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断章·此去道长安

    姬轩最终还是没能学到这孩子所说的何谓真正地活着。</p>

    眼看着天光散开，一道流光自天上落下，化作一个白胡子老人的模样。</p>

    他的脸朝向姬轩所在的方向，但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都闭着。</p>

    老人手中灰白色的拂尘一扫，卷起一阵风，将地上被摆放的花草都堆积在一起。</p>

    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p>

    “聊完了吗？</p>

    聊完了就去把为师那些花草都搬回去。</p>

    这些灵草可都不喜阳光，哪怕碰到一丝阳气都不成。</p>

    还有半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你可得小心一些。”</p>

    “师尊。”</p>

    姬轩连忙起身行礼。</p>

    眼前的老人正是他的几个师尊之一，道号洞虚老人。</p>

    据他所说，自己乃是现在的洞虚山实力最强的。</p>

    “我们还没聊完。”</p>

    “没聊完也得去给我搬东西！</p>

    动作快一些，等忙完了这些事情，为师会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p>

    前些时日有一位老友寄来一封信，邀请为师去一处地方。</p>

    下了这场雨之后，这些花草起码可以放置半年时间不必再搬出来浇水了。”</p>

    洞虚老人没好气地瞪了姬轩一眼。</p>

    姬轩躬身行礼。</p>

    便朝着那些花草的方向走去。</p>

    而就在姬轩离开后不多时，那躺在地上的孩子却是挣扎着站起身来。</p>

    他现在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大半。</p>

    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后，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洞虚老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下去。</p>

    “还、还请前辈相助……”</p>

    “呵呵呵。</p>

    孩子，别这样。</p>

    地上凉，若是生病了可就不好了。</p>

    你先站起来，有些事情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一下。”</p>

    虽然洞虚老人话语之中尽是和蔼。</p>

    但若是观瞧此刻他的脸上，却发现这老人仍旧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孩子。</p>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玉anapp.c 换源app】</p>

    但是那孩子却并未抬头，仍旧将脸贴着地面。</p>

    “我父亲在我临走之前曾经与我说过。</p>

    燕宁有难，只有洞虚山的修士可解。</p>

    我……我知道此前自己没有礼数，在前辈的面前大放厥词，此为我之过错，若是前辈恨我，只恨我一人即可。</p>

    但还请前辈务必看在燕宁生灵的份上——”</p>

    “我在七千年前，曾与某位灵帝定下契约。</p>

    洞虚山在灵王朝境内，乃是灵王朝的福分。</p>

    灵王朝的生灵不会主动叨扰我们，我们也不会干涉灵王朝想做的事情。</p>

    同时作为我们互相友好的证明。</p>

    我们洞虚山也定下了约定，每隔千年，只要灵王朝尚存于世间，只要我洞虚山还在灵王朝境内，我们都可以为灵王朝出手一次。”</p>

    七千年前！</p>

    面前这个人究竟活了多久！</p>

    听到这些话之后，孩子不禁身躯一颤，他心里满是懊丧，知道了此前的行径有多么错误。</p>

    一个人能活那么久，要么就是修炼了特殊的功法，要么就是修为已经高深到足以活到现在。</p>

    但洞虚老人说的话，似乎给了一丝转机。</p>

    正当孩子要开口的时候。</p>

    就听见洞虚老人接着道。</p>

    “但是这一千年出手的机会，我们早已经用掉了。”</p>

    “前辈——”</p>

    “别这么着急，你们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p>

    说实在话。</p>

    无论你这孩子如何对我尊敬、如何对我不恭，都无所谓。</p>

    我又不是什么靠香火活下去的神灵，要你这么点尊敬有什么用处？</p>

    世上凡俗皆虚妄，唯我一心共道存。</p>

    呵呵。</p>

    更何况你不过一个小屁孩，我又有什么心情与你置气？</p>

    喏。</p>

    你的机会在那里。</p>

    我们这个徒弟虽说学艺不精，但要想解决燕宁现在正发生的事情，还是绰绰有余。</p>

    只要你能请得动他就行。”</p>

    孩子猛地抬头。</p>

    紧紧地盯着搬起两盆花草的姬轩。</p>

    眼中满是希冀之色。</p>

    他当即起身奔向姬轩的方向，喘着气焦急地问道。</p>

    “那、那个……”</p>

    “我都听见了。”</p>

    姬轩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孩子。</p>

    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身上，的确是带着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些活人所不曾拥有的某些东西。</p>

