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镜中身是客·十二
“怎么会……是你?”</p>
红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p>
手里的长剑前一刻还刺中了毫无防备的姬轩。</p>
下一刻,姬轩的模样就变了。</p>
变成了自己的熟人,毒藤的样子。</p>
但是这怎么可能?</p>
不论是从气息、动作、神态上来看。</p>
方才自己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姬轩本人。</p>
等等。</p>
他说了道域?</p>
这是道域的力量?</p>
再看毒藤苦涩地转过头来,看着茫然的红蔓。</p>
“我们……都错了。”</p>
她的嘴角淌下淡绿色的液体。</p>
浑身上下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隙,有一股黝黑的烟雾顺着那些裂隙飘散出来。</p>
毒藤的本体乃是一根修炼了千年的藤蔓。</p>
如今红蔓的一剑刺中了她的弱点,也就是她唯一的一条心脉。</p>
她体内的灵气开始散逸。</p>
无法再维持自身的形体。</p>
观山境修士的死亡会引起天地灵气的变化,如今这里连续两位观山境修士丧命,导致这座宫殿里的灵气瞬间激增。</p>
“快……跑……”</p>
毒藤的双唇颤抖着,说出来最后两个字。</p>
随即她的身躯便迅速地龟裂、溃散。</p>
最终,化作一片齑粉。</p>
仿佛是瞬间经历了千年的岁月一般,连最后的本体都没能剩下。</p>
红蔓没有丝毫犹豫。</p>
头也不回地就往某个方向狂奔。</p>
她想要尽快地远离姬轩,远离那个在她心里已经是梦魇一般的存在。</p>
杀不死。</p>
不可敌。</p>
强大、神秘……</p>
所有对姬轩的认知,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p>
这个看上去不过是观山境的修士,这个区区逍遥王的三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p>
他是猛虎。</p>
是入了羊群的猛虎。</p>
姬轩没有去追红蔓。</p>
而是朝着虚空中一攥,在他面前便显化出一道道绿色的细丝,这些细丝纠缠在他掌心,化作一枚圆球。</p>
“现在……你也是我的了。</p>
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生灵。</p>
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毁掉啊。</p>
毕竟。</p>
这可是珍贵的素材。”</p>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狼藉。</p>
无奈地叹息一声。</p>
对于毒藤的死他也觉得有些可惜,原本他只是想让红蔓将对方打成重伤就行的,只不过红蔓的运气似乎不错,一剑直接斩到了对方的心脉,使得对方直接身体溃散,死于非命。</p>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p>
“若是有来世的话……</p>
不。</p>
应该说。</p>
若是你可以有来世的话,还是做一个好人吧。</p>
虽说好人不长命,但起码死了以后有极大可能可以正常地步入轮回。</p>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p>
他一只脚跨过了地上的残骸。</p>
慢悠悠地朝着红蔓逃离的方向走去。</p>
姬轩丝毫不着急。</p>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来到这里要做的事情完成了大部分。</p>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之后。</p>
当他穿过浮空的回廊,来到一处敞开大门的殿宇之前的时候。</p>
赫然发现红蔓正恭敬地跪在门口。</p>
那是一座看上去有些狰狞的殿宇。</p>
屋檐四角带着如同恶鬼爪牙的倒勾。</p>
倒勾上悬挂着发出惨淡白光的灯烛。</p>
这些灯烛都是由魂魄凝聚而成,虽然一直在燃烧着,却无法从中感知到任何的灼热气息。</p>
灵识扫过的瞬间,甚至带着一股阴冷。</p>
“这里就是那位殿主所在的地方吗?”</p>
姬轩站在红蔓身侧。</p>
笑盈盈地看着对方。</p>
只是少女自始至终都跪倒在地,埋着头,没有一点声音。</p>
听见姬轩说话之后,也不曾有丝毫回复的意思。</p>
“不说就算了。</p>
反正只要我进去了。</p>
就全都知道了。”</p>
面前的大门上带着浓郁的煞气,它由一块块不规则的白骨构成,白骨之间的间隙里,似乎还能看见一张张狰狞地张着嘴巴的面孔。</p>
而这道大门之后,则是一片漆黑。</p>
也不知道那些杀手究竟是喜欢黑,还是买不起回光珠。</p>
从来到这片空间到现在为止,他见到最多的就是黑色,进的每一处房间都是漆黑无光的。</p>
若是逛久了,甚至都觉得有些困意。</p>
但这座宫殿应该是天冥府最后一处秘密了。</p>
只要进入其中,天冥府的一切就都将被他窥探殆尽。</p>
可就在姬轩一只脚要踏入其中的瞬间。</p>
他却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p>
那道声音仿佛来自于久远的过去,悠远,又带着几分沧桑。</p>
姬轩不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也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那就像是呢喃细语,或是窃窃私语。</p>
令人有些把握不住。</p>
但姬轩还是在踏入其中的瞬间,听清楚了其中的浑噩声音。</p>
……</p>
在儒道。</p>
对于那些学识广博的读书人,都以夫子尊称。</p>
若是能够在儒道一方面有所建树,使得自己成为那些修士的楷模、榜样,那么那个人就会被授予尊称。</p>
以自己的道号为基础,在后面添上‘子’之一字。</p>
这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p>
而所有的读书人,所有儒道的修士,都以被这般称呼作为人生的究极目标。</p>
所以。</p>
「我乃是在杀道走到尽头之人。</p>
在无尽杀戮中感悟天地,证得本心。</p>
伫立于山巅千年,无人敢撼动我之伟业,世人皆敬我畏我,不可敌我。」</p>
