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八十九章 间章
「没有生灵可以直面死亡。</p>
就算是再果决的生灵。</p>
其内心也断然不会将自己的生命与其他东西放在天平两侧。</p>
这是多少年以来所积累起来的经验。</p>
并且屡试不爽。</p>
所以。</p>
我赐予你长生。</p>
让你可以继续苟活于世。</p>
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p>
让你能够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时,能够得到你所期盼的——长生。」</p>
……</p>
“诶唷,这几位是看上了我这里哪些书?</p>
您可是来着了。</p>
我这里什么书都有,只要您吩咐一声,我保准给您拿出来。”</p>
书摊的主人腆着笑脸迎了上去。</p>
注意到其中一个黑袍人的手里正拿着一本野史。</p>
只是这黑袍人全身都被一种特殊的力量笼罩,单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此人究竟是一副怎么样的面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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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妨碍书摊主人接着做生意。</p>
这里鱼龙混杂,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暴露在外人面前。</p>
“诶嘿嘿。</p>
客人您是看中了这本书吗?</p>
这是记载了灵王朝创建之前的那段历史的史书,相传乃是当初一位以文入道的大能编撰。</p>
您现在手里拿着的这本只是一小部分。</p>
那位大能将过去的历史编撰成册总共十五本,其中记载了详尽的秘辛以及密藏。</p>
甚至还有仙人府邸的去所。</p>
客人您有没有兴趣?我这里刚好有五六本。”</p>
他小心翼翼地搓着手。</p>
生怕惊扰到这几位客人。</p>
只是这几位黑袍人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p>
一言不发地围在一起看着这本书上的内容。</p>
一页页的纸张翻过,书摊主人的脸上终于是挂不住了。</p>
他这里是来卖书的,可不是来免费看书的。</p>
这要是所有人都来这里随意翻阅,到最后却又不买账,那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p>
念及至此,他的脸色终于是拉胯了下来。</p>
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热情。</p>
“客人您说句话吧,到底想要些什么。</p>
我这是小本买卖。</p>
一天也不一定能挣多少钱。</p>
若是人人都和您一样,那我干脆就不要吃饭了。”</p>
“……你吃饭了吗?”</p>
“啊?”书摊主人茫然地看着黑袍人,不知道对方究竟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不是才吃过嘛,我——”</p>
“那就多吃几顿吧。</p>
趁着现在还能吃得了。”</p>
语毕。</p>
却见这为首的黑袍人抬起一只手,拦在了书摊主人面前。</p>
书摊主人的眼神瞬间变得一阵恍惚。</p>
黑袍人将手中的书本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后,便一声不吭地带着身边的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p>
又过了许久,那书摊主人这才回过神来。</p>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p>
皱了皱眉。</p>
“诶?</p>
我这是怎么了?</p>
为什么会站起来?”</p>
他挠了挠后脑勺。</p>
心里总觉得是缺了些什么,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p>
方才他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人。</p>
但等到要细想究竟见到了谁的时候。</p>
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p>
甚至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p>
与此同时,一股厌恶的情绪油然而生。</p>
仿佛在在此之前,自己遇上了什么‘天敌’。</p>
“怪事……莫非是生病了?”</p>
一声呢喃自语之后。</p>
书摊主人的面色终于是变了。</p>
他知道近期凤霞山得病的妖族越来越多,一些妖族甚至已经开始举家搬走。</p>
现在的凤霞山,其实是一年不如一年。</p>
但问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p>
“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他面色刷的一下惨白。</p>
也顾不得脑海中那一阵滞涩。</p>
连忙收拾了摊位,就要去找炼丹师看看。</p>
彼时。</p>
远处的三道黑袍人正并排走在道上。</p>
“此番重见天日,人间果然是大有不同……”</p>
其中一黑袍人沙哑的声音传来。</p>
言语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怅然。</p>
“那些原本应该是我们熟悉的事物,如今也只能在那些旧时的记载中才能感觉到一丝存在的痕迹了。”</p>
“幽牧大人不必担心。</p>
等您回归葬土,解开了封印之后,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规。</p>
天地仍然会是原来的天地。”</p>
听闻此言。</p>
为首的黑袍人不禁嗤笑一声。</p>
“就算我们的帝王能够回归又如何?</p>
已经覆灭的东西永远都回不来了。</p>
正因为如此——”</p>
从宽厚的黑袍之中传来一股凌冽的杀意。</p>
让周围的妖族都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p>
但当那些妖族看向杀意来源的时候,却又都茫然地回顾。</p>
仿佛这三个黑袍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p>
“正因为如此。</p>
我们所做的一切才是有意义的。</p>
我们不应该被世人遗忘。</p>
不应该背负那些罪名。”</p>
“幽牧大人是有大志的。</p>
您肯定能继承我们帝王的遗志,得到他全部的传承。</p>
不过这葬土开启的时机……是不是有些不凑巧?”</p>
“哼。</p>
放心吧。</p>
