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卷二
第八十章——红嫁衣（上）
今天不算热，天空堆着几朵云,难得起了凉爽的山风。
窗户敞开一小半,房间里有新鲜的空气对流,遮阳的浅色窗帘被风吹得似海浪般轻轻翻滚。
看起来实是个惬意的上午。
师清漪躺床上,正睡得浑身骨头酥软。
微风吹得她惫懒且舒服,她眉头微蹙地翻了个身,长长的黑发缠光裸白皙的肩背上,像极了一匹上好的缎子。
骨骼与肌肤好像一整晚都被反复搓揉了,隐隐地疼,于是侧过身后,懒洋洋地接着睡。
她惯常早起,像今天这样赖床的情况很是少有,外面透过来的薄光落她色泽妩媚的唇上,红润饱满，有一种诱的可爱。
本打算什么也不管，索性睡个昏天黑地，原本寂静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翻书页的声音。
沙沙的，纸张被女修长的手指捏着，又翻过去一页。
师清漪想起了什么，睁开迷蒙的眼，抬眸往上看。
洛神就斜斜地靠着床头，坐师清漪身边，手里捏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借来的旧书，低头细看。
白衬衫柔软雪白，整洁熨帖地穿身上，长发散落，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侧过脸，眼眸里隐隐有愉悦的亮光，声音却显得十分平静：“醒了？”
这声问下，昨夜的缠绵场景瞬间涌来，几乎快要将师清漪淹没了。
师清漪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声音软得和水一样：“早……早安。”
洛神合上书，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这才微微一笑：“早安。”
师清漪见她看表，说“早安”时的神色也古怪，直觉不对，坐起来扯过薄被遮住前胸，凑过去往洛神的手腕上瞧，指针端端正正地指向十点一刻。
“居然这么晚了？”师清漪怔了怔。
一觉睡到十点多，这还是破天荒的一遭。
洛神把书搁一旁竹椅上，坐过来，伸手兜住了师清漪的腰肢，将她抱高了一些，低声道：“太倦了，想让多歇息些，也就没叫。”
她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师清漪被她抱住，却感觉有一种灼的错感。实有点不敢相信，昨天夜里就是这双手让自己尝到了某种蚀骨销魂的滋味，现看到女的模样，再回味起来，好像有些恍然如梦了。
可是显然，这不是一个梦。
洛神从早上起一直陪师清漪的身边，只为了她醒来能第一眼瞧见，此刻也是这么亲昵地搂住她的腰肢，仿佛是要将那满满的体贴与宠溺都填进她的心上。
师清漪手臂盘洛神肩上，含糊应着说：“嗯。”
“今日气色看起来比昨日要好许多。”洛神端详着她漂亮的眼睛，道：“大概是感冒痊愈得差不多了。”
被洛神这么一说，师清漪也觉得此刻的自己精神好像真的变好了不少，虽然身体很倦怠，但并不是昨天那种风寒感冒所带来的疲惫。
一夜之间，她好像脱胎换骨，焕发了新的生机。
“挺奇怪的。”师清漪歪了歪头，说：“这毛病来得快，去得也这么快。”
洛神眉眼微微弯了一弯，手掌包裹住了她光洁纤细的腰，唇角勾笑：“想是昨夜出了这许多汗的缘故。常言道，汗起寒消，很有道理。”
师清漪差点咬到舌尖，同时身体又燥出了一身汗：“……”
“莫非说错了？”这回轮到洛神略微歪头了，表情讳莫如深。
外面前，大多数时候洛神冷得如同一块冰，私底下有时候她却狡猾得像只迷的妖精，说出来的调情话能绕十八弯，让无从招架。
师清漪拿女没办法了，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长睫毛。
洛神受用地眯起眼，站起来道：“先去洗漱，去做早餐。”
“还没吃吗？”师清漪往身上套衣服。
“等下一起。”
师清漪点头：“那月瞳呢？”
“喂过了。”
洛神等师清漪穿好衣服，这才出门。
师清漪刷牙洗脸一顿忙活后，清清爽爽地打开房门透气，外面天气既不晒也不阴沉，刚刚正好，风吹得很舒服。
山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几个正等好戏上场，就更加有点闲得百无聊赖了。师清漪找了个竹椅子搬到院子里的屋檐下，翻开洛神之前那本书慢慢看，打发时间等待洛神回来。
