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断章·低声语

    燕宁有十二座卫城。</p>

    这十二座卫城位于燕宁城的十二个方位。</p>

    众所周知，十二座卫城乃是一座笼罩燕宁的大阵的阵枢。</p>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大阵会汇聚天地灵气，提供给燕宁充足的修炼资源。</p>

    若是遭遇了一些巨变，十二座城内的所有生灵便化作阵法的一部分。</p>

    只要其中生灵不灭，阵法便生生不息。</p>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虽然听上去有一定的风险，但并不妨碍哪怕是十二座卫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住在里面。</p>

    毕竟燕宁是灵王朝最安全的地方。</p>

    若是连燕宁都变得不再安全了，恐怕外边早已是一片生灵涂炭。</p>

    彼时。</p>

    正是深夜。</p>

    某座卫城之中，大部分的灯火都已经熄灭。</p>

    卫城不比主城热闹，夜里只有连接着一座座浮空建筑的虚幻光路还在照映着周围的景物。</p>

    那些零星的浮空灯火，将白天古朴的建筑照得仿佛是来自于幽冥。</p>

    看上去的确有些渗人。</p>

    不过卫城的夜晚，也罕有人会外出走动。</p>

    “唔……</p>

    这文山君真的好酒量。</p>

    十几……十几杯酒了，居然……居然还是没有喝醉。</p>

    哼。</p>

    今天算他小子运气好……下次……唔——！”</p>

    一个穿着粗布长袍的中年人正晃晃悠悠地在道上走着。</p>

    一身的酒气，也不知是喝了多少。</p>

    “听说那小子用二十万钱买了一次以酒入道的机缘。</p>

    得趁他还没成功迈入那个境界之前好好地——”</p>

    就在他胡言乱语之际。</p>

    有风从他身后猛然袭来。</p>

    让这个粗布长袍的中年人脚步都不由得为之一滞。</p>

    他脸上带着几分困惑。</p>

    朝着身后望去。</p>

    中年人从风中闻到了一股令他流连忘返的味道，那是某种极品酒香，仿佛是来自天上的佳酿一般令人无法释怀。</p>

    “哪儿呢，酒在……唔，哪儿呢？”</p>

    他顺着酒香，沿着街道走去。</p>

    风中奇妙的香气似乎存在某种力量，牵引着中年人一路来到了一片已经倾塌的废墟边上。</p>

    此处原本应该有一座宫阙，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倾覆。</p>

    像这种算是比较常见的了，有的人想要换个住处，或是原本的房屋已经不需要了，就会请专人前来将原本的住处给拆掉。</p>

    毕竟都是修士，所以重新建一座房子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p>

    往往只需要一天，就可以住进新家。</p>

    但是这里这处废墟却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p>

    以废墟为中心的十里地，全都被虚幻的黄符围住，其中还夹杂着示警的符文。</p>

    但中年人现在脑子里只有徘徊不去的酒香，哪里还管得住这些警告的符文。</p>

    毫不犹豫地穿了过去。</p>

    不多时，便消失在废墟的深处。</p>

    在中年人消失后又过去一会儿，就见几道穿着深色道袍的身影迅速出现在废墟附近。</p>

    他们面色凝重地盯着废墟，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p>

    “刚才禁制被触发了？”</p>

    “好像是有生灵进入了其中。</p>

    可为什么我们没有任何确切的感应？</p>

    除了古道友布置的可以感应活物进出的禁制之外，其他人的阵法都没有被触发。”</p>

    “怪事……莫非只是错觉？”</p>

    “不行，今晚我们就守在这里！</p>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可没我们好果子吃。”</p>

    这几道身影打定主意，开始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p>

    他们都是监天司的修士，为了守住这个地方专门被调派到此地。</p>

    而这里。</p>

    虽然监天司的高层对此语焉不详，但他们却打心底里觉得此处异常危险。</p>

    只要待在此处，就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无时不刻地看着他们一样。</p>

    夜。</p>

    还在继续。</p>

    夜风送来了清甜的花香。</p>

    带走了白天积蓄的疲惫，同时也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些许困倦。</p>

    有一人开始眯缝起眼睛。</p>

    不多时。</p>

    盘膝坐着的身躯竟是摇摇晃晃地即将倒下去。</p>

    就在他眼睛闭合，脑海中一股极致的困意席卷，将要昏睡过去的当间。</p>

    在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p>

    ……</p>

    眼看着宴席散去。</p>

    公孙无忌带着姬轩重新回到了那个昏暗的房间里。</p>

    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p>

    公孙无忌再没有去叫来那些个美艳的少女跳舞奏乐。</p>

    而是与姬轩相对而坐。</p>

    “如何？感觉还不错吧。”</p>

    他朝着姬轩挑眉道。</p>

    看上去非常殷切地想要从姬轩口中获得肯定的答复。</p>

    姬轩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p>

    他的确是获益良多，起码今夜他见到了许多人，从那些人身上观察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p>

    “无忌兄的朋友还挺多。”</p>

    “那是，本少爷最好交朋友了。</p>

    不过季老弟你可不要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了交朋友，这些人不过是为了能从本少爷身上获得利益罢了。”</p>

