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借钱【她】

    他把我送到医院门口。

    “下车吧。”

    他的语气又变回原来的冰冷，似乎之前的温柔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董事长，今天，谢谢你。”

    我终于记得要向他道谢了，之前由于被他感动而脑海中一片空白，现在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没有回答，从后视镜看见他的目光一直朝着远方，没有看我。

    我悻悻然地下了车，关上车门，他便开走了，留下车尾红灯的余光。

    我远眺着已经没有他车影的消失处。

    他的温柔也像这样，消散在夜色中，无影无踪。

    我朝手中呵气，觉察到自己带着他送的手套，回想起刚才他为我戴手套的场景，一颗失落的心顿时明朗起来。

    至少，他的确那样对我过。

    在看望父亲回来的路上，我给荣景彦打了电话。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人影倒映在玻璃上，我望着墨色中斑斓的城市拨通了荣景彦的电话。

    因为我还记得他说的——

    “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去酒吧了。”

    我顺从的告诉了荣景彦，今晚有事来不了了。

    我没有说自己生病了的事情，因为怕他担心。

    和荣景彦聊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我开始思索起明天该怎么办。

    母亲的娘家是在我市下属某县级市内，每年过年，我们一家三口便会回去看望我的外公外婆以及母亲的弟弟一家，也就是我的舅舅。

    外公外婆是和舅舅住在一起的，前几年回去舅舅和舅妈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们，但是从去年父亲生意不景气开始，他们便开始冷冷地对待了。

    今年，当父亲住院，公司欠下巨款，我和母亲去外公外婆那儿借钱时，舅舅和舅妈对我们的态度有些变本加厉了。

    也就在那一天，在舅舅和舅妈的逼迫下，外公外婆与母亲断绝了关系。

    老人含着老泪，母亲热泪盈眶，被狠心的舅舅用一扇大门阻隔了开来。

    想着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去见外公外婆，但也许会遇见舅舅或是舅妈，不禁有些害怕了。

    但，人总是要经历尝试的。

    我在长途汽车站坐便捷化班车来到两位老人所在的县级市，出车站后再坐二十分钟的地铁便到了目的地。

    我紧紧抓着衣摆，站在大理石台阶上，两扇高档的红木门就像通往未知地带的入口，我看着那个白色的门铃按钮，犹豫不决。

    我咬着下唇，做着心里斗争。

    “小暖，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按下去啊！”

    我终于按响了，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般，让我紧闭双眼，不敢看开门的会是谁。

    “小暖！”

    是外婆的声音。

    外婆似乎比最后一次见面还要苍老许多，看见我后，她激动的嘴唇颤抖着。

    “外…”

    正当我要喊出声时，外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低语。

    “嘘…你舅妈在家，楼上午睡呢，你悄悄地进来，别被她发现。”

    我摆摆手，既然舅妈在家，那说不定哪时她一觉睡醒，下楼看见我，一场暴风雨就会袭来。

    “外婆，我不进去了。”

    “那外婆出来吧。”

    外婆轻轻带上门，和我站在门口。

    “小暖，你爸爸他身子怎么样了？还有你妈妈，她工作会不会太辛苦了，她半辈子从没干过重活啊？现在你们的钱够不够用？”

    外婆如树皮般苍老的手拉着我，关切地询问我们家的消息。

    最后一句，点到了我的来意。

    “外婆…”

    我的右手覆盖在她手上。

    “我这次来，就是想…借些钱的…爸爸他昨天做完了手术，但是还得留院观察一周，医生说要三万多…爸爸手术的前已经交了，只是这三万多，我和妈妈实在没有办法一下子得到…”

    我不敢去看奶奶的眼睛，因为我有些愧疚，我身为一个年轻人，竟然向一位已年过古稀即将进入耄耋之年的老人求助。

    “小暖，那你在这儿等等，你外公也在午睡，我去告诉他，拿了我们的存折给你，这是我和你外公偷偷给你们家存的，你舅妈他们不知道，虽然不多，但也有五万，你在这儿等着啊。”

    说完，外婆转身蹒跚着进屋。

    看着她老态龙钟的背影，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