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3章：帝王之术，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三日后。</p>

    官任提举皇城司的白宿新婚大喜。</p>

    因韩琦主婚的缘故，文官来道贺者甚多。虽都不敢随重礼，但排面却营造出来了。</p>

    赵顼也随了一份礼物，让徐虎送去了。</p>

    白宿的老岳丈，满面红光，对白宿那是一口一个贤婿，也不嫌弃白宿是武人且年龄大了。</p>

    在听到官家都为其随礼，又喝了数杯猴儿醉后，感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p>

    此事，在汴京城中也传扬得甚远。</p>

    百官都知晓，白宿能有此待遇，全靠官家提携。</p>

    而提携的理由，便是白宿勤勉能干。一年来，皇城司做事几无缺漏，甚得君心。</p>

    大家也明白，只要兢兢业业做官，朝廷便不会亏待自己。</p>

    很快，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愈加寒冷起来。</p>

    今年这个冬天，远比上两个冬天要冷。</p>

    汴京城中的薪炭买卖甚是红火。</p>

    赵顼一直都不惧寒，往年垂拱殿也就摆了一个炭炉。</p>

    今年直接摆了四个，且为赵顼准备了手暖炉。</p>

    此刻，赵顼正在批阅奏疏，御史中丞吕公着禀报过后，来到了垂拱殿。</p>

    赵顼看到吕公着，便率先笑着开口道：“吕中丞，最近御史台保持的不错啊！该上奏就上奏，不该上奏就不上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朕实在不太想知道！”</p>

    吕公着尬尴一笑。</p>

    御史台的很多言而无用的弹劾奏疏都被他压下去了。</p>

    “辛苦官家了！”</p>

    吕公着欠了欠身子，接着说道：“官家，臣有一事，写于奏疏，恐会遭到误解，故而想要当面向官家汇报。”</p>

    “讲。”赵顼面带好奇。</p>

    “年关将近，又有很多地方官员开始派遣家仆前往汴京城行贿了。往年，这种人情往来，御史台秉持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年形势较好，地方府衙都有了余粮余钱，有些官员便想着重金行贿了！”</p>

    “据臣了解，江南有几名官员，一出手便是三千贯以上，这足以抵得上他们几十年的俸禄了，这必然是贪墨所得。”</p>

    赵顼微微皱眉。</p>

    这种受贿行贿之事，几千年来都难以避免，并且纠察的尺度也难以掌控。</p>

    特别是逢年过节期间。</p>

    很多官员都是打着走亲访友的旗号送礼，送礼招式也是五花八门，手段层出不穷。</p>

    比如：书籍里面塞银票，茶叶里面藏金条，画轴之中藏宅院地契，宅院之中再藏漂亮女人。</p>

    甚至，有的是两个马车屁股一碰，马夫互视一眼，礼物也就送完了，事情也知道该如何办了。</p>

    极为隐秘。</p>

    且送礼也不一定会送给本人。</p>

    比如，有人要讨好司马光。</p>

    给司马光送礼简直是讨打，他爱惜名节甚于生命。</p>

    但是，可以将礼物送给司马光的亲戚、下属、妻子的娘家人、甚至司马府的门子、婢女等。</p>

    这些人看着人微言轻，其实在司马光面前若吹吹风，往往有大用处。</p>

    司马光一分钱没得，可能就在不知不觉中将事情办了。</p>

    另外，有很大一批官员也并不是有求于人。</p>

    他们觉得临近年关，别的官员都会有表示，他们不表示有些过不去，故而就形成了攀比之风。</p>

    逢年过节，总要刷一刷存在感。</p>

    顺便将自己的一年所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写在帖子里呈上去，那升迁的概率大着呢！</p>

    “送礼者，大多都是奔着谁去的呀？”赵顼问道。</p>

    “以欧阳相公、富老相公、曾老相公最多，其次是韩相、司马相公，枢密使、三司使！”</p>

    说完后。</p>

    吕公着又迅速补充道：“几位相公极有可能根本不知此事，那钱乃是被他们的府内官家、门子或亲卷收下了。”</p>

    这就是吕公着选择口头汇报，不选择书面奏疏的原因。</p>

    不然，官家以为御史台要将当朝的重臣全都弹劾了。</p>

    这些人，赵顼早已在意料之中。</p>

    富弼、欧阳修和曾公亮虽然去了外地，但他们做官时间最长，又是长时间身居高位，想要巴结他们的人自然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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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人在赵顼面前，随意提某个地方官员一嘴。</p>

    这个官员还真有极大可能从地方官变成京官，飞黄腾达，指日可待。</p>

    即使他们洁身自好，但身边的亲戚、属下、家属总有伸手的。</p>

    这种事情，无可避免且不是很好查。</p>

    突然，赵顼疑惑地问道：“就没人奔着向王介甫送礼？”</p>

    “没有，一个都没有。还有人向臣的家属送礼呢，但却无人向王介甫的家人送礼！”</p>

    “那是为何？”赵顼甚是疑惑。</p>

    他想知晓，王安石是如何解决这个涉及各种藤藤蔓蔓的难题的。</p>

    吕公着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p>

    “王翰林真是有圣人之姿，他亲戚朋友本就不多，后来入京后，他直接和所有亲戚断亲了，家中仆人也几乎没有，他还对其儿女讲，但凡收礼且提收礼者言说者，他必弹劾送礼者，不让其罢官绝不罢休！”</p>

    “哈哈……这个王介甫啊！”赵顼忍不住笑出声来。</p>

    这种断亲绝友之策，也只有王安石这个狠人能用出来。</p>

    其他人，只要食人间烟火，就必须讲人情世故。</p>

    不能将人都得罪完了。</p>

    赵顼想了想，说道：“此风绝不可涨。但是又不能针对所有官员，你和开封府尹杨左商讨一下，暗地里调查调查，找一个出头鸟，将这个出头鸟狠狠打下来，此种歪风邪气也就能降下来了！”</p>

    “臣遵命。”吕公着拱手道，他就在等官家这句话呢。</p>

    “别挑中书这几个相公啊，富老相公他们三人在外面正替朝廷卖命呢！咱们若查出有人向他们的亲人行重贿，这个年，恐怕大家都过不好了！”赵顼又补充道。</p>

    “这个，臣明白。”吕公着点头。</p>

    赵顼最欣赏吕公着的地方就是，吕公着不像原来的御史中丞唐介、王陶那般一身莽骨头，宁愿与世界为敌，也要将贪官奸官拉下马。</p>

    吕公着明得失，晓进退，知人情世故，但其又跳出了人情世故。</p>

    和睦的君臣关系，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p>

    不然，天下若真是被皇帝杀的都剩下王安石这种官员，但九成九又没有王安石这种能力，大宋就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