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一百九十章 邺
姬轩原以为自己是受到了什么精神攻击。</p>
那些跃动在眼前的符文不停地排列组合。</p>
迅速将他的视界变得模糊。</p>
最终化作一幅幅虚幻的场景呈现在他的面前。</p>
若这是为了抵御入侵者而设立的某种防御手段的话,这种低劣的幻术水平未免也太小儿科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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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假的。</p>
但当姬轩将视线落在这些场景上的时候,内心深处却是实实在在地出现了那些情绪。</p>
这些景象非常模糊。</p>
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p>
就像是从岁月中抠出来的残缺碎片。</p>
种子自天穹降下。</p>
在大地扎根、发芽。</p>
参天的古树拔地而起。</p>
遮蔽了固有的天穹,随着地上生灵的朝拜,其枝叶化为了金色。</p>
从此,世间恢复了日夜的更替。</p>
那些生灵看上去与都有着人形。</p>
通体都覆没在黑色的袍子里。</p>
生灵越是朝拜,这棵树的金色光辉就越是强盛。</p>
在它笼罩的天地之间风调雨顺,所有生灵都获得了无上的幸福。</p>
但正因为此时的幸福有多少,其后的绝望就有多深。</p>
某一天,黑色的灾厄降下。</p>
巨树开始腐朽。</p>
金色的光辉暗淡。</p>
第一根金色的枝条从树干上折断的时候,生灵开始四散奔逃。</p>
黑色的火焰。</p>
随着坠落的枝叶席卷大地。</p>
将世间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p>
而后。</p>
碎片一般的画面戛然而止。</p>
「这是记载于此的,属于过去的传说吗?</p>
还是为了扰乱心智的幻象?</p>
若是梅尹仑还醒着的话,他或许能知道一些什么。</p>
只是……就算是传说。</p>
为什么它们给我的感觉如此真实。</p>
而且这种感觉。</p>
区区幻象而已,竟然能让我产生‘根本不可能产生’的情绪。</p>
这些到底是……什么!」</p>
伴随着片刻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p>
前方蒙住他眼睛的绿色符文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p>
在水道终于走向尽头的瞬间,姬轩也总算是知道了,等待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什么。</p>
水道的尽头,是一处狭窄的断崖。</p>
几乎是在他反应过来的当间,姬轩便随着小舟冲出了水面,直接飞到了半空中。</p>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阴死气息,浓郁得甚至已经幻化成了实体。</p>
仿佛是来到了地府。</p>
将一切生机隔绝在外。</p>
但置身于这片小舟的范围内,他也仅仅是能感觉到这股阴死气息,小舟上仿佛是存在着某种力量,将这些原本会瞬间将梅尹仑杀死的气息隔绝在外。</p>
入眼起初是一片晦暗。</p>
但四周很快就被一点点零星的光点所照亮。</p>
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p>
不。</p>
或许那就是另一个世界本身。</p>
空洞的深渊,仿佛如何填补都无法将这道口子填满。</p>
伫立在幽邃深渊之上、仅仅以一根光秃秃的石柱所凭依的破碎祭台。</p>
枯槁的根状物自上而下,蜿蜒曲折地如同是溺水之人的手掌,奋力地想要向下去触碰那祭台上的东西。</p>
其中最中心的几根,已经触摸到了祭台上的片段。</p>
而还有一些则是奋力地攥着,从祭台上被分离出来的,断裂的片段。</p>
莫名的光点如同星空。</p>
镶嵌在坑坑洼洼的穹ding上。</p>
由不得姬轩仔细欣赏目之所及的光景。</p>
在冲出水道的瞬间,他们身下的这一叶小舟就</p>
衣襟垂直向下坠去。</p>
姬轩本想御剑飞行。</p>
却发现自己的法术在这里竟然彻底地失灵了!</p>
此地灵气完全不听他的调遣。</p>
“喂,梅大人!”</p>
“唔……大清早的……”</p>
“你若是继续睡,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p>
姬轩一把拽住梅尹仑脖颈。</p>
死死地掐住。</p>
对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浑圆的双瞳睁得老大。</p>
布满了血丝。</p>
奋力地挥舞着手足。</p>
“唔……嗯?</p>
大、大人,您怎么没昏过去?”</p>
见到姬轩这副模样,倒是梅尹仑有些诧异。</p>
但紧接着,他就指着前方祭台的方向道。</p>
“大人您看,我们到地方了。”</p>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p>
我们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但这里根本无法使用御剑术!”</p>
“大人您别着急啊。</p>
这船会把我们送过去的。</p>
这片地下空间就是……呃,遵循着这么一个道理。</p>
嗯。</p>
之前那位大人在我继任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p>
大人不必担心。</p>
很安全的,此前我们举行仪式的时候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危险。</p>
当然,”</p>
“什么道理?”</p>
“好像是叫……”</p>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p>
