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八十七章 人祸(其二)
刺眼。</p>
这应当是用来形容光线的词。</p>
但那面墙因为黑夜变得有如泼了墨,而墙上的涂鸦却在没有丝毫光亮照映的情况下显现出轮廓。</p>
这是一个简笔画出来的小人。</p>
线条状的手正朝着姬轩扬起。</p>
仿佛在呼唤他过去。</p>
“无忌兄的气息当真就在前面?”</p>
姬轩眯起眼。</p>
他总觉得前边的壁画有些刻意。</p>
就像是当着你的面放了一个捕兽夹,让你跳进去一样。</p>
这种级别的陷阱多少有些低端。</p>
虎妖郑重地点了点头。</p>
姬轩随即手一挥,一道剑芒自剑刃上射出。</p>
直接落在那堵墙壁上。</p>
只听得一声炸响。</p>
那面墙轰然倒塌。</p>
连带着那副画一起陷入了烟尘里。</p>
但就在下一瞬间。</p>
虎妖突然又道。</p>
“无忌的气息消失了。”</p>
“诶?”</p>
“在那边!”</p>
虎妖又指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p>
这一幕未免有些诡异。</p>
只是毁了一堵墙而已,就算公孙无忌在墙后边,也不可能一剑把他直接劈到了完全没有关联的另一边啊。</p>
“有些不对劲。</p>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p>
千万不要离我太远。</p>
若是察觉到什么地方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p>
姬轩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p>
现在这座村子里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p>
只能凭借白天的粗略印象来判断究竟身处何地。</p>
「观山境。</p>
若这里真的存在修士。</p>
若那个修士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p>
那个修士的境界,至少也得是观山境!</p>
不过这种法术到底是什么?</p>
挪移?</p>
换位?</p>
是空间类的法术吗?</p>
不应该啊。</p>
那种法术需要浓郁的天地灵气。</p>
灵王朝内的传送阵一天要消耗多少灵石,这还是用在最简单的传送阵上。」</p>
路边衰败的废墟尽了。</p>
姬轩的面前。</p>
再次出现一堵白墙。</p>
那墙壁上,赫然又是一幅如同是孩子手里的涂鸦一般的绘画。</p>
这一回虎妖的回答也很明确。</p>
有关公孙无忌的气息,还是在那堵墙上。</p>
姬轩不言有他。</p>
直接就是一道剑气,把那堵墙给搅成了粉末。</p>
果不其然。</p>
公孙无忌的气息又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p>
“殿下……”</p>
虎妖有些焦急地张望四周。</p>
两只手纠缠在一起。</p>
被她抱着的小狐狸都开始忍不住挣扎了起来。</p>
但姬轩仍旧是不为所动。</p>
“下一处地方。</p>
我们继续。</p>
大不了,也无外乎是把这里的一切都毁了。</p>
既然人家不愿与我们硬碰硬,就代表实力方面我们是占据上风。</p>
而这般戏弄还在继续下去。</p>
也证明了此时无忌兄是安全的。”</p>
随即一切也和姬轩想象中的一样。</p>
第三堵墙、第四堵墙……</p>
白墙倒塌的瞬间卷起烟尘。</p>
随之一切都化作齑粉。</p>
而当他们站在这一堵白墙面前的时候。</p>
姬轩也总算是察觉到了这里究竟诡异在哪里。</p>
这里赫然就是他们见到第一堵白墙的地方。</p>
而现在,原本被姬轩摧毁的墙,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p>
“原来如此。”</p>
姬轩手中的玉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吟。</p>
这一回,却没有落下毁灭墙壁的剑气。</p>
而是朝着那面白墙缓缓走去。</p>
“对于观山境,我了解得其实并不多。</p>
因为我修炼的功法与寻常修士并不相同。</p>
所以我下意识以为我只是个例。</p>
但现在看来,大抵都是一样的。</p>
这股灵气我无法‘看清’,因为我没有无忌兄那样的眼睛。</p>
我只能凭借本能感应出来,这是不属于阴气的另一种灵气。</p>
是存在于天地间的,自然的力量。</p>
被修士提炼、散开后的另一种力量。</p>
但是这很奇怪不是吗?</p>
因为现在可不是白天。</p>
原本应该旺盛的阴气却被抑制住了涌现的规律,让这里只剩下了日落星移的自然表象。</p>
如这种异状。</p>
曾经我也不是没有遇见过。”</p>
这般呢喃自语的时候。</p>
姬轩已经站在了这堵白墙近前。</p>
仔细地端详着墙壁上简陋的壁画。</p>
上边的绘画看上去应该是有了一定的岁月,颜色全都沁进了墙壁里边。</p>
他抬手,指尖落在壁画上粗糙人影的一只手上。</p>
霎时间。</p>
姬轩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p>
眼前开始浮现出一阵虚幻的光影。</p>
“那种情况原本被称作‘鬼域’。</p>
乃是完整的鬼王——达到观山神韵境自然掌握的某种力量。</p>
我知道其原理。</p>
但我一直以为那种力量只属于鬼王,而生灵能掌握这种力量……我还是头一次知道。</p>
唔。</p>
原来如此。</p>
这就是达到观山神韵境之后的能力么。</p>
但是为什么我就算知道了原理。</p>
还是无法踏出那一步……</p>
究竟还欠缺了什么。”</p>
……</p>
那是属于过去的记忆。</p>
一如鬼域中四散的残魂碎片那样。</p>
而今这里剩下来的,也不过是过去的些许痕迹。</p>
记忆的主人朝着一群孩子招手。</p>
那群孩子便在墙壁上,画下了简单又纯真的笔划。</p>
「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p>
或许也不会传到这里了吧?</p>
都已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了。</p>
怎么可能还会穷追猛打地跟来?</p>
今天村子里的孩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燕宁,结果被他们奉为了仙人。</p>
