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卷二
第两百三十五章
“好，不绕。”等师清漪含完咽了,洛神笑着将汤匙重新搁下。
师清漪喝了洛神几口汤之后,示意她自己吃饭,又将目光瞥向她桌下的长腿,轻声说：“看外面太阳那样好,这种天气冬天里很难得,等下休息会,们就去楼下走走吧,医生说现适当的活动对腿的恢复很有帮助。”
“嗯。”洛神点头。
师清漪看着她沉静柔美的面容,看了足足一阵,突然又笑了。
“又笑什么。”洛神瞥眼过来。
“就是高兴。”
“嗯？”
“想起了之前师家地下的那个晚上,太苦了,跟那时候一比,现就像是做梦似的。就像是这样，们俩一起吃饭，什么危险也没有，平平淡淡的才好。”
洛神抬眸觑着师清漪的眉眼。
静了会，她拿食指摩挲了下她的眉，轻声说：“笑得倒是很好看。只是觉得并不是那么高兴，清漪。”
师清漪微愣，然后洛神如此温柔的摩挲中，乖觉得垂了下眉。
一抹细微的怅然意味藏她的眸子里。
“晓得想什么，担心什么，自出来后，便一直念着。”洛神声音低柔道：“那病症莫要一总记挂着，记来挂去，反而会成为的枷锁，无法真正的快活。”
“可是……”师清漪抬起头，欲言又止。
虽说和洛神一起很安心快乐，这种充盈的幸福感填满了师清漪的内心，可只要想起洛神还会再度犯病，也许以后的许多日子里，洛神都会被那种奇怪的病症折磨，变得越来越痛苦，最终还可能，还可能——
只要一想到这，师清漪就要发疯了，又不敢说出来，只能将其埋心底，偷偷藏着。偶尔触及到了那根刺，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越幸福，到头来也就越痛苦，返还总是加倍的。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害怕眼前的幸福会像是泡沫，它再美丽，终有消失的一天。
灯花有一天会熄灭，蜜罐子有一天也会被打碎的。
洛神起了个话头，低低道：“很久很久以前，一点也不怕死。”
师清漪抿住了唇，听着。
“不畏死，有时甚至觉得活着很厌倦，身边来来又去去，风似的没有停留，鲜少记得他们的名字，亦忘了他们的面容。并非记性差，实是不想记得。记得多麻烦，总也要死的，不晓得甚时候便去了，是以觉得无须太多牵挂。”
师清漪听她讲起了以前的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但听她那寡淡若水的口气，真的像是很久很久了，久到连历史都变作了尘埃。
“……以前怎么是这样？”师清漪其实有点心惊胆战的。
顿了顿，又轻轻嘀咕说：“那现能得到这个幸运头彩，也不知道是前辈子得积多少德才行了。”
洛神一笑：“以前便是这般的，只是后来才有了彻底的改变。以前没有心，自然不必容纳什么，后来有了分外看重的物事，心才活了。活着的感觉当真很好，也就是那时起，开始惧怕死亡。”
“清漪，怕死。”她定定地望着师清漪的眼睛：“不怕痛，再痛都能忍，再苦也能吃，便只是怕死。”
她的目光温柔深邃似海浪，师清漪被她攫住心魂，无法从她的眼神中抽离出来。
“怕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不能再同一起走下去。若死了，一孤孤单单的，谁来照顾，心太善，被骗了又该如何是好。甚至于还想到了一个连自个都觉得可笑的可能。”
洛神瞥着师清漪，说：“这个可能，可莫要笑话。”
师清漪心里涩涩的，许多话哽喉咙口里，不知道怎么接，只得说：“怎么会笑话。”
洛神这才低眉道：“怕若死了，年岁长久，又这般讨喜欢，往后的日子里定会有许多缠着，惦记的，可又不能面前挡着。清漪，是的，什么都可忍受，便只是无法忍受其他得到，哪怕得到一根头发也不许。也许那会百般疼爱，照顾，将视若明珠，也还是无法忍受，可以比那做得更好。晓得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否则皆是虚妄。”
师清漪彻底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依照洛神清冷寡言的性格，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洛神似乎是难得地有点尴尬，白皙耳垂都变得略微红润了起来，低低道：“笑罢。”
