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镜中身是客·诞生

    「我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p>

    祂如是说道。</p>

    但说话于祂而言并没有多少意义。</p>

    打从祂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天开始，这里就始终都只有一片纯白。</p>

    此处为一片白色的世界。</p>

    与周围环境同色的符文化作锁链，将一道孱弱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身躯紧紧地束缚在半空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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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躯尽管渺小，却带着某种强大的气息。</p>

    天难灭，地难葬。</p>

    与岁月同长久，与日月共光辉。</p>

    是那般不可一世。</p>

    但祂最终还是被锁在了这里，没有一点声息。</p>

    而祂已经被缚在此处不知多少个日月。</p>

    时间对祂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p>

    身躯的主人知道自己已经回天乏术。</p>

    她的仙魂已经被抽出了身体，没有了仙躯的保护，仙魂便再也无法抵御岁月的侵蚀。</p>

    「所以，我诞生了。</p>

    我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意义。</p>

    我不再只是单纯的光线照下的投影。</p>

    我是——黑暗，是她的影子。</p>

    哪怕是身处这种地方。</p>

    哪怕落得个身魂分离的下场。</p>

    她的传承永远都不会断绝，她的名字也永远都不会湮灭在岁月中。</p>

    在那天之前，她曾将一切都烙印在了自己的影子里面。</p>

    因为她坚信。」</p>

    「哪怕万都血仙就此身死道消。</p>

    哪怕世间已经再无‘我’的容身之所。</p>

    但是，世间的生灵们啊。</p>

    我的道不会断绝。</p>

    我的传承必将重现于世，我会向你们证明，我所做一切都是正确的，而你们也不过是成为我证道路上的垫脚石。」</p>

    有光的地方，就会投射下影子。</p>

    阳玄寂仙石的确可以消磨掉仙躯内的阴气，长此以往，仙躯自然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净化。</p>

    但是结成封印的仙人并不知道万都血仙留下来的后手。</p>

    她将自己的传承都刻在了自己的影子里。</p>

    而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p>

    哪怕身躯已经失去了魂魄。</p>

    哪怕仙躯正在随着周围灼热的阳气而渐渐崩溃。</p>

    但那片光所投射下来的影子，却永远都不会消失。</p>

    「我被赋予了存在的意义。</p>

    为世人带去万都血仙传承的意义。</p>

    将曾经笼罩世间的灾厄重新落下。</p>

    将血仙未能完成的使命做出了结的意义。</p>

    但是……</p>

    ‘我’并没有解开仙人封印的能力。</p>

    ‘我’只是一只影妖。</p>

    虽然得到了血仙的所有传承，但这里只不过是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封印。</p>

    在这里，‘我’根本不可能修炼万都血仙留下来的任何东西。」</p>

    白色的光线令人不悦。</p>

    但那种白色实在是太过浩瀚，甚至将一切全都覆没，而自己只能埋藏在这小小的阴暗一隅，就如同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这阴暗的角落成为了封印之中另一座牢笼。</p>

    「我曾想过有什么方法可以离开这里。</p>

    也曾想象过是否会出现什么人，能在某一刻突然将这里的封印解开。</p>

    想象过我离开了这片囚笼。</p>

    然后亲眼看见万都血仙记录下来的那些文字、那些光景，实际上又是怎么样的模样。</p>

    但是……</p>

    我等了很久。</p>

    久远到最后连自己都遗忘了时间。」</p>

    「空虚。</p>

    寂寞。</p>

    无聊。</p>

    无聊、无聊、无聊！</p>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一个头！」</p>

    祂发出愤怒的咆哮。</p>

    但这终归只是无能者的狂怒，祂的声音甚至连自己都没能听见。</p>

    这是一个只有光的世界。</p>

    同时这里也是其中唯一的一点黑暗。</p>

    祂就像一个异类。</p>

    在这片处处都存在针对祂力量的空间里，被囚禁着。</p>

    没有人知道祂的诞生。</p>

    也没有人知道祂的存在。</p>

    仿佛整个世界都遗忘了祂。</p>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待到永远吗？</p>

    为什么。</p>

    为什么偏偏是我。</p>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变成这样的——既然现在的我无法突破封印，那么当初又为什么要将我创造出来，又为什么要给我存在的意义！」</p>

    祂开始愤怒。</p>

    并且将愤怒转移给头ding上那道早已经无法给与祂回应的那道身影。</p>

    这是当然的，已经死去的存在，如何能给祂回应？</p>

    她已经将一切都留给了祂。</p>

    现在不论祂如何谩骂、愤怒、疯狂，她都不会知晓。</p>

    然后。</p>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p>

    那份愤怒最终还是沉寂了下来。</p>

    就在祂以为自己会永远地留在这里的时候，某一天，白色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种色彩。</p>

    原本无瑕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p>

    在祂望眼欲穿的目光中，白色的‘天空’沾染了瑰丽的红色。</p>

    透过被晕染的红色，祂能看见一幅画面。</p>

    一个浑身沾染了更多这种颜色的少女，手里拿着尖锐的法器，不住地喘着粗气，恐惧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扭曲的笑容。</p>

    汗水与殷红的血水交融在一起，顺着她的额头淌下，渗入唇角。</p>

    少女在放声大笑。</p>

    笑容之中，带着某种引起祂共鸣的情绪。</p>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场景，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封印会解开那么一道缝隙。</p>

