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迷泷天障 第五十三章 痴念

    「虽然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几次。</p>

    但他的理念、他的抱负。</p>

    注定了他与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肩上所背负的，是常人无法承受之重。</p>

    我知道自己无法与他并肩，永远都不能。</p>

    但是好歹，我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得与他更近一些。</p>

    那一年我抓住了机遇，觉得他能给王家带来更为繁盛的未来。</p>

    而他也一如我所料的那样。</p>

    给予了王家一切。</p>

    我能为他付出所有。</p>

    ——当年的我曾经是这么想的。」</p>

    阴极阳生，阳极阴变。</p>

    此天地之理。</p>

    随着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多。</p>

    这里也开始变得比较先前温暖了许多，但此处的灵气也越发滞涩，浓郁到了极致，甚至无法被人吸纳。</p>

    跪在祭台前的王管事最后一次抬起头，看向要自己奉献一生的那个人。</p>

    王家家主。</p>

    那是他心中的一道永远都解不开的枷锁。</p>

    是赋予了他生存含义的人。</p>

    就在今天，此时此刻。</p>

    他的主人要在这里达成那么多年来的夙愿——成仙！</p>

    “家主……大人。”</p>

    “何事？”</p>

    祭台前方，已经不见了王家家主的身形。</p>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白色的光茧。</p>

    朦胧中可以看见光剑内有一道道暗淡的脉络流转。</p>

    似乎正在孕育着什么。</p>

    声音正是从光茧中传来。</p>

    “非常抱歉，家主大人……小人可能已经没有……”</p>

    “王管事。</p>

    你……不。</p>

    你们最是忠心于我。</p>

    我都知道的。</p>

    所以放心吧，你存在的意义——并不会白费。”</p>

    王管事颤抖着抬起双臂。</p>

    眼中满是渴望。</p>

    沙哑的嗓音伴随着黑暗中唯一的诵经声，逐渐淡去。</p>

    原本红润的肌肤上一点点显现出灰败的枯槁纹理，黑发正在吐息之间变成了灰白。</p>

    他明白，时间要到了。</p>

    自己的主人即将走到最后一步。</p>

    而自己也会作为最后一个‘付出’的人，化作她的一部分。</p>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p>