当初层说出这番话的人。</p>
给自己定下了这么一个尊号。</p>
虽然他本人并不会使用它,而且周围但凡认识的也不会那样称呼。</p>
不论是谁,都只会尊称他一声‘府主’。</p>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他曾经给自己定下过另一个称呼。</p>
“喂,傻子在里面吗?</p>
我乃鬼师姬轩,引离魂入幽冥,渡苦厄于此世。</p>
特来请你去幽冥走一遭,至于你的天冥府,从今天开始就归我了。”</p>
这是一个本不该继续存在于世间的人。</p>
这是一个本应该在久远的过去就消失的人。</p>
连名字都已经湮灭在岁月当中。</p>
他的气息遍布这片空间,仿佛已经与此地融为了一体。</p>
唯独前方的殿宇深处,那种气息却是汇聚成一团模糊的影子。</p>
天冥府府主,杀子。</p>
他就在里面。</p>
他浑身遍布死气,在姬轩一只脚踏入殿宇的瞬间,便有无尽的杀意笼罩而下。</p>
其前方乃是一片晦暗。</p>
在黑暗当中,有一枚猩红的眼睛正发着光。</p>
姬轩手托青铜古灯,幽蓝色的光晕将殿宇照亮。</p>
然后。</p>
他看见了他自己。</p>
“这是……镜子?”</p>
当光线把殿宇中的一切照亮之后。</p>
姬轩明显地愣了一下。</p>
他已经做好了与灵境鬼祟一战的准备。</p>
锁定了对方的气息。</p>
可就在看清楚气息源头的瞬间,姬轩发现,前方哪里是什么天冥府府主。</p>
而是一面镜子。</p>
这是一面非常古老的镜子,镜面上刻着斑驳的岁月痕迹。</p>
周围没有任何雕琢,只是简单地围着一圈铜箍。</p>
这面镜子很大。</p>
足有三人多高。</p>
里面倒映出姬轩的影子,仿佛是另一个自己。</p>
为什么这里会有一面镜子?</p>
天冥府的府主哪里去了?</p>
此时被他锁定的死气来源并未消失在灵识当中,其正体,赫然就是前方的那面镜子。</p>
在见到镜子里的自己的瞬间,姬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p>
突然意识变得有一些模糊。</p>
“小红红,小红红?”他转身就要去找红蔓,红蔓乃是天冥府的杀手,应该知道府主的手段究竟是什么,接下来不管动用什么手段,都要让这个小丫头嘴里吐出来线索,“快告诉我,天冥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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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出。</p>
随后。</p>
姬轩一个愣神。</p>
脑子里闪过一片空白之后,耳畔传来了数息的呼声。</p>
……</p>
“……下,殿下?</p>
别发愣了殿下,快些进来啊,对着镜子有什么好照的。</p>
自己的模样哪里有姑娘好看?”</p>
姬轩侧过头。</p>
看向声音的源头。</p>
却是公孙无忌正站在翠云轩里边,朝着他挤眉弄眼。</p>
他想起来了。</p>
今天是去勾栏听曲的日子。</p>
公孙无忌这小子昨天晚上才受到惊吓,今天就完全把昨天的事情给忘了,一大清早地就在王府门口候着。</p>
好友相邀,姬轩自然不会拒绝。</p>
只是现在他身上还带着一个累赘,来这里也只能听曲了。</p>
这么一想的话,多少有些遗憾。</p>
“今天是哪几位姑娘?”</p>
“那当然还是翠翠和夭夭啊。</p>
嘿嘿。</p>
刚才老鸨和本少爷说,翠翠和夭夭昨天晚上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想和本少爷滚床单。</p>
那本少爷自然不能拂了人家面子不是?”</p>
姬轩听得是瞠目结舌。</p>
觉得今天又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果然,跟着公孙无忌是真的可以学到做人的快乐。</p>
“怎么,莫非殿下还看上了其他女人?</p>
看上了谁尽管与本少爷说。</p>
肯定给你叫来!”</p>
“这……这就不必了。”</p>
姬轩强笑着说道。</p>
现在他身上还缠着一只狐狸精。</p>
要是真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难保不会发生一些意外。</p>
他随着公孙无忌在一处厢房里落座。</p>
看着一点点上来的珍馐,心里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一般。</p>
好像。</p>
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p>
究竟是什么呢?</p>
但是眼前的一切都令人觉得熟悉,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一般。</p>
酒过三巡。</p>
公孙无忌怀中的两个美艳少女娇滴滴地给他斟酒,往他嘴里夹着菜。</p>
两人聊着聊着。</p>
就聊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上。</p>
但是首先。</p>
“夭夭姑娘似乎有点魂不守舍。</p>
可是因为有了情郎了?”</p>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p>
姬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p>
仿佛曾经说过相同的话语,而那位夭夭姑娘则面色微变,强笑道。</p>
诶呀。</p>
姬公子可别这么说。</p>
人家这蒲柳之姿,又身在这种地方,哪里会有什么情郎。</p>
又有哪些男人真的看得上人家。”</p>
模糊的记忆,随着似曾相识的对话而渐渐地变得清晰。</p>
那两个少女争先恐后地说着关于青雨兮的一切。</p>
直到公孙无忌带着她们离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p>
当姬轩开门的瞬间,却发现面前正站着穿着黑袍的公孙无忌。</p>
而自己则站在逍遥王府门口。</p>
公孙无忌搓着手,笑呵呵地说道。</p>
“走着,勾栏听曲?”</p>
“走。”</p>
姬轩的脸色终于是彻底阴沉了下来。</p>
他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幻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