    公孙无忌此言说出的时候，姬轩明显是一愣。</p>

    对于这种朋友，他在书中也见到过类似的介绍，便脱口而出。</p>

    “这就是所谓的酒肉朋友？”</p>

    “嘿嘿，的确如此。</p>

    他们有求于本少爷。</p>

    所以才会巴结在本少爷的身边，但是那又如何？</p>

    谁说一定要他们来从本少爷手里拿好处的，本少爷也从他们身上得到了许多。</p>

    这些朋友其实也就图一乐。</p>

    不过刚才季老弟表现得不怎么样啊，怎么就只顾着一个人在那儿吃饭喝酒？</p>

    明明开始的时候你还敬过酒了，怎么到后面就和个木头人一样。”</p>

    姬轩虽然在最初的时候敬了一次酒。</p>

    但在此之后，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p>

    半句话都没有说。</p>

    他目光垂下，淡淡地说道。</p>

    “不过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罢了。”</p>

    “呃……季老弟，这我就得好好地教教你了。</p>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p>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p>

    至于具体想说些什么，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p>

    放心吧，那些人不在乎你究竟说了什么，他们在乎的只是与你之间拉近了距离。</p>

    再说。</p>

    就算说错话了又能如何？</p>

    你是本少爷的朋友。</p>

    就算你当着他的面把他祖宗都骂了个遍，他还得和你说一声谢谢。</p>

    别不信啊。</p>

    要不你去试试？”</p>

    姬轩轻笑一声。</p>

    他自然是不会去尝试那种事情的。</p>

    因为他听出来公孙无忌这句话并不是在认真与他交流。</p>

    “那无忌兄与他们都谈些什么？”</p>

    “上古时期仙人的秘境，哪个宗门一位仙子出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这些都可以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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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就是讲故事而已。</p>

    其实这些都可以练出来。</p>

    没关系的。</p>

    嘿嘿。</p>

    等明天本少爷再带你去四处转转。</p>

    这燕宁的年轻才俊不少，本少爷都认得。”</p>

    “无忌兄居然都认得？”</p>

    “那可不。</p>

    不过都是一些普通朋友。</p>

    和你这位交命交心的朋友可不一样。”</p>

    说到这里。</p>

    公孙无忌脸上笑容更胜。</p>

    姬轩倒是有些狐疑。</p>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公孙无忌当做是朋友。</p>

    诚如公孙无忌自己所说，他交的朋友都只是一些普通的酒肉朋友。</p>

    那种朋友只可同甘。</p>

    而自己……</p>

    他真的认为自己可以与他共苦吗？</p>

    “为什么无忌兄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p>

    “那还用说，因为你救了本少爷的命啊！”</p>

    公孙无忌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p>

    这倒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p>

    只是。</p>

    “其实那个时候不论是谁，我都会去救的。”</p>

    “不不，那可不一样。</p>

    季老弟。</p>

    可能你还无法理解。</p>

    但是救命之恩，可不是这么潦草地就能盖过去的。</p>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本少爷……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p>

    “我不理解。”</p>

    “若是你实在无法理解的话……就把做朋友看成是一场交易。</p>

    你给了我一件无价之宝。</p>

    而我需要用一辈子去还。”</p>

    ……</p>

    已经过去了大半夜。</p>

    原本应该夜宿在翠云轩的两人早已经离开了翠云轩。</p>

    公孙无忌正一脸纠结地盯着姬轩。</p>

    两人站在一条大路的岔道口。</p>

    对于公孙无忌现在的状态，姬轩觉得与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有着直接的原因。</p>

    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后，便见公孙无忌再次开口道。</p>

    “我说……那个。</p>

    季老……呃，不。</p>

    姬老弟，你真的是一位殿下？”</p>

    “殿下？是指姬家后裔么？”姬轩淡笑着点了点头，刚才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而现在，他也正在将刚才所说的过的那番话重新复述一遍，“我的父亲的确是继承了逍遥王的称谓，若无忌兄指的是这个的话，我的确是‘殿下’。”</p>

    姬轩现在展露出来的笑容，让公孙无忌有一种动手揍他的冲动。</p>

    但他最终还是按捺下那种冲动，还是有些不死心地接着说道。</p>

    “我不信。</p>

    你怎么可能是皇族后裔？</p>

    在那种深山老林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皇族的弟子？</p>

    那帮人是脑子抽风了吗把你送进去！”</p>

    姬轩对此不置可否。</p>

    他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应该是疯了。</p>

    不。</p>

    大抵是疯了吧。</p>

    若是当初他但凡理智一些，都做不出那种决定。</p>

    “那么无忌兄，我们明天见。”</p>

    “就算如此！</p>

    姬老弟，本少爷和你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探讨。</p>

    不如你随本少爷回去，今晚咱们秉烛夜谈如何？</p>

    想必父亲也不会拒绝的。”</p>

    公孙无忌的模样多少带着几分凄楚。</p>

    虽然姬轩并不知道他露出这副模样的原因，但想必那定然是某种不可言喻的理由。</p>

    只是姬轩还是谢绝了。</p>

    “无忌兄，若是实在有什么想说的话，倒不如明日碰面的时候，我们接着聊？”</p>

    “姬老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p>

    天见可怜。</p>

    公孙无忌的确是在刚才知道了姬轩叫什么。</p>

    但他还从来都没有往姬姓去想。</p>

    毕竟那可是皇族的姓氏。</p>

    再者说，这天地下姓姬的那么多，也不一定是皇族。</p>

    直到姬轩亲口承认，他在燕宁其实是有一个家的。</p>

    虽然公孙无忌再三央求，但姬轩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p>

    最终，他是被一起跟来的两个仆从强行带走的。</p>

    这一次被公孙无忌带着去勾栏听曲，让姬轩对于生灵有了一个更为确切的认识。</p>

    “交易么……”</p>

    不知为何。</p>

    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姬轩觉得自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p>

    就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一处无底的深渊，永远维持在一个下落的状态。</p>

    就在他恍然的时候。</p>

    一扇门拦在了他的面前。</p>

    简陋的大门上，苍劲地写着四个大字：逍遥王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