……真是有够好笑的啊。</p>
明明现在只要是个人都能得到一本修道功法。</p>
修炼已经在灵王朝彻底普及。</p>
谁还不是一个仙人?</p>
就因为我是从燕宁来的?</p>
哈!</p>
难不成在他们眼里,燕宁里都是仙人?」</p>
不理解。</p>
但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p>
油然而生。</p>
或许被这么称呼,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p>
毕竟。</p>
当年的他。</p>
的确在燕宁混得风生水起。</p>
……</p>
眼前光景退去。</p>
白墙已经随着虚幻的景象一同消散无踪。</p>
取而代之的却是前方突兀出现的一扇门户。</p>
古老的门户,上边雕刻着龙凤。</p>
大门之上‘五玄观’三个字饱经风霜,几乎就要辨认不出来了。</p>
或许这才是正确的开启方式?</p>
眼前这道门仿佛是在邀请。</p>
某个至今未曾露面的人,向姬轩发出来的请柬。</p>
他对五玄观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p>
不过很快姬轩就不继续深思了。</p>
毕竟燕宁修士众多,有那么一两个没名气的传承门派再正常不过了。</p>
“殿下,这是——”</p>
“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可能本身就有些傻……咳咳。</p>
虎仙子当年全盛时期修为几何?”</p>
“当年我曾踏入观山神韵之境。</p>
可惜这些</p>
年心境发生了些变动。</p>
境界已经跌落下来。</p>
需要重新修炼。”</p>
虎妖没有半分迟疑。</p>
直接说了出来。</p>
这种修为方面的问题算是修士的隐私,可见虎妖已经对姬轩彻底放下心来,当然,姬轩也明白,这种放心是建立在公孙无忌这层关系上的。</p>
“究竟什么才是神韵之境?”</p>
“殿下是指——”</p>
虎妖侧了侧脑袋。</p>
不理解姬轩为何问这种问题。</p>
“对灵气的把控、对天地的理解。”</p>
“殿下想知道我自然知而不言,可现在事态紧急——”</p>
“那我换个说法。</p>
成熟的鬼王有观山神韵境的修为。</p>
它们能操纵一方天地的阴气。</p>
使得方圆百里化作生灵禁区。</p>
那种能力我们称之为‘鬼域’。</p>
所以作为生灵而言,修士达到观山神韵境之后,是否也有相类似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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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妖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p>
至此。</p>
姬轩心中的疑惑全都解开了。</p>
他看向那扇石门。</p>
冷哼一声。</p>
“走吧。</p>
我们继续向前。</p>
若是不出所料的话,无忌兄肯定就在前面。”</p>
……</p>
这种力量被称作‘域’。</p>
若是修炼到后边,修士可以改换天地,这并非是什么虚妄的狂言。</p>
最起码在能够触及的‘域’的范围之内,修士可以做到一定程度上掌握天地的力量。</p>
甚至更进一步。</p>
能够施展‘道术’。</p>
观山境虽说只有三重,但每一重之间都可以说是隔了一道天壑。</p>
能够不如观山境本身。</p>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已经足够穷尽毕生的精力。</p>
“在我的‘域’之内,我就是规则的制定者。</p>
你的朋友只能按照我定下的规则前进。</p>
你以为他们在一点点接近真相?</p>
不。</p>
绝无可能!</p>
记忆是一种侵蚀。</p>
等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p>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末路!</p>
经过这些年的等待,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p>
不必拘泥于外在的形态。</p>
只要能够活下去。</p>
我管你是什么身份。</p>
你迟早都会是我的!”</p>
黑暗中,阴阳两气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p>
将两道身影扣下。</p>
公孙无忌正盘膝坐在地上。</p>
双眸紧闭,额头已经渗出了点点汗水。</p>
他的确与神韵境只隔了一道墙的距离。</p>
但这道墙对他而言,有可能比天地都要宽广。</p>
在他身侧。</p>
四肢长着细密鳞片的鬼族少女正紧张地坐着。</p>
面色一阵青白。</p>
只听得罩子外边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p>
“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p>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传来的杀意。</p>
你和他并不是一路人。</p>
甚至可以说是——仇人。</p>
我只需要你帮一个小忙。</p>
把他体内的灵气封住,唔。</p>
很简单。</p>
锁住他的根骨就行,你应该知道根骨在哪里吧?</p>
只要小小的一步。</p>
你就可以脱离他的束缚,重获自由!</p>
而我也向你保证。</p>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接下来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不会阻拦。</p>
我可是神韵境修士。</p>
而他们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形意境。</p>
斗不过我的。”</p>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p>
“唔……真是调皮的孩子。”</p>
黑暗中,一道曼妙的身影一闪而逝。</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