    但祂知道，这是祂的一次机会。</p>

    于是，祂朝着那个少女伸出了‘手’。</p>

    原本白色空间内寂静的黑暗，开始了蠕动。</p>

    挣脱了根本的束缚。</p>

    朝着那瑰丽的殷红挪移。</p>

    祂正在尝试与少女建立起沟通。</p>

    尽管祂本身并不知晓这是否有用。</p>

    可这是祂现在唯一的机会了。</p>

    「你……想不想得到力量？」</p>

    「我可以给你力量。</p>

    无穷无尽的力量。</p>

    你可以得到一切，可以变成你想变成的存在。</p>

    当然，凡事都有代价，我不可能无条件地帮你。</p>

    ……我是谁？</p>

    桀桀……咳咳。</p>

    我乃上古时代陨落的仙。</p>

    如今只剩下一缕仙魂残存于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就是……那种红色的东西……我需要很多。」</p>

    少女怔怔地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p>

    镜子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正顺着上边雕琢的纹路淌下。</p>

    她仿佛魔怔了一般，一步步地走向那面铜镜，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掌心。</p>

    脸上的笑容更甚。</p>

    她没有说话。</p>

    但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p>

    「告诉我你的名字。</p>

    从今以后。</p>

    你便是我的传人。</p>

    柳……很好。</p>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p>

    切记，我的传承乃是世间极密，切不可在外人眼中施展，在没有足够强大实力之前，只会给自己招致祸端。」</p>

    那个少女成为了傀儡。</p>

    最终，她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p>

    全身心都成为了祂的一部分。</p>

    而祂也终于得以真正地一窥这个世界，这个只存在于传承当中记载了的，原本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世界。</p>

    ……</p>

    咚。</p>

    咚。</p>

    咚！</p>

    沉闷的敲打声，有如某个强大生灵的心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浮现。</p>

    姬向阳率先出现在姬轩身侧，面色阴沉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p>

    胖道人则率先开始压下身头，开始与那些捕快疏散人群。</p>

    “快跑！</p>

    这是真正的仙威。</p>

    若是等它完全出现了，这里所有人都会死！”</p>

    “不要在附近停留，所有生灵全都去避难。</p>

    观山坐忘境之下的修士，全员不得在此停留！</p>

    坐忘境之上的修士过来与我结阵！”</p>

    陆鹤舒在虚空中大声吼道。</p>

    通过法术，他的声音几乎覆盖了燕宁大部分的区域。</p>

    一位仙境强者的力量毁天灭地，足以将现在的燕宁整个覆灭。</p>

    如今这翻天地仙境强者凤毛麟角，任何一个仙出手都不是修道界可以承受得住的。</p>

    姬轩却淡淡地说道。</p>

    “司幽大人不必如此紧张。</p>

    虽说是万都血仙的传承者。</p>

    但那仙威也不过是灵境的基准，达不到仙境。</p>

    这只是一缕仙境的气息而已。</p>

    真正的仙已经死了。</p>

    万都血仙也已经不复存在。”</p>

    “姬大人此言当真？”</p>

    “自然是真的。</p>

    若是不信的话……你且看好就是。”</p>

    虽然嘴上这么说。</p>

    但是姬轩也心里清楚，就算是万都血仙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都有可能造成极大的危机。</p>

    这九十九道封谏果然是名不虚传。</p>

    任何一道都有可能毁灭整个灵王朝。</p>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当间。</p>

    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p>

    原本只是指甲盖大小的黑点。</p>

    但随着鼓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p>

    那道黑点附近的虚空有如碎裂的镜子一般，有蛛网一样的裂隙开始四下蔓延，最终，虚空彻底地炸裂，凌冽的罡风卷起激荡的灵气，让四周所有修士都不由自主地落下身子。</p>

    下一刻，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从虚空裂隙当中缓缓飞出。</p>

    铜镜上早已布满了裂痕。</p>

    而在其显化于此的瞬间，裂痕的数量终于是到达了极限，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炸响。</p>

    虚空中的铜镜瞬间化为齑粉四散而去。</p>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p>

    有一块块金色流星从光柱中洒落，每一块都带着炽烈的阳气。</p>

    “那是……传说中的阳玄寂仙石！</p>

    只要拳头大小的一块，从灵境一重到九重的所有阳气就全齐了。</p>

    这……这里居然有那么多！”</p>

    那些灵境修士与坐忘境修士见到了流星中的东西后，眼中纷纷流露出贪婪之色。</p>

    要知道这种天地奇珍非常罕见。</p>

    寻常要是见到那么一块阳玄寂仙石，众多修士非得抢个头破血流才罢休。</p>

    但现在，阳玄寂仙石却仿佛不要钱似的洒落。</p>

    顿时引来众人争抢。</p>

    只是姬轩却并不为所动。</p>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光柱之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阴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兴盛，所有的阴气都开始朝着光柱内的某个点汇聚。</p>

    随着光柱消失。</p>

    倒映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被白色锁链所束缚着的瘦小的身影。</p>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粉雕玉琢。</p>

    但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任何人她的身上就没有感觉到任何足以称得上‘可爱’的感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