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卷二
洛师番外明朝篇（三）
洛神揉好面，一份份切好,再擀压成一张张的薄饼皮。
擀好一张,递给,便将那调配好的葱花肉糜塞进去。
灶里炉火烧得旺,外头寒冷,厨房里头却暖意十足,甚至熏得有些热了。
洛神白袖挽起,露出一截雪白手臂,她平素肌冷少汗,额角现下竟也被热出些许汗来,发丝透湿,别有一股子柔软温婉的风情。
她抬手拭了拭,默不作声地忙活。
正爆香铁板上的油,眼风一瞥，见了她这惹怜的模样，道：“去洗把脸，歇一歇。”
她拿沾着面粉的手一指，语调平平道：“要煎这个。”
忍俊不禁：“会的么。”
她侧过脸来，觑一眼。
觉出她这目光里微微有那么一丝嗔意，笑了笑，也不说了，捏起一张做好的薄饼搁烧红的铁板上，道：“这脂香饼里头灌了馅料，须得来回反复地煎，隔太久容易焦，隔太短里头的馅又会夹生，火候须得好好看着。”
她当真仔细盯着，十分专注。
又旁铺了一张，火候到了，翻转一下，她便也学着的动作。
“呀！”外头铺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骇然惊呼。
洛神微微蹙眉，停了手：“出去看看。”
到了外间铺子里，就见一个矮个子小女孩骇然往后缩，乌黑眼珠瞬也不瞬地盯着柜台上趴着的九尾。
她身上穿着短打的碎花小袄子，头戴一只虎头帽，帽子上又顶着个大南瓜。
“阿莹？”当即认出了她来。
阿莹往旁边挪了两步，这才朝走过来，走一步，偷偷看一眼九尾。
上回街上见她倒很是胆气足的样子，这回却有些羞涩，头上顶着那大南瓜，朝低低道：“仙女姐姐。”
：“……”
“姓师。”弯腰看她道：“顶着这南瓜做什么，多沉。要叫替送回去么？”
“这南瓜是给们的，师仙女姐姐。”她眼睛乌溜溜的。
着实不晓得她这脑子究竟想些什么了，道：“可以叫师姐姐，也可以似爹爹那般，唤师掌柜的。”
“哦。”她点点头，又看着九尾那九条花里胡哨的大尾巴：“它是什么，长得好奇怪，像朵花。”
九尾眯了眯眼，舔着它那匕首似的利爪。
“它是铺子里的小掌柜。替看铺子的，莫要害怕。”
“……不害怕。”阿莹听了，这才勉强壮了胆气：“这掌柜的可真多，那位白衣服的仙女姐姐也是掌柜么？”
见她顶着那大南瓜不放手，都替她觉得脑仁疼，忙伸手将那南瓜拿下来，笑道：“她是大掌柜，是二掌柜。说这南瓜是给们的，为何？”
她忽地嗅了嗅鼻子，道：“娘亲要拿给们。上回归家晚了，爹爹娘亲看着十分害怕，便问了些话，实话说了，娘亲说家里没什么东西，日前储了些南瓜过冬，便要拿了一个过来作为谢礼。”
明白过来，晓得她一个小丫头顶着这么一个南瓜过来很是辛苦，南瓜虽价轻，意却重，抱着那南瓜收下了：“替多谢娘亲。”
言罢，又道：“下回可莫要傍晚街上多做耽搁，可晓得？”
阿莹犹疑半晌，问：“青头鬼，真的最喜欢吃们这些孝子的么？”
故意做出肃然的模样：“那是自然了。记得早些归家。”
她立刻蔫了下去，临了又抬头朝后院看一眼，鼻子一吸溜。
晓得她是闻到厨房里的香气了，便领着她去后院厨房，洛神正将一张她煎好的饼夹起来，搁旁边白碟中。
阿莹看见洛神，又看看那碟中的脂香饼，目不转睛，口水都似要流出来了。
她大抵是想讨好洛神，盼着洛神给她一张饼吃，躬身福了福，竟朝洛神做了个大礼：“大掌柜姐姐。”
洛神侧过脸来：“……”
阿莹殷切地盯着洛神看。
洛神也不说话，拿干净的油纸包了几张脂香饼递给阿莹，阿莹欢喜接过，又朝洛神做了个大礼：“谢谢大掌柜姐姐。”
洛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阿莹已经抱着饼吃开了，本想留她用个午饭，想着如今非常时期，她若午间不回恐怕她爹娘会担心，便送她出了门。
远远地能看见她头上那顶虎头帽雪光中一晃一晃，很是活泼可爱，正要转身，却见一个妇过来，将阿莹拉住了。
阿莹抬头看着那妇。
虽说隔得有些远，听力比常特殊些，倒也听了个大概。
那妇显是阿莹的熟，逗她道：“未到放学时分，阿莹怎地这般早就回来了，莫是逃学了罢？仔细去告诉们夫子，打手心。”
“哪里，郝大娘。”阿莹道：“夫子今日有事，一大早放了们的假，回来歇一上午啦。”
