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迷泷天障 第三十二章 交易

    “姬主簿，您说这算个什么事嘛！</p>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着有人在我们监天司的头上闹事。</p>

    现在好了，我们这儿唯一的令吏也死了。</p>

    甚至不知道杀了他的人是谁！”</p>

    “陈捕头，冷静。”</p>

    “你让我怎么冷静！</p>

    我们是监天司！</p>

    是灵王朝的刀剑！</p>

    我是个粗人，做捕头就是为了不受人欺负，骑在别人头上！</p>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当做鱼肉放在砧板上！”</p>

    无能狂怒，也大抵就是如此了吧。</p>

    一大早陈捕头便冲进了他办事情的地方。</p>

    一身的煞气不说，那双眼眸通红，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p>

    不过饶是如此，陈捕头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是毫无头绪。</p>

    一点办法都没有。</p>

    犯下事情的人没有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p>

    令吏就仿佛是站在那里，自行被拆解成了一块块，分散到各处。</p>

    灵气波动并未有丝毫混乱。</p>

    表示对方甚至都没有反抗。</p>

    唯一落下的，也就只有姬轩一只脚踏出的时候，留下的那个脚印。</p>

    若非姬轩是那个报案的人，以及他本人没有一点杀人动机，恐怕他现在就已经被关进了监天司的牢狱。</p>

    “唔……呵。”</p>

    姬轩为陈捕头倒上了一杯茶水。</p>

    被对方一饮而尽。</p>

    “那个杀人的凶手还没抓到，帮我们破案的人就已经先死了。</p>

    我说姬主簿。</p>

    您觉得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怎么就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案子的当口死了？</p>

