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负你
韦庄眯眼看她,心头不由得发笑,这夫人好生狡诈,不仅嘴巴恶毒,反应敏捷,演戏也是一流的,连萧铭这位眼光毒辣的人都被她唱念做打俱佳的表演蒙蔽了。
市井那些流言对她很不利,既然百姓都道沈府大娘跋扈,不敬重嫡母,她百口莫辩,索性主动提出退婚,摆正自己的立场,表明她并不愿意抢夺嫡妹的婚事,市井那些流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他再抬头去看云里雾里的沈云颜,不由得摇摇头,当真是除了容貌倾国倾城在外,心智气度手段均比不上沈云初,这件事关系到沈云颜的闺誉,关系到韦家的政治前途,他不能不管,韦庄看向沈云初的眼神越发幽深,“初娘千万莫要乱点鸳鸯谱啊,你可有问过颜妹妹与晋王的意思?”
沈云颜不懂韦庄这时候插一脚是什么意思,含羞带怯的看了萧铭一眼,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看的沈云虹两眼猩红,若是沈云初看上萧铭,她作为跟沈云初平起平坐的庶女,当然有机会分一杯羹。可若是沈云颜这个嫡女瞧上萧铭的话,她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沈家娘子姿容倾国倾城,是人间仙子,若是将来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是可以的,却不适合做晋王妃。”
幕僚卢伯尧的劝谏犹在耳机,萧铭收回与沈云颜对视的目光,转向沈云初,“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解除婚约的旨意递达之前,你都是我萧铭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忍心看你被千夫唾弃,我定不会先负你的。”
沈云初心头冷冷一笑,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方才还将她踩在脚底肆意践踏,此刻她主动提出要解除婚约,成全他与沈云颜,他却又舔着脸跟上来海誓山盟的。
若是前世,心仪已久的夫君这样一番话,沈云初早就感动地泪流满面,就算让她下一刻去替萧铭死她都愿意。
可是此时此刻的沈云初,是那个被她下令万箭穿心的弃妇,她的心早就死在惨死的那一瞬间,又岂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
沈云初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拉着沈云颜的手,充满歉意地对她说:“好妹妹你可看清楚了,不是做姐姐的非要跟你抢,实在是晋王殿下心念坚定。”
沈云颜难以置信地瞧着萧铭,这个男人昨日还飞鸽传书给她,说她是他心底真正爱的人,是他终身最想娶的妻子,是他心中真正的晋王妃。
信誓犹在,他却变了心。
沈云初看着沈云颜悲恸的表情,心中实在畅快,你容貌倾城又怎样,出身高贵又怎样,前世的她输给了自己的心,输给自己愚蠢的爱情,覆辙不能重蹈,这一世她定要将投注在沈云颜身上的爱护之情层层揭下来,让萧铭看着万里江山如画却永世无法坐拥。
“晋王殿下,你虽然很好,但是我如果嫁给你必然会伤害我们姐妹间的感情,所以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接受你!”沈云初语气幽幽,却是字字清晰。
凭着施定柔喜爱传递家长里短的性格,几日发生的事情,必将传遍大街小巷,沈云初突然觉得重生后一直压在她心里的闷气散了一半!
“你们聊什么聊的这样热闹,说出来让我们老太婆也跟着热闹热闹。”两位老夫人赏花回来,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众人连忙收起方才的小心思,纷纷过来见礼。
施老夫人看到韦庄与萧铭,岂能放过让施定柔展示才华的机会,睨着清高的眉眼问:“方才说作画题诗,莫不是谁又拔了头筹?”
她心想,若论才华,施定柔才是京中第一才女,尤其是绘画,沈府的一众娇娇都必然会被比下去,若是她今日能得到韦家嫡长子或者晋王的青睐,将来必能压过沈云颜,说不定今日后的牡丹宴上,她的宝贝孙女能够摘得京都第一才女的桂冠呢!
沈老夫人岂能不明白的她的心思,神色淡淡地笑了笑,却见众人神色古怪,她刚想坐下,转身看到桌子上死掉的雪山貂,大吃一惊,“颜娘,你的雪山貂这是怎么了?”
