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迷泷天障 第二十四章 天性
“先天之上……”</p>
王家。</p>
一处降雪的院落里。</p>
中年妇人已经从藤椅上站起了身子。</p>
此刻天星暗淡，但她抬头远眺的时候，那双眼眸之中似乎还存在点点星辉。</p>
“派去的先天境界死士，杀不了他。</p>
那个人留下的暗桩，也杀不了他。</p>
他的修为应该已经到了先天之上。</p>
观山？</p>
呵……</p>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妖孽的天才，小小年纪就达到了那个境界。</p>
看样子他的身份的确是不简单。</p>
燕宁人？</p>
燕宁的小妖孽，来这里做什么。</p>
唔。”</p>
中年妇人脚下的积雪。</p>
越来越厚重。</p>
在其身后，一道瘦弱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浑身被积雪覆盖，面色清得发紫，俨然是没有了声息。</p>
“王管事，还愣着做什么。</p>
把朝儿叫出来，该是他为我们家族奉献的时候了。</p>
……王管事？”</p>
中年妇人唤了几声，却没有应答的人。</p>
回身便看见那张被冰雪几乎就要覆没的脸。</p>
皱了皱眉。</p>
呢喃自语着。</p>
“看来，得先找个新的王管事了。</p>
……怎么。</p>
暗桩被拔了，你很心痛？</p>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明明做出这些的都是你。”</p>
“……”</p>
中年妇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然是站着一个黑袍人。</p>
……</p>
这一路上姬轩都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自己。</p>
那种如同被针尖刺穿的目光。</p>
让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p>
好在很快便回到了住处。</p>
暂时闲下来的姬轩又想起来今天刚送进去的卷宗。</p>
朝着雪儿招了招手。</p>
“雪儿，悄悄地帮我去卷宗收纳处把我今天放回去的卷宗再拿出来。”</p>
“公子在说什么傻话呢。</p>
我才不去。</p>
听说下午的时候那边已经被司幽临时增设了几处阵法，现在已经根本溜不进去啦。”</p>
“唉……”</p>
那卷宗上记录的东西与今夜发生的事情还是有些出入。</p>
可已经送进去的东西，哪里还有再拿出来修改的道理。</p>
但这小姑娘显然不会那么听话。</p>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p>
竟然已经开始自说自话地爬上了床。</p>
姬轩不由得瞪了她一眼。</p>
沉声道。</p>
“别闹了，那么晚了快回去睡觉。”</p>
“我这不是正要睡嘛~☆</p>
嘻嘻。</p>
公子该不会……不敢上来吧。”</p>
“大夏天的两个人挤一张床，太热。”</p>
“没事，我体凉着呢~☆”</p>
姬轩刚要起身的双腿不禁一颤。</p>
……</p>
盘膝坐在床上的姬轩睁开眼睛的时候。</p>
外边已经是天光大亮，身边也没有了雪儿的踪影。</p>
那小姑娘是昨天夜里就走了的。</p>
临走前似乎还生着闷气。</p>
直说姬轩不是个男人。</p>
居然真的打算在床上打坐修炼到第二天。</p>
“唉……”</p>
他轻叹一声。</p>
从床上走下，出门才发现已经是午时，该是吃中饭的时间。</p>
可到了地方。</p>
却发现食堂里头没什么人，几个脸熟的捕快凑在一起。</p>
神色也不怎么好看。</p>
雪儿正端着一盆菜在那儿扒拉。</p>
一脸的委屈。</p>
瞧见外头有人来了，那几个坐着的捕快纷纷侧目。</p>
瞧见姬轩，顿时就像是见到了活菩萨一般，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凑了上去。</p>
“姬主簿好！”</p>
“姬主簿，吃饭了吗？嘿嘿……要不咱们一起凑一顿，外边去吃一顿好的如何？”</p>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p>