“这样？那家阿征怎没见得影了。”
“早上同阿征他们一起出的书塾门，不过半道上分开了的，他没回家的么？”
那妇微有些怒：“定是不学好，又去哪里胡耍了，看回来怎么收拾他。”
一大一小说了些话，又结伴走了，也回了后院。
转眼到了傍晚，和洛神收拾停当，关上铺子，两各自提着冻冰了的肉，同九尾一起归家去。
街上又萧条起来，寒风裹着雪粒子，扫着街上每个角落。
三三两两的几个街上晃荡，又有一个中年妇模样打扮的跑过来，拉住了那几，那几摇摇头，那妇转而脚步匆匆往更远处走。
“酉时一过，长街肃清！闲杂等，格杀勿论！”
敲梆子喊号的声音再度响起。
“走罢。”洛神摸着九尾的脑袋，望向道。
点点头。
回到宅子里，去了后院最宽敞的一间屋子里，那家伙枕着硕大的利爪，披着一身雪白鎏银的皮毛，正歪着脑袋那睡，察觉到和洛神提了五花肉进来，抬抬眼皮，又懒洋洋地阖下去。
将肉放好，慢吞吞道：“这是最后一顿。”
傲月又抬眼看，额间烙羽红。
“下回没桃花庄子的肉吃了。”做个两手空空的动作：“可不许再耍脾气。”
傲月转转它那对大眼珠子，径自吃肉。
现下还是桃花庄子的肉，它吃得倒是欢畅，下回还不晓得会变成什么鬼模样。
夜间就寝，洛神早已沐泽上了塌，将外衫褪了，穿着亵衣裤钻进被中，只觉得里头仍不算如何暖和，自后腰抱着洛神，低笑道：“不是叫一早来暖床的么，这是暖到哪里去了？”
她身着白轻纱衣，薄爆凉的一层，贴着她脂玉般的雪肌，这般抱着她，觉得她实跟没穿差不离，脸不禁烫了烫。
“下回还是来暖罢。”她转了个身，乌黑眸子看着。
忍不住她柔软唇上啄了一下。
她眼中有了几丝流月似的浅笑，身上摸来摸去，摸索了半晌，被她弄得又痒又麻，她的手又往下，摸到右手指尖上。
她拿她的指腹指尖上轻轻一蹭，被她身上那细细的冷香一染，心跳更快了，忙脸红道：“仔细剪了。”
她看一眼。
又道：“也仔细洗了无数遍。”
“问这个了么？”她嘴角一丝轻笑。
不理会她这假正经，正欲要伸手抱她更紧一些，忽地又顿住了。
洛神亦收起笑意，目光转瞬如冰雪。
外头有了些奇怪的响动。
不是积雪压弯枝桠的声音，似是有走路。
和洛神的房间后院，外头则是高高的围墙，们宅院僻静，街坊邻里相互隔着窄巷，琢磨那动静，不像是们院子里的。
那声音似是响窄巷里，巷子里皆铺着青石板，夜里难免积了雪，那走路的响动听起来倒也古怪，不大像是正常的响动，走三下，停一下，又似是缓慢拖行走了数米。
“莫非来贼了？”低声道。
以前经历长久战乱，前几年才好容易改朝换代了，苏州府又历来富庶，难免会有许多流民涌到这边来。那些流民一向是待郊外，许多城里帮工赚些工钱，有些懒惰的，便会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径。
“不太像。”洛神蹙眉。
院子与院子隔着，又空着巷子，外自是听不到这响动的，即便隔间房都听不见。
和洛神听这些倒十分容易，虽说五感通透是件媳事，可万物有利有弊，有时听力过敏也不好。因为不管愿意不愿意，时常总会听到些恼的事。
比如现下，也实是……恼到了。
若是能不听见便好了。
那又走了起来。
又听几声干瘪的摩擦响动，兹兹嚓嚓的，不晓得是做什么。
洛神起身下榻，也跟过去，两穿好衣衫，洛神让披了一件带兜帽的锦貂大氅，两轻轻推开了房门。
外头寒冷，泼墨也似，就剩下家中挂的那两只红色灯笼，红影幽幽的。
傲月和九尾已经出来了，利齿龇着，死死盯着远处看。
叮嘱它们莫要出声，同洛神飞身跃上了墙。
眼底小巷纵横，有些弯弯如同九曲回肠，一座一座宅子笼黑幕下。和洛神小心沿着墙头游走，过了一阵，那古怪声音又响起来了。
洛神拉着，将按了下去。
矮下了身，站这边墙头往稍近的那条巷子里一瞧，就见墙根那里贴着一道影子，那影子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寒风冻住了似的，走了两步，一直走那户家的后门口，这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模样古怪的东西来。
那吹响了那个东西。
一种类似鬼叫的沙哑声响从那东西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