    我总觉得这里边儿有事情。”</p>

    “也可能是巧合。”</p>

    姬轩摇了摇头。</p>

    陈捕头喝了一碗茶水后，似乎是脑子多转了几圈。</p>

    他的猜测姬轩也曾经想过。</p>

    但很快就被否定了。</p>

    毕竟……这一次杀人者做得干净利落。</p>

    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p>

    其实线索还是留下来的，那个人能在自己有求于令吏的当口干脆地将其灭杀。</p>

    这就是线索——令吏之死，与他姬轩有很大的关联。</p>

    “总之，你们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那个案子上。</p>

    我应该已经把昨天令吏观察到的线索都给了你们。</p>

    那老人家也是一个可怜人。</p>

    能帮她一把，早些破了案子，也算是功德一件。”</p>

    “可是这——”</p>

    陈捕头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p>

    却被姬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发言。</p>

    “陈捕头，您该出去办事情了。</p>

    事有轻重缓急。</p>

    令吏之死，我们肯定不能就这样算了。</p>

    他们敢打我们监天司的主意，就要准备好与之相对的代价！”</p>

    “哦……”</p>

    陈捕头挠了挠后脑勺。</p>

    他总觉得姬轩话里有话。</p>

    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杀人的凶手是谁一般。</p>

    但姬轩很快就将注意力落在了面前的文书上，陈捕头也只得讪讪一笑，离开了这里。</p>

    等到陈捕头离开后不多时。</p>

    便见两排书架中间，走出一个素裙小姑娘。</p>

    雪儿迈着莲步。</p>

    小心地站在姬轩身侧，俯下身来，在他耳畔轻吹一口气。</p>

    “公子~☆”</p>

    饶是这般，却并没有得到姬轩的回应。</p>

    甚至笔挺端坐着的身子都没有丝毫动摇。</p>

    “公子，你刚才是不是失言啦？</p>

    怎么那么快就把杀人凶手给说出来了，不是说那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p>

    “因为他们也在怀疑我。”</p>

    姬轩停下了手中的笔。</p>

    淡淡地说道。</p>

    “我这般说了，是为了让他们放下心里对我的些许防备。</p>

    至于我什么时候会告诉他们真凶是谁。</p>

    ……虽然目前还只是猜测，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p>

    “什么嘛。</p>

    公子这不也是猜出来的。</p>

    明明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还没有发现。”</p>

    听着小姑娘的哀叹。</p>

    姬轩心中也有些恍惚。</p>

    没错。</p>

    自己现在的确是没有一点证据。</p>

    不过要想彻底抓到那些人杀人的证据，还是需要一些决定性的东西。</p>

    沉思了片刻后，他继续道。</p>

    “今晚我们去稻草坑。”</p>

    “诶？公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p>

    “放心，跟着我你会非常安全。”</p>

    边上的小姑娘已经是面色变得煞白。</p>

    满脸委屈地垂下了头。</p>

    ……</p>

    监天司里的气氛的确开始变得有些怪异起来。</p>

    自从令吏身亡的那一刻开始。</p>

    几乎所有人看姬轩的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着戒备。</p>

    报案的人不是凶手，这个本就是不成立的。</p>

    作为第一发现者，姬轩极有可能在杀了人之后报案，以博得监天司的信任。</p>

    纵然这种拙劣的方法有极大可能会被识破。</p>

    但这不是根本的问题所在。</p>

    因为在姬轩来到这里之前，丰和县本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地方，虽然土地贫瘠、灵气稀薄，但却是一个适合人居住的好地方。</p>

    直到一个叫姬轩的人，从燕宁来到了这里。</p>

    灾星、祸人。</p>

    仿佛他本人就已经成为了灾难一般。</p>

    原本监天司的同僚们还对姬轩颇为和善，仿佛无所不谈。</p>

    那也仅仅是因为刀口没有往监天司头上落。</p>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p>

    人心若是变了，可没有那么容易变回来。</p>

    ……</p>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p>

    径自朝着稻草坑的方向走。</p>

    日渐西沉，对于寻常人来说，这着实不是一个出去的好时辰。</p>

    尤其是去墓地。</p>

    一路上小姑娘有些恹恹不乐。</p>

    面对那些平日里嬉笑着一张脸，可关键时刻却瞬间变了天一般的监天司众人。</p>

    她显得格外打抱不平。</p>

    两手插着腰，格外地气愤。</p>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嘛！</p>

    凭什么要怀疑公子。</p>

    一个胆小鬼带着一群窝囊废，也有脸质疑我们！”</p>

    “人心如此。”</p>

    对此，姬轩倒是颇为冷静。</p>

    他好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p>

    对于这些人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意外。</p>

    “可同富不可同难，可共枕不可共济……一句话能拆出来几十种意思。</p>

    小人尚有善心，君子亦可苟且。</p>

    这也是人心有意思的地方。”</p>

    “哪里有意思了嘛！</p>

    公子~☆</p>

    你都差点要被抓进牢狱里问罪待诏了，还在琢磨这些啊！</p>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p>

    “我不会死。”</p>

    姬轩漠然道。</p>

    耸了耸肩。</p>

    雪儿闻言，那张脸却是越发绯红。</p>

    也不只是夕阳照映，还是本就如此。</p>

    她忽然快步走到姬轩面前，停下脚步。</p>

    “所以说，还是我们妖族坦荡，心里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活得舒坦！”</p>

    “是啊……”</p>

    姬轩颔首表示同意。</p>

    同时也绕过了雪儿身体。</p>

    “家养的抬手便是要饭，野生的张口就是吃人……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p>

    “公子~☆那今晚让我吃了你好不好嘛~☆”</p>

    “哪有你这样又要吃饭又要吃人的。”</p>

    ……</p>

    两人之间的打闹并没有持续多久。</p>

    在临近谷子坟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p>

    这里已经离开丰和县有不小的一端距离了。</p>

    野草漫天，遮盖了大部分的荒地。</p>

    夜虫已经开始戚戚地奏起了乐声，婉转哀怨，也不知是在悼念哪个无名的亡者。</p>

    今夜已是斜月盈天，微弱如萤火的星辰明灭不定。</p>

    狭窄的羊肠小道上。</p>

    两人的面前，放着一把木椅。</p>

    这椅子上装着两个轮子，看上去颇为古怪。</p>

    一边的扶手上镶嵌了一颗回光珠。</p>

    将周遭一片区域照映得敞亮。</p>

    椅子上坐着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p>

    。</p>

    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姬轩便一把拽住雪儿的肩膀，把她藏在了自己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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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p>