托起了本应该继续坠下的小舟。</p>
这股风并不大,姬轩甚至之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吹起来几根。</p>
但就是这么一股微风。</p>
却是让这小舟下坠的速度减缓,然后慢慢地飘向了前方的祭台。</p>
空气中并不存在潮湿的气息。</p>
在进入这片广阔的地底空间后,便不再有任何水汽了。</p>
越来越遥远的石壁上,那断口瀑布还在继续向下倾泻。</p>
而在石壁其他地方,也有着与他们来时那般的大小不一的洞口。</p>
有的与水路一样向外倾泻水流。</p>
而有的却仅仅是一个个深邃的窟窿。</p>
有一些断裂的、扭曲的根系,正以空间正中央向外发散,向着那些洞窟延伸。</p>
……</p>
少顷。</p>
这小舟在祭台边缘的一处空旷地带安稳地落下。</p>
在姬轩正打算起身的时候。</p>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孩童的呼声。</p>
“爹——”</p>
“小、小峰?”</p>
仍旧躺在小舟上奄奄一息的梅尹仑奋力挣扎着坐起了身子。</p>
刚才他被姬轩给折腾得差点断过气去。</p>
但听见了令他朝思暮想的熟悉的声音之后,他还是第一时间恢复了意识。</p>
抬头观瞧。</p>
正看见他那朝思暮想的孩子朝着他跑来。</p>
跌跌撞撞地下了小舟,就要向着自己孩子的方向走去。</p>
当梅尹仑知晓自己的孩子失踪的时候,心中自然是万般焦急,只是对于自己职责的忠诚,以及对于律法的约束,让他将心中的情绪牢牢地束缚住。</p>
但现在,当他真正看见自己孩子的时候。</p>
心中的那份喜悦和激动无以复加。</p>
顷刻间,便抱住了自己的孩子。</p>
两个人互相簇拥着,哭成了泪人。</p>
姬轩只是轻轻一瞥那两个人,便将视线落在了两人后方更远一些的地方。</p>
在那里有两个身影,一个大汉跪在地上,不知死活。</p>
边上还站着一个一个弓着背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仿佛是从地上随意捡起来的木棍。</p>
起码这个年轻人脸上看上去很年轻。</p>
似乎只有二三十岁的模样。</p>
但那双眼眸……</p>
姬轩看着很眼熟。</p>
那是与姬轩相差无几的眼睛。</p>
「或许他与自己是同类。」</p>
这是姬轩在见到年轻人的时候,瞬间就会涌上心头的想法。</p>
当初在街道见到此人的时候是这样。</p>
现在第二次见到了此人。</p>
那种感觉还是未曾消退。</p>
令人疑惑,以及……厌恶。</p>
在他盯着这弓背年轻人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也在盯着他。</p>
弓背年轻人朝着姬轩微微行礼,那原本就弓着的背,显得越发伛偻。</p>
“邺。</p>
用你们的话来说的话,我的名字是‘邺’。</p>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p>
“很抱歉,我没有告诉敌人名字的习惯。”</p>
姬轩则是耸了耸肩。</p>
脸上前所未有地凝重。</p>
这世上存在知晓一个人姓名就能施展的法术。</p>
譬如最基础的‘言灵术’,可以被妖族用来迷惑寻常的凡人。</p>
而眼前之人,他看不透。</p>
一身的灵气波动可以说是斑点都感觉不到。</p>
就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凡人。</p>
只是这般念想刚刚出现在心底。</p>
对方那平淡无波的声音便再次传来。</p>
“你叫姬轩。”</p>
“……你到底是谁!”</p>
“如你所见,是一个很普通的修道者。</p>
是被世界所抛弃之人。</p>
也是向世界复仇之人。”</p>
“向世界复仇?”</p>
姬轩双眸微眯。</p>
他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到底为何会说出这种话。</p>
但根据以往经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脑子里多少都有点问题。</p>
一个疯子本就很可怕了。</p>
若是让这个疯子再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世界可能就真的会乱套的。</p>
“或许你一时半会儿很难理解。</p>
不过是的。</p>
我要向世界复仇。</p>
而作为复仇的第一步,我来到了这里——”</p>
可是年轻人的话还未说完。</p>
却见一道寒光擦着他的面庞划过。</p>
斩断了他的几根头发。</p>
而年轻人本身对于这个状况似乎并不感到惊讶。</p>
而是接着道。</p>
“就让我来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吧。”</p>
……</p>
「思考,立身劫难之后,那化为焦土之乐园,其幸存者所背负的一切。」</p>
终于。</p>
再一次见到了。</p>
能让他心中生出波澜之物。</p>
眼前的少年,那双与他从前相似的眼眸中,并未映照出他想要看到的东西。</p>
不过没有关系。</p>
他觉得少年早晚会懂得这些道理。</p>
接下来这个被称作‘姬轩’的少年会用亲身体验,身为当下的‘生灵’所难以承受的绝望。</p>
然后。</p>
这个生灵会向他寻求力量。</p>
一如所有生灵所做的那样。</p>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p>
上一回……还是见到师尊的时候。</p>
呵呵。</p>
哈哈哈哈!」</p>
他手中的木棍高举过头ding。</p>
傲然地仰着头。</p>
“接下来,这里的封印将会彻底解放。</p>
封印了生机的地母之根将重新生长、萌芽!</p>
祂的生机将会冲破一切的桎梏。</p>
这一回。</p>
再也不存在可以阻止祂的力量了。</p>
阴阳的平衡已经被打破。</p>
以‘均衡’命名的桎梏已经出现了瑕疵。</p>
现在——以旧世界的薪火,向新世界的生灵降下劫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