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迷泷天障 第五十九章 生死答问
高不咎看上去颇为狼狈。</p>
一身青色长袍也没有穿束整齐,长发甚至来不及盘起,用绳子简单地梳在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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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脸的睡眼惺忪。</p>
走来的一路上都穿着粗气,那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差点就要完全翻了过去。</p>
好不容易站在了姬轩的面前,他才喝上一口水。</p>
“我、我说……姬主簿,还有你们这几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p>
刚才有几个王家的人过来,说你们三更半夜地刨人家祖坟去了。</p>
说得有模有样的。</p>
嘶——</p>
你们这是连这座山也都一锅端了啊。</p>
好家伙。</p>
可真够仔细的。”</p>
他说话的当间,目光扫过四周。</p>
最终落在了远处已经坍塌大半的鸡爪山上。</p>
面色略显苦涩。</p>
“这我要怎么给上头说啊……”</p>
“高大人勿怪,嘿嘿。</p>
您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我们弟兄破获了一起大案子!</p>
刚才天地异象您看见了没?</p>
那可了不得,差一点整个丰和县都要完蛋了,多亏了咱们呢!</p>
姬主簿,嘿嘿,您说对不?”</p>
姬轩还未开口。</p>
就有一个滑溜的老捕快上前一步。</p>
抢先说道。</p>
对于此人这番行为,姬轩没什么好说的。</p>
他又不需要继续呆在丰和县。</p>
可能明日就会离开,所以这里的功劳不论给谁,都与他没有一点关系。</p>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p>
“什么,丰和县刚才差点没了?”</p>
高不咎闻言。</p>
当即瞪大了眼睛。</p>
脸上仅有的朦胧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p>
死死地抓着那个老捕头的双肩。</p>
沉声道。</p>
“关于这一点,希望你能详细与我说说。</p>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p>
刚才天上出现的那玩意我也看见了。</p>
这儿的几个修士都以为是什么重宝出世。</p>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看见几个修为挺高的修士?”</p>
老捕快茫然地摇了摇头。</p>
他们方才实际上也就在鸡爪山外围走动。</p>
危险来得太过突然,自保都成了问题,谁还有什么精力去管别人的生死。</p>
这老捕快滔滔不绝地将姬轩之前与他们所说的一番话复述了一遍后。</p>
高不咎便搓着手。</p>
纠结了半饷后。</p>
朝着新带来的几个捕快招了招手。</p>
“你们上山去,注意找找看还有什么别的线索。</p>
还有姬主簿。</p>
你随我来。</p>
我有些话想要问你。”</p>
“是嘛。</p>
正巧……我也有些话要问高大人呢。”</p>
姬轩的目光从最开始就没有从高不咎的身上离开过。</p>
看着高不咎心疼地随着那些捕快来去。</p>
慰问每一个负伤之人。</p>
将重伤者抬上飞行法器。</p>
一切做得井井有条。</p>
他的确是将这些人看作是自己的弟兄,而不是单纯的手下——尽管在不久前,这些‘弟兄们’还被他严加训斥。</p>
但这一会儿。</p>
就像是过去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p>
那几个新来的捕快已经深入腐朽的山林。</p>
鸡爪山不复过去的形态。</p>
只剩下了一半的高度。</p>
如今也不过是范围宽广一些的土丘罢了。</p>
姬轩被高不咎带离人群后。</p>
立马显出了原形。</p>
哭丧着一张脸,话语中带着无与伦比的委屈。</p>
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哭出来一样。</p>
……</p>
“我说殿下啊,殿下!</p>
您这……到</p>
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p>
能不能提前和下官说一声啊。</p>
下官方才刚刚睡下。</p>
被子都还没捂热呢。</p>
如果不是因为那几个王家人来势汹汹,怕是我今天就来不了啦!”</p>
“是嘛……其实高大人不必慌张。</p>
毕竟事情已经解决了。</p>
从今以后——”</p>
“哦,对了,下官还没有恭喜殿下呢。</p>
恭喜殿下达成心中所愿。</p>
如今这丰和县是真的恢复成过去那般风调雨顺的日子了。</p>
这可都要归咎于殿下的功劳!”</p>
高不咎弯下腰。</p>
将整张脸都背了下去。</p>
原本盘在脑后的长发。</p>
也因为这一动作垂落下来。</p>
让他的打扮显得更加凌乱。</p>
姬轩见状。</p>
脸上显现出些许揶揄。</p>
“达成心之所愿呢……呵。</p>
高不咎啊高不咎。</p>
我来丰和县是为了什么,你可知道?”</p>
“不、不是为了调查尸毒一事吗?</p>
殿下。</p>
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尽管说,下官——”</p>
“我就是为了调查尸毒才来的这里,但是——”</p>
姬轩说到这里。</p>
话语不禁一顿。</p>
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三分警惕,七分嘲讽。</p>
他后退了三步。</p>
与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p>
与此同时,高不咎的身形不由得一震。</p>
“但是我何曾对你说过此事?</p>
高大人。</p>
司幽大人。</p>
您是否有些自作聪明了些?”</p>
“可、可能是下官听您说起过,殿下的每一句话都被下官记在心里,只是这些日子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多少有些混乱。</p>