师清漪眼圈其实早已经红了，却还是嘴角扬着，笑起来：“是，要笑，平常那么聪明一个，怎么会藏着这么傻的想法。”
她一把捞过洛神的手腕子，攫住洛神的手掌翻过，将女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点过去，低下头来，声音低若蚊蝇：“不但要笑，现还很想……亲。”
头顶轻轻一声笑：“那怎也不见行动。”
师清漪摇头：“刚喝了汤，满嘴汤味，多不卫生。”
“那欠着。记着了。”
师清漪这才又抬起头，看着洛神，两相视笑了。
洛神揉了把师清漪肩上散落的长发，温言道：“所以看，因着这种惧怕，很想活着，且是好好地活下去，同一起。如今虽是带了隐疾，却也不妨事，多方找寻，总会寻到解决的办法。只希望能开心快活，莫要将这事当做的负担。”
师清漪点点头：“知道刚才说那些话的意图。明白了，以后不会了，跟一起的每时每刻，都会开开心心的，不负好时光。光顾着说话，饭菜都凉了，快点吃。”
两个吃了一阵，门外有细细的脚步声，师清漪扭头去看，看见门被推开，雨霖婞走了进来。
刚进来，雨霖婞就笑眯眯的：“就知道们两个慢性子，最喜欢绣花了，磨磨蹭蹭吃得慢。”
洛神侧过脸，目光落到雨霖婞手里的那副干净碗筷上：“们若不吃慢一些，哪里有饭蹭。”
雨霖婞大方地走过来坐下，给自己先盛了一碗汤，小口喝了几口，才说：“她表姐知不知道，这里面的姜片可是切的，看，多薄的一片。”
洛神拿汤勺汤里舀了一只难看的姜疙瘩起来，点头：“晓得，这是切的。”
雨霖婞：“……”
这顿饭菜其实是师清漪和千芊一起做的。
师清漪担心那几个伤员天天吃看护们准备的饭菜，会觉得厌倦，就想给她们换个口味。今天特地找了个小灶，和千芊两个忙活许久才整出了这么一顿，分给几位病，雨霖婞不过是中途晃过去掂了两下刀，然后被千芊嘲笑，悲愤而出。
师清漪笑道：“这回切得还不错，有进步，虽说千芊笑话，这不还是将切的这些疙瘩丢进汤里去熬了？要才不会丢进去，就别惦记了。不过不是说去陪音歌吃饭了么，这怎么又回来了？”
雨霖婞没说话，似乎饿得有些狠，连吃了几口菜。
扯餐巾纸擦过嘴，雨霖婞才说：“再也不能陪音歌……她吃饭了。”
“怎么了？”师清漪道：“她今天好容易才有了点精神，可以从床上下来，说要好好陪她的。”
“不想去。”雨霖婞脸色微妙地有点难看：“她太动了。”
临了补充一句：“就跟她表姐不面前时那样动。”
洛神瞥眼过去，看着雨霖婞。
“哈？”师清漪说。
“就是冻……嘛。”雨霖婞双手抱臂缩着，做了个浑身被冷风吹得直哆嗦的动作，又摆摆手。
师清漪：“……”
雨霖婞拿手一比高度：“唉唉唉，以前她才这么高，如今一下子跟打了什么变异激素似的，蹭蹭蹭地变了样，就是去外太空辐射一圈也没这么快。看她那胸，师师，她居然都跟一个样了。”
师清漪脸色绷着，将特殊字眼含糊了过去：“这是说……呢，还是说……呢？”
雨霖婞桃花眼挑起来，盯着师清漪胸口审视了一番，啧啧道：“师师形状很好，就是尺寸比小那么一丢丢，不要难过。”
“个流氓。”师清漪赶紧拿手遮住。
雨霖婞又看向洛神的胸口，再瞥着洛神的脸色，讪讪笑道：“她表姐，不要过来……跟比。”
洛神没搭理她，只是淡道：“同用餐期间，音歌可曾说过什么话？”
“没有，她一个字也没说。”雨霖婞叹口气：“以前她多可爱，抱怀里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洛神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笑起来。
师清漪这边却快被雨霖婞气炸了：“什么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雨霖婞是不是想去局子里待着？”
雨霖婞满不乎地说：“什么都怕，还就不怕进局子了，就看那些条子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洛神笑得很淡，似是饶有趣味道：“霖婞这话倒也没错。清漪年少时候，不也是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么？”
师清漪一张俏脸登时涨红：“……又没见过小时候，说得这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