墓,他恐怕也躲不了。觉得他年少时大抵是发生过什么事,一直被压制,恰巧又墓中被提及扩大,才会有如此反应。先静下心来,听下去,兴许可以寻到源头。”
洛神话音刚落,音频里的走向也终于发生了变动。
沙沙声变得大了许多,应该是录音的祝锦云更改了设置,同时就听到那略显苍老的男声音,沉沉地问询:“曹睿,听得见说话吗?”
耳塞里又是沙沙的空白声,很明显,曹睿没答话。
男接道:“曹睿,最怕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着磁性,慢吞吞地,像个迟暮的老:“怕虫子?怕蛇?怕黑?怕一个孤孤单单地独处?”
他一一列举过去,最后才道:“还是怕鬼?”
曹睿还是没答话,不过音频里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他神经质的磨牙声。
这是他恐惧的充分表现。
虽然师清漪看不到曹睿的模样,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这个男此时应该是佝偻着背,低着头,像个垂死的,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脚尖,仿佛没有了灵魂,任摆弄的玩偶。
男又重复:“怕鬼。什么鬼,它长什么样子,哪里?来,别怕,指给看,帮捉住它,它就再也不会害了。”
心理患者很多时候就像个孝,于是催眠过程中,许多心理医生所扮演的角色就和家长哄孩子差不多。此时患者的心思被药物净化得犹如一个稚子,医生要做的,就是一个善意的引导,不过这种引导说白了也就是一场欺骗。
可惜男的欺骗没有起到期望的效果,曹睿虽然恐惧得不住吸冷气,却没有给与回应。
音频里传来手摩挲衣料的声音,应该是祝锦云揉曹睿身上的衣服。
她说:“乖,别怕,告诉,一直陪着。”
她这种女的声音温柔如水,倘若欺骗起来,比男要强上万倍,叫无法招架。而且这场催眠过程中,她不提及自己是谁,也不叫曹睿的名字,让自己成为一个飘忽不确定的,这样就可以让曹睿获得一种恍惚的代入感。
曹睿果然上钩了,他的声音沙哑,绝望地呢喃:“阿姆娘。”
曹睿是少数民族,从小称呼妈妈为阿姆娘,称呼爸爸为阿爹。许是祝锦云是女,曹睿的代入臆想中,就很自然地将她当做了幼年时陪伴自己的母亲。
于是祝锦云顺水推了舟:“嗯,阿姆娘。告诉阿姆娘,现看见了什么?”
“一顶花轿。”曹睿呢喃着:“一顶大红花轿,王家的那四个兄弟抬着它,走了深云山的山路上。村子里的都去了,跟那顶花轿的后面。”
祝锦云道:“阿姆娘记性差,忘记这是谁家的姑娘要嫁了,告诉,好不好?”
曹睿明显停顿了片刻,突然哭出声来:“阿姆娘……是。就坐轿子里啊,就是那个新娘,为什么不知道!他们都不是好,阿爹也是孬种,村里要把嫁给洞主,阿爹也不管。”
音频的声音拔高到姐姐,刺耳而疯狂,曹睿大叫道:“不……那不是洞主,那是青头鬼,每天晚上都躲窗户边上看着们两呢!它来了,长长的指甲,它就要过来了!过来了!”
这时候的音频几乎要炸裂了似的,师清漪感到一阵头疼,跟着就听到曹睿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换上了祝锦云痛苦的j□j声,听上去好像是祝锦云被曹睿掐住了脖子。
音频里开始出现一片混乱,最终伴随着玻璃杯碎裂地上的尖锐声音,一切都结束了。
师清漪汗涔涔地把耳塞拔掉,端起桌上的牛奶就往口里灌。
她因为过往恐惧的回想,喝得太急,哆哆嗦嗦中被呛到,苍白俏脸中透出一抹红晕,不住地咳嗽起来,看起来病弱极了。
洛神搁下耳塞,连忙揽住她,手掌轻柔地她脊背上轻轻来回抚摸,帮她理顺气息:“慢点,别急。”
师清漪终于这种海浪的柔波中缓过来,抬起头,有些木然地看着洛神那张脸。
她的琥珀色眼睛好像一动也不动了,里面倒映的,全是洛神的影子。
洛神早就察觉到师清漪的异样,从听音频的一开始师清漪就不对劲,现就更蹊跷了。她揉了揉师清漪的长发,将她抱怀里,低声道:“想什么?告诉。”
“以前也接受过类似的治疗。”师清漪抱着她,道:“那时候治疗过程中,一直有个女叫,陪着,一个女,却不知道她具体是谁,连她生得什么模样都看不清。知道那是个幻觉,是药物和心理混合导致的臆想,实际上只有锦云旁边。”
洛神眸光沉了沉:“所以?”
“当时把锦云当做了那女,就如同刚才曹睿把她当做了他的母亲。催眠都是骗的。”师清漪后怕似地呢喃:“但愿当时,没有对锦云说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