不想过了几分钟，洛神没回，倒是等来了雨霖婞。
雨霖婞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走进院子，看见师清漪院子里看书，笑盈盈打了个招呼：“师师。”
她今天穿得清凉，看起来心情很好，白皙胳膊大长腿，松软如海藻的长发，显得性感而有活力。风笙和苏亦跟她后面进来，礼貌地向师清漪问好。
师清漪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也微微一笑，不过等到她看到雨霖婞和风笙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脸色又变得奇怪：“大早上的居然摸鱼去了？”
“什么摸鱼。”雨霖婞将手里的水桶晃了晃，不乐意了：“是钓鱼，这叫情趣。再说了，深山里的鱼可是肥美纯天然无污染，外面无论多少钱也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咱们今天中午可以加餐。”
师清漪不置可否地耸肩，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闲了，想不到这个大小姐更加闲得慌。
本来是来救命的，结果变成来休闲旅游的了。
雨霖婞让风笙和苏亦去石兰那里还钓竿，自己走到井边上打了一桶新鲜的井水，将钓来的鱼养里面，这才走到师清漪身边，仔仔细细地将师清漪端详了一遍，说：“刚起床？”
师清漪有点不想承认，不过还是说了：“嗯。”
雨霖婞道：“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师清漪还是不想承认，不过还是得重复：“嗯。”
雨霖婞不问了，也找了把青竹椅坐下，扶着下巴看着师清漪。
师清漪被她看得心里发麻：“干什么。”
“瞧这可怜的黑眼圈，完全可以理解昨晚上没睡好的痛苦。”雨霖婞一脸沉痛表情：“也没睡好。不，准备地说几乎是一宿没睡，要是晚上睡不好，后面也别指望能补觉了，只能逼得一大早就爬起来去钓鱼打发时间。”
师清漪有点忐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朋友的正经模样，轻声说：“昨晚上……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被那些声音吵得睡不着。”雨霖婞揉了揉桃花眼的眼角，目光瞥过来道：“不是吗？”
“什么声音？”师清漪几乎花容失色：“……不是。”
“没听到？”雨霖婞说：“这不可能啊，不是说没睡好，又起这么晚，以为被吵到了呢。”
“病了。”师清漪努力地咳嗽了几声：“也知道昨天感冒很厉害，昨晚上一直咳嗽，不停地咳嗽，咳过来咳过去的，是因为这样……才睡不着的。”
她正襟危坐地重复：“真的咳嗽得很凶。这地方隔音不好，难道是咳嗽吵到了？”
“没听到咳嗽声。”雨霖婞同情地看着她。
师清漪摆出一副“不关事”的表情，低低说：“那不知道了。”
雨霖婞揉着自己的手指，面色阴霾地说：“昨晚上虫鸣声很吵，本来就很烦躁，结果半夜又听到那种家伙的声音，而且不知道是哪里挠着吊脚楼的木头，都快要疯掉了。”
师清漪：“……”
原来是月瞳一只猫孤零零被师清漪丢进房里，夜里很不安分。以前这只猫晚上总是缠着师清漪，和她一个房间待习惯了，现被区别对待，出又出不去，便满肚子不满地抓挠东西发泄。
这个原因让师清漪松了一口气，神色明显放松许多，安慰道：“早说这里很多野的了，毕竟是山区，这种放野的东西多。它们只是外面，又不会进来，别担心。”
正说着，洛神从外面端了早餐进来，肉丝粥和石兰清早就让厨房蒸好的薄皮包，一直小笼屉里热着，现还是热气腾腾的。
雨霖婞一大早出去，也没吃什么，于是三搬了木桌出来，围坐一起吃早餐。
雨霖婞喝一口粥，突然看向洛神：“表妹说她昨晚上咳嗽咳得很严重，一整晚没睡，这个做表姐的是不是应该关心下，带她去村里看下医生拿点药？毕竟明天们就要做事了，身体不好可要遭殃。”
“咳嗽？”洛神挑起了眉。
师清漪差点噎住。
“咳了一整晚。”洛神一本正经地沉吟起来。
她眸光晃荡地瞥向师清漪：“表妹。这么严重？”
师清漪讪讪道：“还……还好。”
“什么还好？”雨霖婞一筷子夹起一只小包子：“自己不是说咳嗽来咳嗽去，凶得不得了？”
洛神含笑不语。
