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断章·生死与我何意

    “必要的条件已经集齐。</p>

    爱卿想要的交代，朕现在就会给你。</p>

    朕要你将你的孩子送去洞虚山寻访那里的隐世宗门，的确是因为那孩子的命格的缘故。</p>

    朕不会否认。</p>

    而洞虚山请来的那个孩子，也就是朕的同族旁裔。</p>

    逍遥王的三子。</p>

    他的到来也的确在朕的预料之中，因为这些都是朕与那边那几位商量好了的。”</p>

    朝堂之上一片压抑。</p>

    就在刚才，帝君准备退朝的当间，当朝宰辅公孙杰突然站出来，直言要帝君就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给他一个交代。</p>

    不论是去洞虚山请人，还是要公孙无忌进入洞虚山，甚至差点丧命于那里，他都要帝君给一个交代。</p>

    他并非是反对帝君决定。</p>

    只是觉得帝君的决定并不合理。</p>

    朝堂早就知道，在燕宁的地下存在一处前朝的聚阴阵，甚至也知道聚阴阵里面有什么东西。</p>

    以现在灵王朝的力量，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扼杀在萌芽当中。</p>

    可帝君却并没有这么做。</p>

    反倒是让监天司的修士将其好好地保护起来，甚至千方百计地从洞虚山请来一个传人。</p>

    那个叫姬轩的传人他见到了。</p>

    抛开他的双重身份不谈，并不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p>

    单从气息上来看，也不过是炼气境界，才刚刚接触修炼没多少时日的样子。</p>

    尽管他明白洞虚山的修士不能单纯地以修为去判断强弱。</p>

    但这么一个孩子能有多强？</p>

    为了让那个叫姬轩的孩子来到燕宁，他公孙家折损了许多的人手，监天司也损失了很多。</p>

    “我灵王朝自开国帝君以来已经有万载。</p>

    那位远海寻仙的灵帝将长生法流传于时间，到如今人人都可以修炼也不过是五千年光景。</p>

    朕……以灵王朝为傲。</p>

    朕会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后盾，会燃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来护佑这万年基业。</p>

    但是爱卿。</p>

    你可知道……现在的灵王朝，已经危在旦夕？”</p>

    此言一出。</p>

    整个朝堂上下顿时一片哗然。</p>

    尤其是公孙杰，更是目露凝重之色。</p>

    帝君居然当着百官说出这种话，实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p>

    若非面前知人的身份，他肯定是觉得对方已经疯了。</p>

    沉默了片刻之后，公孙杰才拱手叩拜。</p>

    “不知帝君所说的危从何来？”</p>

    “说实话，朕也不知道。</p>

    但正因为不知道。</p>

    所以朕才想看清楚了。</p>

    那危险究竟是什么模样，好了……接下来朕要说出来的事情，你们从离开这扇门之后就全都给朕烂在肚子里。</p>

    朕会给你们每个人，包括你公孙杰，全都下一道禁制。</p>

    若是你们起了说出今日之事的心思，便会瞬间形神俱灭！”</p>

    大殿之中泛起一丝寒意。</p>

    公孙杰匍匐在地上。</p>

    觉得自己穿的衣服有些透风，下意识地抖索了一下。</p>

    再用眼角余光瞥向周遭众人，其余的官员早已瑟瑟发抖，面露惊恐之色。</p>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劫难。</p>

    在这场劫难里，所有灵王朝的生灵都不会有任何机会幸免于难。</p>

    为了应对劫难，朕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p>

    同时，雨师也……唉。</p>

    而现在。</p>

    朕要你们看到的，就是这劫难的冰山一角。”</p>

    帝君抬手在虚空中一点。</p>

    前方灵气化作金色的帷幕，照映出一片晦暗的图像。</p>

    “这便是卫城地下的那片空间。</p>

    里边埋葬着昔日前朝一座仙城的城主。</p>

    这位城主妄图以秘法逆转阴阳重生于天地，真是可笑。</p>

    不过是过去的残渣罢了。”</p>

    “既然帝君这般说，想必那前朝余孽不足为惧。</p>

    既然如此。</p>

    不知帝君您所说的劫难又是什么？</p>

    那下面……可还有微臣的子嗣，还有洞虚山的——”</p>

    公孙杰话音刚落。</p>

    却听大殿之上的灵帝冷笑道。</p>

    “宰辅不是擅长推断吗？</p>

    想必在你的心里，已经推断出答案了吧？</p>

    你觉得……劫难是什么？</p>

    你可知当年那‘一世永昌’的昭明国主是怎么死的？</p>

    那传承了千年的昭明，又是如何湮灭的？</p>

    那位女帝可是连第一劫都没能撑过去！</p>

    而朕——”</p>

    说到这里。</p>

    帝君脸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显露出几分严厉。</p>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p>

    ……</p>

    晦暗的空间内。</p>

    公孙无忌与姬轩时刻保持着一段距离。</p>

    虽然他也很想与姬轩靠得近一些。</p>

    但自从姬轩的手里握着那根长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办法靠近对方了。</p>

    在姬轩的身上时刻存在一股诡谲的灵气。</p>

    稍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涌上心间，仿佛要将魂魄一起冻结。</p>

    而随着刚才那个鬼祟显化，四周的空间也变得逐渐热闹起来。</p>

    不时有半透明的身影从他们面前飘过。</p>

    一道道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就算捂住了耳朵也会冲入灵魂深处。</p>

    「昭天应命。」</p>

    「一世永昌。」</p>

    「归来。」</p>

    「亡魂，归来。」</p>

    所见一切怪异之物，全都在姬轩的力量之下摧枯拉朽地化为齑粉。</p>

    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p>

    公孙无忌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一样。</p>

    他能感觉到那些突然出现的鬼祟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气息。</p>

    却在显化出来的瞬间，被姬轩的幽蓝色锁链缚住，然后化作光点没入那站青铜古灯里面。</p>

    那盏青铜古灯并没有法器或灵器的气息。</p>

    或者说。</p>

    它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p>

    “那、那个，殿下，我们还要走多久啊？”</p>

    “不知道。”</p>

    这已经是他第二十次问这句话了。</p>

    而这也是姬轩第二十次回答。</p>

    与第一次并没有任何区别。</p>

    唯一的区别就是，公孙无忌累了，饿了，想听曲了。</p>

    他现在无比后悔跟着一道过来。</p>

    虽然不知道那些监天司的修士究竟是怎么没的。</p>

    但起码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鬼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p>