    此人的修为看上去是练气十二重，但身周气息若有若无地散逸出某种玄妙之感。</p>

    观山有三境，眼前的这个人，恐怕已经是触及到了第一境‘形意’的门槛。</p>

    “道友是何人，为何拦住我们去路？”</p>

    姬轩对着面前此人，双手抱拳。</p>

    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虽然长得面生，但身上的穿着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p>

    此人并没有回应姬轩的问话。</p>

    而是抬起头，看向漫天星辰。</p>

    缓缓道。</p>

    “如此良宵美景，姬道友居然要去如此煞风景的地方。</p>

    实在是可惜……</p>

    不如就此止步如何？”</p>

    此言一出。</p>

    姬轩顿时就抄起了腰间玉剑。</p>

    精神百倍集中。</p>

    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芒。</p>

    此人是知道他名字的！</p>

    “你到底是谁！”</p>

    “王家养的一个废人罢了。”</p>

    相较于姬轩表现出来的紧张。</p>

    对方却显得漫不经心，竟是没有丝毫保留地直接说了出来。</p>

    居然王家！</p>

    此人是王家的人！</p>

    对于此人的出现，姬轩倒是不觉得意外。</p>

    毕竟都这时候了，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对他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p>

    “王家的人，来找我做什么？”</p>

    姬轩不禁眯起了眼睛。</p>

    此人若是与他单打独斗，他的胜算毋庸置疑。</p>

    哪怕是将其打残了，事后让雪儿出手也无可厚非。</p>

    莫非是王家觉得可以用修为压制他不成？</p>

    还没等姬轩将心中的疑问细想。</p>

    就听见此人接着道。</p>

    “我是来与姬道友做一笔交易的。”</p>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p>

    炼制尸毒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p>

    就身份而言，他与王家已经是绝对不会存在任何转圜的余地。</p>

    直到对方说道。</p>

    “我可以提供尸毒的解药。”</p>

    “你在说什么！”</p>

    听到这句话，饶是姬轩，心头也是猛地一震。</p>

    下意识地把玉剑握紧了几分。</p>

    但随即他便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难看起来。</p>

    果不其然。</p>

    见到这一幕。</p>

    此人轻笑一声。</p>

    “果然如此……道友真的是燕宁派来调查那件事情的人。</p>

    看来这的确是我们王家的报应。</p>

    当年之事确是我王家之错，但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p>

    你们真的要赶尽杀绝吗？”</p>

    “是又如何？”</p>

    当年那件事情？</p>

    哪件？</p>

    这一回。</p>

    轮到姬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p>

    他是来调查尸毒源头，而且燕贵妃中毒的消息被封锁在了皇室之中。</p>

    知晓个中详情的少之又少。</p>

    就算王家真的手眼通天，知道了一些什么，那也不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吧？</p>

    纵然心中有些疑惑。</p>

    但姬轩脸色不曾有丝毫变化。</p>

    总之。</p>

    既然对方没有当头莽过来，那就不妨先看此人要说些什么。</p>

    于是他接着道。</p>

    “但我现在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又凭什么要与你做交易？”</p>

    “若只是想除掉我们王家，以你现在手里的证据的确可以办到。</p>

    但你既然来了这里。</p>

    就表明你不止是想要一个王家那么简单。”</p>

    姬轩默然。</p>

    他是真的有些懵了。</p>

    除了王家之外，这里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深挖的东西吗？</p>

    莫名地，姬轩想起了那个当着他的面化身为鬼的李有才。</p>

    李有才的所作所为背后都有人指使。</p>

    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否与李有才有关？</p>

    念及此处。</p>

    姬轩提着的玉剑，稍稍放下去了一些。</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