姬主簿你看。</p>
咱们也不用吃多好，外边随便吃点也就得了。”</p>
看着面前几人殷切的模样。</p>
让姬轩不禁想起还在山里的时候，见到房檐底下的那一窝雏鸟。</p>
“发生什么事情了？”</p>
“其实……是这样的。”</p>
其中一个捕快哭丧着个脸，无奈说道。</p>
今个中午，监天司的烧菜师傅突然告诉大家，得吃半个多月的素。</p>
原因是整个丰和县的牲畜在一夜之间全死光了。</p>
并且那种死法极其诡异，禽类的脖子留有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头被咬掉了。</p>
牛马、猪这些则被剖开了肚子。</p>
监天司里的人去看过一些现场。</p>
都说那些牲畜是被妖兽给杀了，肉里头可能存在妖毒，寻常修士吃不了，吃了会致命。</p>
至于监天司，原本今天烧菜师傅会做鸡肉，可现在连肉的材料都买不着了。</p>
“吃鸡的妖兽……”</p>
不知为何，姬轩想起昨天晚上从雪儿的零食袋里抽出来的那根鸡腿。</p>
目光瞥向她。</p>
小姑娘被姬轩盯得浑身不自在。</p>
缩了缩脖子。</p>
“公……公子，看着我做什么嘛。”</p>
“我听说有一种喜欢吃鸡的妖兽。”</p>
“那、那是黄仙！可不是我……我们长得就不一样！</p>
再说了。</p>
生的哪有熟的好吃！而且死的也不只是鸡啊！”</p>
“是嘛……”</p>
只是话虽如此。</p>
姬轩的目光仍旧未曾从雪儿的身上离开。</p>
“这就有些麻烦了。</p>
我倒是无所谓。</p>
诸位可都是干体力活的官差。</p>
没肉吃可怎么办……其他人呢？”</p>
“嘿嘿。</p>
几个捕头去下馆子了。</p>
没咱们的份儿，幸好水里还有鱼……不过这段时间鱼也不能多吃，水里头也不干净。”</p>
一位捕快搓着手道。</p>
现在的水里，很多都会混杂地下阴河的成分。</p>
其性寒。</p>
多吃容易得病。</p>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好像听你说过，要不要把你吃了……”</p>
“这和现在说的事情不！一！样！”</p>
一道黑影从姬轩的耳畔飞过，在身后墙壁上砸出一个浅坑。</p>
小姑娘羞愤地收回了手。</p>
再看桌前，已然是少了个碗。</p>
那几个捕快见状，则纷纷向着姬轩行礼告退。</p>
溜得比脚底抹了油的老鼠还快。</p>
也不再提什么去外边吃一顿的话了。</p>
在原地站了许久，姬轩才反应过来，面色绯红地向着小姑娘抬起一只手。</p>
“那个，抱歉……我……”</p>
“哼！”</p>
……</p>
那小姑娘跑得倒是挺快。</p>
一溜烟便没了踪迹。</p>
在追到一处转角的时候，姬轩倒是差点和陈捕头他们撞了个满怀。</p>
此时在陈捕头身边还有五个穿着相似软甲的人。</p>
三男二女。</p>
他们都是监天司的捕头。</p>
比起先前见到的几个焉了的捕头，他们倒是显得油光满面。</p>
见了姬轩，陈捕头率先嬉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p>
“哎哟，这不是姬主簿嘛。</p>
饭吃过了吗？</p>
嘿嘿。</p>
怎么样，晚上和我们一道出去吃顿好的？”</p>
“这……不大好吧？</p>
我听说昨天夜里出了事情。</p>
对了。</p>
陈捕头，昨天夜里那件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p>
“哦哦，你说的是妖兽把牲畜都杀了的那件？</p>
哈哈。</p>
不碍事的。</p>
只要他们有得卖，咱们就有得吃，姬主簿只管放心！”</p>
“是啊，姬主簿别推辞了。</p>
还有刚才的那只妖族的孩子。</p>
也一道跟来吧。</p>
看她的模样，也不像是吃素的，倒是别把</p>
她给饿坏了。”</p>
“就不要推辞了。”</p>
眼看着这些人如此热情，姬轩也只好拱手。</p>
笑道。</p>
“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p>
“哈哈，这才对嘛。</p>
那今个晚上我们等你，就在……”</p>
“对了，陈捕头。</p>
那周元的父亲，有没有在来找过你们麻烦？”</p>
“啥？周元……哦，我记起来了，不是两天前那个被寻仇宰了的倒霉蛋嘛。</p>
他父亲昨天就没了影子！</p>
