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严梅娘
那少年手里的扇子一合,一声轻笑,“自然是见过啊,当日这位小哥儿给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呢。”
温华眨了眨眼,终于想起他们第一次进城看房的时候,这饭馆里曾见到过的那个邻桌少年就是他,便问道,“也是住这附近的么?”
那少年一撩袍角坐了平羽的一侧,敲正对着温华,他摇摇头,“自然不是,不过是附近的学堂读书罢了。”他招呼了跑堂的上来点餐,“还是那几样吧,唔,再加一道蛋羹,放葱放盐略加些糖。”
那少年是个爽直性子,见平羽一身儒衫,便直言问道,“两位是新搬来的?这永宁坊待了也有三五年了,从前可是从来没见过两位。”
温华看了平羽一眼,平羽道,“们是新搬来的,就是前面那条巷子里原本郑家的宅子,如今正修缮着。”
“郑家的宅子是们买的呀!”那少年忽然哎呀一声,“说了半天,咱们连彼此的姓名还不知道呢——名唤周芳,字永寿,家住附近的靖安坊。二位……”
平羽看了看温华,笑道,“邓平羽,字悯溪,这是弟弟邓温华,举家从晋州搬来不久。”
周芳诧异的一挑眉,“晋州啊……的官话说的倒真是不错。”
平羽一怔,温华眨眨眼,也变了腔调接口道,“这三哥是打小儿京城长大的,自然说的一口好官话喽——”
周芳哈哈一笑,指指温华,“的官话还差得远呢!不过讲的也不错了。”
温华这几年来一直都是晋州口音,时间久了,她原本的普通话倒生疏了,这京城虽然和原来的北京地域和环境上相似,但此地的官话和普通话发音和遣词用句上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因此虽然跟着平羽学说了两年官话,到底因为没有语言环境而只能学点皮毛,她还是来到京城以后才有了真正的进步。
不论是从平羽那里听说过的,还是她来到京城所看到的,这里的有一种想法,那就是除了京城以外,天下其他的地方都只能算是小郊县,这让她好笑之余又觉得十分荒诞。
因此听了周芳自得的话语,她只是微微一笑,用晋州口音说道,“又不比金榜题名,讲这么好的官话做什么?”
周芳一时没有听明白她讲的什么,再问她,她却换了话题,向他打听起这永宁坊。
二傍晚回到家里,宋氏问起温华房子的事情,温华道起码要到二月才能准备好,她抱着宋氏的胳膊,“娘——不会赶走吧?可舍不得——”
宋氏捏捏她的小脸儿,“真舍不得?”
温华点点头,“那是自然——”
宋氏还要说什么,却见大儿子邓知信进来了,温华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大哥,邓知信似是有心事一般,点点头,嗯了一声,上前给宋氏请安。
他坐宋氏身旁的椅子上,询问了宋氏今天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娘,儿子遇到件难事……”
宋氏道,“什么难事?是公事上遇到难处了?”
邓知信摇摇头,“不是……以前北边儿的时候,营里有个姓严的兄弟对特别照顾,平日里他常说要是他死了,就托照顾他妹子,后来他战死了,想着不能言而无信,找他妹子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姑娘今年十五了,平日里给缝缝补补过活,想着给她陪送些嫁妆,找个老实家嫁了,也不枉和她哥哥兄弟一场。”
宋氏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这姑娘哪儿?”
邓知信紧绷的神色略松了松,“就外面等着呢,把她带过来,想让她跟着您直到出嫁,毕竟不是亲妹子,那边儿也不太方便。再说红儿她娘这您也知道,不是个晓事的,闹将起来就难看了,到时候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宋氏明白他的意思,道,“行了,把那姑娘带进来吧,让瞧瞧。”
来者是个个头高挑的姑娘,五官端正,只是有些黑瘦,一身粗布衣裳虽然干净,却手肘处纳上了同色的补丁,显然日子过的极不如意。
她自从进屋就一直低着头,向宋氏福了福身,便安安静静的站了一旁,宋氏请她坐下,她才挨着椅子边儿坐下了。
宋氏见到她这个样子,便开口询问了一些她家里的事,她也都言简意赅的回答了。
原来这姑娘名叫严梅娘,她父母早亡,自小便是和大哥大姐一起生活,后来大姐嫁了,家里便只剩下她一个女儿了,因为还有些田地,便靠着田地过活,勉强能解决温饱,后来大哥被征去当兵,她便到了姐姐家生活,然而没过两年姐姐也病故了,姐夫家里再也住不得,她只好回家,谁知自家的房和地突然都成了别家的房和地,几番周折之后才打听到当初大哥把自家的产业托付给一位亲戚照顾,那因为染上了赌瘾,不仅卖了自家的房和地,连别托付给他的也都偷偷卖掉换了钱,最后因为赌债欠得太多还不起,被捆上投了河。大哥每年托带回来的饷银她不敢用,毕竟这笔钱与其花掉还不如攒起来将来好给大哥娶嫂嫂,她自己有手有脚能做活儿,便靠着每日给洗衣缝补过活,后来大哥阵亡的消息传来,她给大哥立了个衣冠冢,又做了场法事,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便又都没了,朝廷虽然给了抚恤金,但是七扣八扣的也没剩下多少。
温华注意到她虽然腼腆,但是思路清晰,说出的话都很到位,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眼睛更不会乱瞄,便对她有了两分好感。
宋氏听了她的遭遇,暗自为她难过,便拉着她的手道,“梅娘,大哥和家的哥儿一向要好,他把托付给们家,便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以后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梅娘抬头看了宋氏一眼,小声道,“不知道梅娘能做些什么?”
宋氏一怔,随即放缓了声音,“看能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咱们家不是什么大户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