师清漪咬牙切齿道：“就吃的吧，多话。”
雨霖婞桃花眼盈盈的，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姿态：“居然对这么凶。可是为好，不把当朋友，能这么关心？良心都被那什么洞主给拐跑了。”
“……”师清漪真想一筷子把雨霖婞嘴里的小包子叉下去。
三个迟来的早餐就这样山风吹拂的好天气里度过，雨霖婞钓来的鱼看起来精神头还很好，正不远处的井水里不断扑棱，结果中午就被雨霖婞拎去厨房，让厨房里的炖了一道地地道道的山里鱼汤。
短暂平静的一天过去，转眼第二天就到了。
这次惯例的午饭居然被通知提早到上午十一点，正是几个心知肚明的蹊跷之处。
师清漪和洛神，雨霖婞走进去时，客用餐的餐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只有一个年轻的男那布菜，男眉清目秀，穿着光膀子的苗服，下身是青色中长裤，赤着一双脚。
看见三进来，男彬彬有礼道：“们好。那两位先生呢？”
师清漪后面轻轻关上了门，雨霖婞走到男面前，笑盈盈道：“他们一会就到。”
没有看到风笙和苏亦两，男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安，来回看了下，又说：“那两位先生去哪里了？具体什么时间点能到？”
雨霖婞桃花眼浮起勾的一层光，凑近那男道：“小哥这么急着找他们，是想他们了？”
男被噎得满脸通红，连忙摆手：“不，不，是今天村长特地吩咐们做了丰盛些的菜色招待几位客，前几天招待不周，怠慢大家了。如果那两位先生不来，等下菜就冷了。”
“不着急。说过他们一会就到。”雨霖婞慢悠悠地踱到餐桌旁，瞥了一眼，果然是至为丰盛的一顿“鸿门宴”。
洛神目光寡淡地扫过餐桌，朝师清漪做了个眼色。
师清漪不动声色地点头。
三个女落座，那男见左等右等不见风笙和苏亦过来，只能焦躁地走到桌旁，说：“客们喝酒吗？自家酿的米酒，味道很正的，而且不醉。”
洛神不答话，而是朝男招了招手。
男狐疑地走过来，洛神伸出手指，轻轻地抓到他光裸的手臂上。
男明显是个愣头青，被洛神摸到皮肤，面色立刻红得发烫，说：“客是不是想喝酒？”
“是。”洛神淡淡说着，动作轻柔，将男往下扯了扯：“其实有点事不明白，想问下。”
男低下头来，晕乎乎地应着：“请问。”
他刚一开口，洛神突然迅速地出手，准确地攫住他的下巴，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迫使他吞了下去。
那东西圆溜溜的，一路往男的食道滚下去，男面色骇然，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洛神冷冷道：“别喊。不然没了蛊解，那吞下去的蛊虫定叫肠穿肚烂。”
男听到蛊虫两字，表情扭曲起来，用手抵着喉咙口，疯狂地想要把那东西干呕出来。
师清漪笑道：“吞下去了。”
男惊恐道：“们……们是什么意思？们想怎么样？”
师清漪道：“是想问们想怎么样。饭菜里放了什么，是不是让昏睡的药物？祭祀洞主需要活，谅们也不敢用什么猛药，如果吃下去，多久才会见效？”
男一脸死灰，像是看鬼怪一样看着三个女。
村长石兰从开始就一门心思想算计她们，结果到头来，石兰居然招进来三个不得了的物。
“说。”洛神面无表情，光是一个字，冰冷的气场就足以让腿脚发软。
“放……放了银眠蛊。”男眼见什么都被识破，为了保命，只能唯唯诺诺地道：“银眠蛊见效很快，如果吃下去，昏睡只需要五……五分钟。”
“很好。”师清漪满意了：“等下就按照们村长交待的一切，老老实实地办好，别让她失望。劝不要乱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吃下去的蛊虫没给解，肠子断了，可就不好看了。”
男浑身发软，眼见情况有变，自己被蛊虫威胁，只能选择妥协。
师清漪利落地交待几句，就让男出去了。
男一离开，雨霖婞走过来，兴趣满满地对洛神道：“说，究竟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还肠穿肚烂，说得跟真的似的，吓死了。”
师清漪只是笑。
洛神摸出一个行，从里面倒了一颗白色的小圆球，含进嘴里，慢腾腾道：“牛奶球。味道很好，要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