听说是连夜溜了，嘿嘿。</p>
估计也是个怂蛋，ding撞了咱们监天司的人，在堂上那么闹腾，还想不想混了？”</p>
这回，倒是轮到姬轩惊讶了。</p>
陈捕头说的话里头并没有任何其他映射的东西。</p>
仅仅是非常直白地把话给说了出来。</p>
以防万一，姬轩再问。</p>
“陈捕头，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们真的没事吧？”</p>
“没事没事。</p>
已经问隔壁县里头买了牲畜。</p>
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原样。</p>
姬主簿真不愧是姬主簿，啧啧，居然把民生看得那么重，你又不是帝君，瞎操这个心干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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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慎言！”</p>
姬轩闻言，面色顿时一变。</p>
让那些个捕头一阵乐呵。</p>
也就走开了。</p>
但这一幕放在姬轩的眼中，更是让他确定了，陈捕头是真的彻底忘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p>
这怎么可能？</p>
莫非有人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p>
昨天夜里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或许是真的？</p>
……</p>
眼看着姬轩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寻人。</p>
那小姑娘却早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座屋子的房檐角上。</p>
那般明目张胆地站着，竟然根本没有一人发现。</p>
此时这小姑娘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羞愤。</p>
却是颇为玩味地盯着姬轩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容。</p>
……</p>
此日。</p>
清晨。</p>
那是稍早一些的时候了。</p>
天际的白光还不是那么耀眼，堪堪将残夜斩开那么一道狭窄的口子。</p>
年迈的独轮木车碾过青石路，在集市前停了下来。</p>
一日之计在于晨，做早上生意的人，要比所有人起得更早，这是常识。</p>
一身碎花裙的老妪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p>
开始给自己的摊子整理出一块不大的区域。</p>
她摆的尽是蔬菜。</p>
用灵土栽培的蔬菜，再淋上一些带灵气的水。</p>
可以让它们保持更长久的新鲜。</p>
在老妪坐下后不多时。</p>
又有几人相继来了集市，他们纷纷与老妪打招呼，显然是熟络得很。</p>
“邱婆，又给自己孙子赚娶媳妇的钱呢？”</p>
“要我说还是卖那些个猪肉来钱快，邱婆你要不和家里老头子商量商量，再购置一处养猪的地儿？”</p>
“邱婆，早啊！”</p>
每当这些话落在耳中的时候。</p>
年迈的老妪就会撩起鬓角的些许银丝。</p>
朝着他们会心一笑。</p>
今天。</p>
一如以往。</p>
虽然清晨有些寒冷，但马上就会转暖，并且热起来，她得在真正热得不行的时候把这些菜都卖掉。</p>
却忽闻。</p>
远处传来某个人的悲鸣。</p>
“为什么，为什么都死了！</p>
我……我的这些鸭子怎么都死了！”</p>
“什么？你等等……</p>
唉。</p>
我的鸡，我的鸡也是，昨天晚上也没把他们饿着啊。”</p>
“还有我这里——”</p>
少顷。</p>
原本就有些喧嚣的集市里，就越发地嘈杂了。</p>
被称作邱婆的老妪脸上带着些许愁容。</p>
好奇地眺望着出现骚乱的地方。</p>
“啥……啥情况？</p>
出什么事了，怎么那边那么乱？”</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