沈云颜顿时梨花带雨,哭诉道:“祖母,大姐姐杀了孙女的貂,你可要给孙女做主啊!”
老夫人神色淡淡,眸光扫向沈云初,“初娘,这是小貂当真是你杀的?”
沈云初暗忖,方才这边的动静闹那么大,若说老夫人只顾着赏花而没有收到消息,她是不信的,然而如此发问,摆明了是给她解释的机会,她哀哀地叹口气,回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小貂虽然不是孙儿所杀,却是因孙儿而死。”
“怎么说?”神老夫神色竟有几分紧张。
沈云初伸出自己的左手背,血淋淋三道抓痕,虽然已经凝固不再流血,但仍是能看出伤口有多深,老夫人低声惊呼,似乎是明白了其中的缘故,脸色骤变,对着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吼道:“快拿了我的帖子去请林太医过来给初娘包扎伤口,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吗?”
顿时有人应声离开,老夫人阴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丫鬟婆子,厉声责问道:“梧桐苑的奴仆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统统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
沈云初淡漠的眸光扫过老夫人,有些惊诧,想不到她身中剧毒的秘密,老夫人竟然是知晓的,再看含雪惊恐的目光,她心头冷冷笑了。
她早就料到会出事,特意让翠丫与罗妈妈守在梧桐苑,偏偏只带了含雪过来,含雪果然跟她不是一条心,眼见她的脸被雪山貂抓了也不去找大夫医治,怕是巴不得她自从毁容呢,然后她随嫁到晋王府自然就能压过她一头,独占恩宠。
梧桐苑的几位丫鬟婆子被人拖下去,板子声顿时响彻花园,旁边伺候着的人噤若寒蝉,生怕做错了什么惹主子们不快。
施老夫人一看沈府中出了这样的家务事,不好再叨扰,寻个借口带着施定柔告辞了。施老夫人走之前还不忘了“殷勤”地拉起沈云初的左手,“大娘这只手伤成这样,明日午后怕是也不能去少师府烹茶学艺了,若是哪日再去,千万记得带上我们柔娘。”
沈云初对她福了福,“老夫人抬爱,敢不从命!”
萧铭面色微变,她什么时候跟荀少师攀上了关系?好似有些事情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本能的危机意识使他心烦意乱,荀阳脾性如何,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圣人偏偏看中沈云初,若是利用得当,荀圣人会成为他登上帝位的最大助力,若是跟他成了敌对——
含雪没想到她身为一等的大丫鬟居然也要挨打,冷眼看戏的脸色陡然一变,若是三十板子打下去,她的后背必定会留下大片的疤痕,就算将来嫁入晋王府成了陪嫁的丫鬟,怕是也得不了晋王的青睐了。
可是晋王长得如此俊美,尤其是他嘴角温柔的笑,早就入了她的心,她偷偷地瞧了萧铭一眼,拼尽力气挣开施刑婆子的手,嚎啕地扒住沈云初的大腿,“娇娇,你那么仁慈善良,可要救救奴啊!”
沈云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萧铭看她微微颤了一下的肩膀就知道她的心情,狠狠地踢向含雪,“混账,像你这般没心没眼的奴婢,居然还敢高声求饶,吓到孤的初娘了,还不赶紧拖下去!”
含雪倏然喷出一口血,红红的颜色溅在亭中的柱子上,沈云初突然想起,前世的萧铭是多么薄情,也也是这般绝情地踢在她的心头,让她喷出一口心头血。
萧铭还是前世那般心思细腻,她一个动作,他就知晓她的心情,看穿她的心思,否则前世也不会轻易就被萧铭哄骗,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吃的死死的,直到榨干她的最后一滴利用价值,他才一脚踢开了她。
往事不堪回首。
沈云初只觉得心脉间有团火在肆意地燃烧着,她猛地甩开萧铭伸过来的手臂,冷声道:“这是沈府的家务事,还请晋王自重!”
萧铭眸色尴尬,也意识到自己逾越了,可他更恼恨沈云初的不知好歹。可此时他又不能发脾气,只能默默承受,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韦庄看萧铭热脸贴了冷屁股,“噗嗤”一声笑出来,“想不到晋王殿下竟然是个如此可心的,若是初妹妹日后嫁过去,可是有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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