您容下官再想想。”</p>
高不咎的身形压得更低了。</p>
但姬轩却反而摇头轻叹。</p>
“不必继续想了。</p>
高大人,我现在认为你与王家有密切的关系。”</p>
轻慢的言语。</p>
仿佛是利刃。</p>
贯穿了高不咎的心。</p>
让他噗通跪下。</p>
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带着绝望和苦楚,声嘶力竭地喊叫着。</p>
“殿下——下官冤枉啊!”</p>
“你觉得自己冤枉?”</p>
“下官不曾与王家有关系!更不曾——”</p>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p>
高不咎的咽喉内仿佛有什么卡住了一般。</p>
嘴唇开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p>
“说啊,更不曾什么?”</p>
“我、下官……”</p>
“其实你若是想自证清白也容易。</p>
在这里将你当夜施展的那门法术再施展一遍就好。</p>
叫‘朱元离火术’,对吧?</p>
这是一门监天司司幽入职测试的时候必修的法术。</p>
对于一个已经达到了这般修为的司幽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p>
高不咎闻言。</p>
脸上的惨淡之色逐渐地收拢。</p>
开阖的双唇紧闭。</p>
将头也微微低了下来。</p>
此时他的双目迷离空洞,仿佛丧失了魂魄一般。</p>
但还是没有任何言语。</p>
宛若一个死人。</p>
直到姬轩的下一句话,化作最后一把利刃,扎在他的身上。</p>
“或者我们等到明天早上如何?</p>
我特别喜欢东三街口的那家包子铺。</p>
那儿的包子皮薄肉厚。</p>
啧啧。</p>
这两日已经有一些铺子恢复了禽肉供应不是么?</p>
说不准明天早上能吃上一顿好的。”</p>
姬轩的手中。</p>
那把玉剑已经恢复成了纯白色。</p>
但没有被他收进剑鞘里,反</p>
倒是剑尖逐渐抬起,对准了高不咎。</p>
“司幽大人办不到吧?</p>
呵呵。</p>
当然办不到啦。</p>
毕竟一个将自己修炼成鬼祟的人,就算修为再如何高深,又怎么能够接受得了早上的第一缕太阳光呢?</p>
还有你的手上……留的血腥气还没能够洗掉呢。”</p>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p>
姬轩便能切实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变得格外冷峻。</p>
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p>
面前的高不咎瞬间被黑色的雾霭笼罩。</p>
阴风化作龙卷。</p>
将其身形彻底地遮盖住。</p>
直到三息之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高不咎,已经换了一副模样。</p>
不。</p>
姬轩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p>
他整个人都被黑袍笼罩。</p>
那张脸被埋进了黑袍兜帽深处——但在姬轩的眼中却看得分明,兜帽深处,是一片虚无。</p>
什么都不存在。</p>
见到这一幕的姬轩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反倒是缓缓地拍了拍手。</p>
淡淡地说道。</p>
“果然是你。</p>
那个在背后操纵王家的‘黑袍人’。</p>
甚至与鲁襄王有着一些关系。</p>
这一回是我发现得太晚了点。</p>
嗯……</p>
其实也难怪。</p>
毕竟你身上的阴气我原以为是来自于你的道侣,没想到啊。”</p>
“下官也没想到。</p>
姬殿下居然会挑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p>
如果您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p>
就这样乖乖地离开丰和县的话。</p>
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p>
又何必非得趟这次浑水。”</p>
在高不咎变化出如此模样之后。</p>
姬轩分明看见四周出现几个捕快的身影,这些捕快尽皆木然地围绕在他周围。</p>
一身的阴气,甚至辨别不出是活人还是死人。</p>
沉默片刻后。</p>
姬轩口中缓缓突出三字。</p>
“活死人?”</p>
“哈哈哈!没错,就是活死人。</p>
哎呀。</p>
那位大人留下来的东西可真是好用。</p>
看吧。</p>
只需要一点点的尸毒。</p>
他们就可以化作永远都不会死的战士!</p>
而且他们还能保留生前的所有修为,甚至还能借助阴气修炼,继续成长下去!</p>
哎哟。</p>
话说的有点多了。</p>
不过无所谓。</p>
反正接下来……姬殿下绝对会束手就擒。”</p>
“是么。”</p>
姬轩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西。</p>
眼角余光扫过,觉察到四周所有人尽皆覆盖了阴死的气息。</p>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p>
对于这些鬼祟之物,他从来都没有输过。</p>
手中玉剑突兀地向前一送。</p>
没有任何征兆地,穿过了高不咎的身躯。</p>
甚至带起一串血光。</p>
但紧接着出现的一幕却让任何人都没有想到。</p>
姬轩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高不咎的确是受伤了,但比起对方的伤势,姬轩本人却在下一瞬间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地单膝跪倒在地上。</p>
“咳咳……不,这不可能!”</p>
“没什么不可能的。</p>
姬殿下。</p>
既然下官打算这么做了,就没想过留后路。</p>
更不会没有任何准备。</p>
鬼师不能杀生——一旦对生灵造成了致命伤,这种伤势也会迅速愈合。</p>
生灵并不会死。</p>
反倒是施术者——鬼师会承受来自天地间的反噬。</p>
下官说的对吗?”</p>
在听见这句话的当间。</p>
姬轩便觉得脑袋一沉。</p>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