    起码这个孩子对于自己为什么活着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p>

    所以……</p>

    “帮我一起搬东西。</p>

    半个时辰内全部搬完，我就跟你走。”</p>

    “半个时辰？</p>

    搬完？</p>

    这、这是要搬到哪里去？”</p>

    “自然是在山上边。</p>

    搬的时候小心一些，这些灵草对生灵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p>

    正说着。</p>

    姬轩已经率先踏上了登山的石阶。</p>

    而那孩子搬起一盆灵草，看着向上不断延伸的石阶，心中带着几分挣扎。</p>

    他还记得在十天前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自己的遭遇。</p>

    若非是有人在一旁拦着，恐怕他现在早就已经死了。</p>

    这石阶上有古怪。</p>

    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种古怪究竟源自于哪里。</p>

    这一次不再有人保护他。</p>

    若是一步踏上去，是否会被直接弹出山门，直接落到山崖之下？</p>

    眼看着姬轩渐行渐远。</p>

    他终于是咬了咬牙，一步踏上了石阶。</p>

    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还安稳地站在石阶上，也压根没感觉到任何的斥力。</p>

    就仿佛十天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p>

    但孩子并没有掉以轻心。</p>

    他仍然警惕地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p>

    直到最后。</p>

    当他越过古朴的牌楼，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的时候。</p>

    发现自己身后的石阶，似乎也不过如此。</p>

    一只小手接过了他手中的花盆。</p>

    映入眼帘的是姬轩有些难看的牵强的笑脸。</p>

    “还有三十五盆，继续加油。”</p>

    “等等，我能不能用法术？”</p>

    “你尽管试试。”</p>

    ……</p>

    半个时辰后。</p>

    那孩子气喘吁吁地瘫在牌楼之下。</p>

    仿佛丢掉了半条命一般。</p>

    刚才这孩子所做的一切姬轩都看在眼里，起码这孩子第一步踏上石阶的时候，的确是让姬轩有些惊讶。</p>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真的能踏上去。</p>

    毕竟在姬轩的心里，对于这孩子是否真的有做好心理准备存在不小的疑虑。</p>

    因为踏上石阶，就等同于坦然面对死亡。</p>

    根据书籍中记载，生灵的求生欲在年幼以及年迈的阶段会达到巅峰。</p>

    所以理论上这孩子应该有极大可能在第一步的时候就打退堂鼓。</p>

    “怎……怎么样，本少爷……还不赖吧！”</p>

    他朝着姬轩痴痴一笑。</p>

    样子有点呆傻。</p>

    看见对方笑了出来，姬轩也装模作样地露出了演练过无数次的笑容。</p>

    只是这一笑，让对方不禁别过头去。</p>

    “小老弟，本少爷这……算是已经通过考验了吧？</p>

    这回你得随我去燕宁。</p>

    你师尊也这么说了，你、你可不能反悔啊。”</p>

    “我们最注重承诺。</p>

    既然师尊这么说了，而我又应下了此事，自然是不会反悔的。</p>

    其实你的考验……嗯，完成得很出色。</p>

    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料。”</p>

    姬轩原本想说的是，在这孩子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所谓的考验就已经结束了。</p>

    能踏上这一路石阶的生灵，必定是敢于面对自己生死的。</p>

    至于石阶上那种将生灵弹出去的力量，那种禁制的控制权自始至终都掌握在师尊的手里。</p>

    从来都是手动触发的。</p>

    得到这种评价，那孩子脸上的笑容更甚。</p>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拨开盖头朝着自己嘴里一个劲地倒，才发现水囊里面已经一滴都不剩下了。</p>

    “咳咳……小老弟，有水吗？”</p>

    “我待会儿给你去取。</p>

    但在此之前，我想和你先签订一下契约。”</p>

    “……契约？”</p>

    “告诉我你的名字。”</p>

    “嘿嘿，本少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公孙无忌！</p>

    也不怕吓着你。</p>

    本少爷的父亲乃是当朝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p>

    就算是灵帝都要给本少爷的父亲几分脸色，而本少爷更是一家的掌上明珠！</p>

    等到了燕宁，有本少爷罩着你。</p>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尽管说你是本少爷的老弟，是本少爷的朋友，整个燕宁你横着走都没问题！”</p>

    “公孙……无忌。”</p>

    “对，就是叫这个名字。</p>

    对了，你的名字又——”</p>

    “无忌兄，有一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p>

    “什么？”</p>

    “不要随便向陌生人说出自己的名字。</p>

    尤其是在深山老林里。</p>

    要不然，会闯大祸。”</p>

    叫做公孙无忌的孩子一愣，随即双眸突兀地失神，整个人歪了下去。</p>

    在昏迷之前，他口中依稀呢喃出两个无声的字眼。</p>

    等到公孙无忌昏迷。</p>

    姬轩才回身朝着背后的方向躬身行礼。</p>

    “一切按照师尊的吩咐，都已经办好了。</p>

    弟子这就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洞虚山。</p>

    此次归乡，弟子也会告知无忌兄他需要做些什么，希望一切尽如师尊所愿。”</p>

    “咳咳……”</p>

    昏暗的殿宇中传来微不可查的咳嗽声。</p>

    有如枯枝一般蜿蜒的殿宇屋檐上，挂着一盏盏幽幽的灯烛，这些灯烛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刮风或是下雨，尽皆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华。</p>

    “为师只是想要你能活得像个人样。”</p>

    “那弟子就依师尊所愿。</p>

    让无忌兄教弟子如何活得像个人样。</p>

    不知师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p>

    “去吧。</p>

    莫要堕了鬼师的名声。</p>

    此去你是代表着我鬼师一脉。</p>

    切记，我鬼师一脉的规矩。”</p>

    姬轩看着黑暗中摇曳不定的虚幻身影。</p>

    朝着前方躬身下拜。</p>

    旋即转身离开。</p>

    不久之后，这昏暗的殿宇中传来一阵叹息声。</p>

    “希望真的能如我所愿吧。”</p>

    “他真的适合吗？”</p>

    “但是我们别无他法。”</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