到时候不比我们出面,凤霞山自然会乱起来。”</p>
为首的黑袍人言之凿凿。</p>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p>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p>
虽说是重见天日没多久。</p>
但他的布置,又岂是那等临场发挥就能运转的粗枝烂叶。</p>
……</p>
一道雷鸣落下。</p>
将大地都击穿了。</p>
黑袍人怔怔地看着面前距离他仅有半步之遥的坑洞。</p>
心里仍然是有些后怕。</p>
这仅仅是针对天上那个阵法的一次简单尝试。</p>
但他发现就算是那位帝君管不到的凤霞山,也终究是在那个阵法之下,有些东西不见得能见光。</p>
方才他做出尝试,让一个生灵化作鬼族。</p>
却没能让其在天地间存在超过一炷香的时间。</p>
“哼……”</p>
念及至此。</p>
他不禁有些恼火了。</p>
若非自己身上这件法器,他又与那个被自己变成鬼族的生灵有何不同?</p>
“不过无所谓。</p>
呵呵呵。</p>
倒是让我见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p>
没想到。</p>
凤族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p>
这要是让凤皇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p>
他低头看向被砸穿的土地。</p>
藏在兜帽之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p>
“钥匙已经插入锁孔。</p>
接下来。</p>
只需要让他把门打开,呵呵……哈哈哈。</p>
真是令人期待。</p>
不知道你能否阻止我呢?</p>
不。</p>
现在才说这种话位面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吧?</p>
姬轩。”</p>
……</p>
「哀天地之不贞兮,随冥幽以永寂。」</p>
「祭忠骨而涕零兮,祈千帆以争渡。」</p>
看见了灯火。</p>
被纸船衬托着。</p>
被碧波承载着。</p>
不曾覆没于水。</p>
不曾熄灭于永黯。</p>
白纸折叠的小船在河道上浩浩荡荡地前进,在靠近瀑布断口的当间向下坠落。</p>
然后如同萤火一般的光芒,在尚未触及到最下方的时候归于黑暗。</p>
不必去亲眼见证。</p>
不存在复杂的仪式。</p>
也没有所谓的‘钥匙’。</p>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完成自己的那份约定,完成转化。</p>
随着悠扬沧桑的歌谣响起。</p>
小院里开始燃起苍翠的火焰。</p>
这火焰之中带着冰寒。</p>
被火焰覆没之下,一切草木都凝结成了冰霜。</p>
寒冰迅速蔓延,很快就将小院正中央的那棵树覆没。</p>
「求袍泽以相守,赠苍生以长生。」</p>
随着最后一声歌谣落下。</p>
那棵树一寸寸裂开。</p>
最终化为一片冰屑。</p>
而在冰屑当中,却有一道人形站着。</p>
那道人形的脸上并没有所谓的五官,而仅仅只有一只竖瞳。</p>
它全身赤着。</p>
浑身散逸出一股阴寒的气息。</p>
彼时。</p>
它腹部裂开了一道口子。</p>
露出一张带着獠牙的巨口。</p>
似男非女的声音传来。</p>
“……这就是,鬼族的长生?”</p>
“现在,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p>
黑袍人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悲喜。</p>
从遮住全貌的兜帽之中,传来一道深沉的视线,令人下意识地就要跪拜。</p>
“你现在才后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p>
“桀桀桀,后悔?</p>
老夫为何要后悔。</p>
若是成为鬼族就能长生,老夫高兴还来不及。</p>
不错,不错。</p>
幽牧道友果然是诚实守信。</p>
也不枉费老夫替你做了三百年的事情。”</p>
诚实守信?</p>
这是在说自己吗?</p>
被称作幽牧的黑袍人不由得冷哼一声。</p>
这里是葬土开启的地点之一。</p>
同时也是灵王朝唯一一个不受那位帝君控制的地方。</p>
这是他亲手转化的鬼族。</p>
但他也知道。</p>
现在有些事情还不能说出来。</p>
“幽牧道友,不知道您说的属于我们鬼族的乐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启啊?”</p>
它咧嘴一笑。</p>
看上去有些渗人。</p>
幽牧闻言,眉头不禁一皱。</p>
他淡淡地说道。</p>
“等着就是了。”</p>
现在时间还没到一炷香。</p>
难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故。</p>
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方聊着。</p>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却发现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p>
眼见于此,幽牧藏在兜帽之后的嘴角终于是泛起一丝笑意。</p>
他知道。</p>
现在时机已到。</p>
“既然你成为了鬼族。</p>
那么以后就应该叫我一声族长。</p>
你是我亲手转化的鬼族。</p>
所以日后便是我的左膀右臂。</p>
等到了葬土……我会给你机会觐见我们的帝王。”</p>
他把自己的兜帽摘下。</p>
见到这一幕,其余三位鬼族修士顿时面色一变。</p>
但却见对方摆了摆手。</p>
“正午,至阳之刻。</p>
却因为日蚀而成为了至阴。</p>
此乃阴阳颠倒之时。</p>
以古籍所记,此刻正是冥界之门大开,随我走!”</p>
黑袍中年人脸上带着激动。</p>
他停滞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心,仿佛又重新焕发了活力一般。</p>
产生一种炙热的感觉。</p>
多少年了。</p>
多少个日夜的谋算。</p>
终于,就在今天!</p>
他即将完成所有鬼族的愿望。</p>
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搅动了风云。</p>
随着光柱浮现。</p>
一艘黑色巨船突兀地出现在虚空中。</p>
迅速地遮盖了半边天穹。</p>
……</p>
“那、那是什么!”</p>
“飞舟?</p>
不对。</p>
凤霞山上面有阵法。</p>
飞舟不可能破开阵法出现在那个地方!”</p>
生灵在下方惊恐地抬头仰望。</p>
在飞舟出现的瞬间。</p>
所有的生灵心中都开始出现了莫名压抑的情绪。</p>
就仿佛是遇见了自己的天敌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