    「我动摇了。</p>

    在得知那场大战的预兆之后，我退缩了。</p>

    与他同生共死？</p>

    追随在他的身边？</p>

    为他付出一切？</p>

    不。</p>

    我曾经的确是这么想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是王家家主。</p>

    那位大人说得很对。</p>

    人是会变得。</p>

    人心更是不可捉摸。</p>

    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率先会怀疑他的人，竟然就是我自己。</p>

    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p>

    这个问题他或许已经再也没有机会问我了。</p>

    不。</p>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过作为一个个体的我。</p>

    提前隐遁到了这么一个偏远的角落苟延残喘。</p>

    不惜断绝了一切与过去的联系。</p>

    甚至在安顿下来的半个月后，得知了那位大人失踪的消息。</p>

    ‘那个地方’我也曾去过，亲眼目睹过堪比天威的力量。</p>

    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人能从那种力量中存活下来。</p>

    但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我侥幸逃走了。</p>

    逃离了被诛杀的命运。</p>

    逃离了当年的约定。</p>

    带着族人来到了这里。</p>

    但……</p>

    这不应该是结束。</p>

    他说过生灵</p>

    应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不该被束缚在如此狭隘的地界。</p>

    他说过修士应该去穷极无尽的大道。</p>

    哪怕是‘不择手段’。</p>

    不对——他没说过不择手段的话。</p>

    但这究竟是谁说的？</p>

    唔——」</p>

    ……</p>

    “一切……都已经晚了。”</p>

    “呃——”</p>

    “家主不会……放过你们……”</p>

    “叛徒……”</p>

    金色的符箓化作剑芒，穿透一道道身形的躯干。</p>

    那些‘人’——若是还能将其称之为人的话。</p>

    他们前赴后继地扑来，就像是不要命了一般。</p>

    几乎将整个视界都化作了一片晦暗。</p>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p>

    无力地垂下了他那只已经变形如同铁杵一般的手。</p>

    扭曲的骨刺连着经络。</p>

    象征着生机的幽幽蓝光被镶嵌在关节四周，正逐渐变得暗淡。</p>

    脸上仅剩下的那只眼睛也永远地合上。</p>

    “也亏你下得去手。”</p>

    姬轩不由得揶揄道。</p>

    王朝在对待往昔同胞的时候没有丝毫手软。</p>

    可谓是杀红了眼。</p>

    在这里倒下的大部分人可以说都是王朝一人解决掉的，还有极少数是陈捕头凑上去补了一刀。</p>

    至于姬轩。</p>

    只负责将他们打残。</p>

    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p>

    “我这是在救整个王家，所以他们都是必要的牺牲。”</p>

    “是嘛，不过你完全可以在更早一些的时候，直接阻止你们家主的。”</p>

    这时候王朝又没有了声音。</p>

    只是笑得更频繁了。</p>

    他总是这般，在问到一些关键性问题的时候戛然而止。</p>

    “……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p>

    这里特殊的灵气已经将他们化作了鬼域的一部分。</p>

    甚至他们已经算不上是生灵，只能说是获得了意识的‘肉块’。”</p>

    “在理。</p>

    不过这有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p>

    “姬道友。”王朝眯缝起一双眼睛，“那仅仅将他们打残，不去终结他们最后一口气的你，又是否太过伪善？你那把剑我可从来都没有看你拔出来过。”</p>

    “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想杀他们来着。”</p>

    “呵，你我其实是同一类人。”</p>

    姬轩侧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个疯子。</p>

    对于王朝提出来的观点，他自然是反对的。</p>

    他与这个疯子可算不得一类人。</p>

    毕竟……</p>

    “我们得抓紧一些了。</p>

    这里阴气与阳气开始趋于平缓。</p>

    是鬼域逐渐稳固的象征。</p>

    鬼域核心已成，那些拦我们的人实在是有些耽误事情。”</p>

    “他们本就是来拖时间的。</p>

    而且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接下来前面还有更多的障碍。</p>

    若是我们继续想刚才那样耗下去，最后的结局就是团灭。”</p>

    王朝指尖捻着一张金色的符箓。</p>

    遮盖住苍白的半张脸。</p>

    “所以我想与姬道友打个商量。</p>

    接下来再出现拦住我们的人的时候，我会与这位陈捕头留在这里替你分担火力。</p>

    【鉴于大环境如此，本站可能随时关闭，请大家尽快移步至永久运营的换源app，huan玉anapp.c 】</p>

    而你——需要一人解决这次的问题。”</p>

    “我同意了。”</p>

    姬轩想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p>

    他们人手本来就不多。</p>

    三个人，想想就知道根本拦不住敌人多久。</p>

    鬼域一旦成型，就可以凝聚出无尽鬼物，除非断绝</p>

    其本源，要不然这些鬼物杀不尽的。</p>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干一些更加有成功率的事情。</p>

    只是两人这般定下了策略的同时。</p>

    一直背着的陈捕头却已经面色发苦。</p>

    吼——</p>

    不远处再次有黑潮袭来。</p>

    “就是现在，姬道友！”随着王朝一声呐喊，姬轩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前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了。”</p>

    ……</p>

    「我得到了那门秘术。</p>

    虽然只有一半。</p>

    但它真的可以延续我的寿命。</p>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这门秘术正是天地间的至理。</p>

    阴阳变幻皆在其中，修炼至大成阶段，其可通神，可成仙！</p>

    ‘天地万物皆是一视同仁地卑劣。’</p>

    那位大人说得没错。</p>

    所以只要我能够超脱出来，天地间的万物都为我所用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p>

    我渴望达到那位大人的高度，渴望与他站在一起，甚至是——</p>

    ‘超过他吧。’</p>

    内心深处一道声音告诉我。</p>

    这是失去了他之后，我的下一个目标。</p>

    超脱于这片天地。</p>

    看见不曾有人看过的风景。</p>

    为此——</p>

    ‘我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孩子、看待每一个王家子弟。’</p>

    ‘我同样平等地赐予他们各自的宿命。将他们的生命，换来我的寿元。’</p>

    ‘这的确算得上是邪术，若是被他人看见的话，定然不会原谅我的吧。’</p>

    ‘但只要我能超脱于这方天地，想来他们——那些被我赐予各自宿命的人，也都能理解我的吧。’</p>

    ‘画中人，终究不是真实地活着，唯有超脱，唯有——’</p>

    杀人早已成了家常便饭。</p>

    当年的记忆，也随着被强行续上的命变得越发模糊。</p>

    那个人是谁？</p>

    与我说这些话的人是谁？</p>

    给我那本秘术的人又是谁？</p>

    偏偏到了此时此刻，那些本该模糊的记忆又逐渐地变得清晰。</p>

    宛如——</p>

    呵。</p>

    原来……如此……</p>

    大人……我可曾真的……离你更近了一步……</p>

    若能……再见……」</p>

    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幽邃的门户。</p>

    这是由血肉堆积起来的门户，上边沾满了腥臭的气息。</p>

    在姬轩显现于此的瞬间。</p>

    这扇门便开始迅速蠕动起来，从正中央开始裂开，化作一只眼睛。</p>

    带着竖瞳的，非人的眼睛。</p>

    与此同时，四周虚空也裂开一道道缝隙，亮出了与门上竖瞳相似的一只只眼睛。</p>

    令人不禁胆寒。</p>

    “不过是鬼物而已。”</p>

    姬轩却不为所动，只见他抬手便是一道法诀打出。</p>

    幽蓝色的细线自他指尖落下，化作一根根锋利的流光顷刻间穿透了污秽的门户。</p>

    那只竖瞳的眼睛顷刻间爆裂开来。</p>

    将他半身都染上了恶臭的液体。</p>

    原本蠕动的门户马上便垮了下来。</p>

    四周虚空一阵震荡。</p>

    前方的黑暗，蓦然显现出一丝白色的光点。</p>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最后。</p>

    原本宁静的心再次泛起了一丝波澜。</p>

    当他的手向前穿过光点的瞬间。</p>

    姬轩如是想道。</p>

    「不知这注定的失败会早就何种鬼物。</p>

    又不知此等鬼物若是能将其送入轮回。</p>

    又能否再次打破我体内的桎梏。</p>

    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