    根本就不是姬轩的对手。</p>

    “要不我们——”</p>

    休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p>

    公孙无忌突然觉察到一股寒气从极远的地方飞来。</p>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p>

    就看见一道流光，笔直地出现在姬轩近前，直接将姬轩拦腰贯穿！</p>

    “殿下！”</p>

    “不要过来。”</p>

    看到这一幕。</p>

    公孙无忌直接就傻了。</p>

    那根流光显化出原形，是一根有拳头粗细的铁棍。</p>

    正将姬轩捅了个对穿。</p>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p>

    姬轩……死了？</p>

    公孙无忌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发闷。</p>

    他不是没有见到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p>

    但是这一回，无疑是最让他震撼的。</p>

    因为若是姬轩死了，就代表他唯一的希望消失了。</p>

    他三两步就要走向姬轩，却见姬轩手中长杖猛地指向他。</p>

    那双眼眸中带着冰冷。</p>

    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p>

    “我说了，不要过来。”</p>

    “可、可是殿下你……您……”</p>

    “咯咯咯。”黑暗中，传来尖锐的笑声，某个人正踩着轻快的脚步朝这边走来，“我们需要承认，你这小娃子的力量的确有些诡异，居然能克制我们这些……呵呵，有意思，若是在上一世，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再好好地探讨一下这方面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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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p>

    哒。</p>

    哒。</p>

    他从黑暗中走来。</p>

    踮着脚尖。</p>

    脚步声显得有几分尖锐。</p>

    那是一个浑身被黑袍裹住的身影。</p>

    看模样是一个男子。</p>

    只是气息中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阴柔，仿佛其内在是一个女子。</p>

    他看着被洞穿了的姬轩，咧嘴一笑。</p>

    “但是只要不直接接触你。</p>

    依靠外物的话，想必你也无计可施了吧？</p>

    毕竟你们一个是只有练气三重的小鬼，一个是练气……嗯？</p>

    小子，为什么我看不穿你的修为？</p>

    等等。</p>

    不对劲。</p>

    你……为什么还没死？”</p>

    在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p>

    公孙无忌也是愣了一下。</p>

    然后目光转向姬轩，发现姬轩已经按着那根长棍的一端，开始一点点地将其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来。</p>

    那动作虽然有些滞涩。</p>

    但过程中姬轩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一点痛苦的神色。</p>

    就好像，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与他本人没有一点关系一样。</p>

    “殿下，您……没事吧？”</p>

    “依靠灵气操纵外物来攻击我。</p>

    的确是一个办法。</p>

    若是寻常生灵的话，这一击之下应当早就已经死了吧。</p>

    再者说。</p>

    像我这种孩子，怎么想都不可能活到现在的。</p>

    但是……你好像运气不大好。”</p>

    姬轩并没有回答公孙无忌的问题。</p>

    只听得当啷一声。</p>

    那根铁棍已经被抽了出来，甩在了地上。</p>

    而姬轩的腰际，那黑黝黝的洞口触目惊心。</p>

    “那么，我倒想问你。</p>

    在你的眼中。</p>

    我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呢？”</p>

    这个问题让那鬼祟脊背发凉。</p>

    修士被戳了这么一个洞都不一定活下去。</p>

    更何况是一个看上去如此稚嫩的孩子！</p>

    这个小鬼有古怪。</p>

    它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惧怕，身为鬼祟的它居然有朝一日品尝到了见了鬼的感觉，实在是憋屈，当即就要跑走。</p>

    可下一刻，它骇然发现自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幽蓝色的锁链。</p>

    再看姬轩手中长杖挥舞，朝他缓缓走来。</p>

    “啊啊，真是麻烦。</p>

    一个个地给我添麻烦。</p>

    就不能乖乖地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被我超度吗？</p>

    我这是在帮你们啊。</p>

    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感谢我然后被我送走呢？</p>

    明明你们都是一群不该出现在世间的鬼祟，是于天地锁不容的异物。</p>

    职责……就不能让我好好地完成自己的职责吗？”</p>

    “等、等等，等一下，我还——”</p>

    “真是啰嗦！”</p>

    姬轩伸出手，向前猛地一攥。</p>

    幽蓝色的锁链猛地锁紧。</p>

    直接将那道身形给分成了碎片。</p>

    但见其中有光点化作模糊的人形，想要跑向某个方向，却被姬轩的火焰化作巨手，一把攥住。</p>

    “哦，原来是那个方向。</p>

    你们想必都在那里吧？</p>

    呵呵呵。</p>

    师尊让我过来的用意，想必是要测试我的能力。</p>

    那我便让他知道。</p>

    我有那个资格，也有那个本事。</p>

    成为真正的鬼师。</p>

    这场考验，是我胜了。”</p>

    姬轩唇角勾起。</p>

    他觉得现在应该显露出微笑，来彰显自己的喜悦。</p>

    没错。</p>

    若是生灵的话。</p>

    此时应该会心存喜悦吧？</p>

    应该……是这样的吧？</p>

    他无数遍地问着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