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外调名单
首辅官邸，书房。</p>
蒋冕日落时来访，交给杨廷和一份名单，涉及到京城官员外调的情况。</p>
基本都是六部主事、给事中、中书舍人等外调，大明官员冗员情况非常严重，很多考上进士的人，其实只是混着一份虚职，比如说在这份外调名单中，就有不少前一科刚考中进士，在六部观政的那些人。</p>
理论上来说，观政可以有三年时间，但其实几个月到一两年，就会根据各地的需求，把这些进士一批批放走，补各地出现的官缺，正式走马上任。</p>
杨廷和大致看了看，跟蒋冕简单交谈后，送其离开。</p>
随后杨廷和将杨慎叫到书房，并把名单交给儿子看了看。</p>
杨慎不解地问道：“父亲这是何意？有何……不妥吗？”</p>
杨廷和道：“此份名录，尚未呈奏，为父不打算马上就做决定，而是准备交给陛下，由其先做一些增减，再做决定。”</p>
“父亲是想……试探陛下用人策略？”</p>
杨慎随即明白杨廷和的用意。</p>
并不是确定下来再呈报皇帝御批，而是先交给皇帝做一番增减再上报，这就很有学问了，若是其中有皇帝想用之人，或是皇帝讨厌哪个，想把其调走……这些杨廷和就能得悉，然后有目的进行针对。</p>
“嗯。”</p>
杨廷和在儿子面前没什么避讳。</p>
杨慎道：“父亲，您就不怕陛下把一些他看不上眼的人，给……调出京师去？”</p>
杨慎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朱浩。</p>
近来朱浩去皇宫日讲三次，到七月后，日讲便停了，朱浩再也没机会入宫。</p>
以之前三次日讲的情况看，朱浩跟皇帝闹得很“不愉快”，眼下这份外调名单中，并不包涵朱浩。</p>
若皇帝有意把朱浩外调，那岂不是说害了朱浩？</p>
杨廷和道：“无论是谁，若陛下真有意将其外调，为父也不能阻拦，全看陛下自己的选择吧。”</p>
杨慎觉得很奇怪。</p>
为何父亲要“支持”新皇的决定？难道有些人杨廷和也看不顺眼，想借助皇帝之手，把人调出京城？</p>
还是说想以此来试探皇帝的用意？</p>
分析皇帝到底跟哪些人走得近？</p>
毕竟有很多外调的人，尚无法确定是否是新皇派系的人，若是皇帝有意把一些人删除到名单外……那就有说法了，父亲可能会更加坚决把这种人调走，哪怕现在不调整，回头其在仕途中的前景也着实堪忧。</p>
皇帝增加或者减少，好像都会暴露很多真相给外人知晓。</p>
那父亲走的这步棋，就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妙招。</p>
……</p>
……</p>
当朱四拿到名单时，有些莫名其妙。</p>
名单很长，有一百多名即将调出京城的中下层官员，这些人以往留在京城就是混资历的，其中有一半是观政进士，调出去后有的出任知县，有的为监察御史等职……</p>
就算一些户部主事调出京城，也不过是混个府同知，或是通判等职务，再有的被放到了漕运、都转运盐使司等衙门。</p>
乱七八糟。</p>
朱四看完后，发现除了几个好像是本科进士有那么丁点印象，就没熟悉的了，甚至把名单合上后，他都不记得还有谁。</p>
“陛下。”</p>
张左在旁立着，提醒一句，意思是，咱家侍奉在旁呢，要是您有何不解的，可以问问咱家的看法。</p>
朱四道：“他们……到底是啥意思？”</p>
张左谨慎地问道：“陛下是想问，吏部为何将这份名单先呈交陛下御览吗？”</p>
“不然呢？这些人，没一个身居要职，也没说把咱兴王府出身的人调出京城去，唐先生也没说要调去地方，非要给朕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慌吗？”</p>
朱四百思不得其解。</p>
张左试探着分析道：“会不会是，要陛下在上面增减人员？”</p>
朱四问道：“朕增谁减谁？就算去年那一科天子门生是朕的人吧，但朕知道他们谁能办事，谁又是庸才？这不是扯澹吗？”</p>
张左道：“其实可以问问朱先生，他应该会知道。”</p>
“嗯。”</p>
朱四跟着点头，“有道理，今天出宫时，就问问朱浩，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p>
……</p>
……</p>
朱四不明白，一群朝中属于边缘人物的下层官员，自己有什么好关心的。</p>
等他见到朱浩，立即就把名单交到朱浩手里。</p>
朱浩看完后笑着说道：“或许有人想让陛下在上面加上臣的名字呢？”</p>
“啊！”</p>
朱四没有反应，倒是旁边的张左惊叫一声。</p>
“张伴，大惊小怪干嘛？”</p>
朱四瞪着张左。</p>
张左急忙道：“奴婢好像明白了，其实他们就是想试探陛下，这些人哪些是陛下要用的，或者哪些人是陛下所憎恶的想调去地方。”</p>
朱四撇撇嘴：“你又什么都知道了？先前怎么不说？你这说辞，也太过浅白了吧？姓杨的会给朕出这么容易的题？朱浩你来说，咱在这上面还要增加或是减少什么人吗？”</p>
朱浩笑着问道：“那以陛下之意呢？”</p>
“朕觉得，干脆就这么丢回给他算了，反正上面也没你的名字，至于其余人，朕也懒得理会，弄得朝中好像大事小情都要朕一把抓似的，没劲。”朱四道。</p>
朱浩点头嘉许：“陛下所言在理。”</p>
张左问道：“那朱先生，增加几个人会不会更好些？把您加进去，这样杨阁老对您的信任不就又增加了几分？”</p>
朱浩摇头：“无此必要，既然杨阁老想通过这样一份名单来试探陛下的用人思路，无增无减是避免暴露的最好办法，若是增减了，反而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p>
“行，朕知道了，明天朕就直接丢还给他们……嘿，这群人真是没事找事，把朕当傻子戏弄，哼！朕才是皇帝，想用谁便用谁。”</p>
……</p>
……</p>
名单原封不动交还给吏部。</p>
乔宇特地趁着中午吃饭时，找到杨廷和，把事情一说，杨廷和面色倒也平和。</p>
“在我所料之中。”</p>
杨廷和道。</p>
乔宇迟疑地问道：“陛下此举，难道是在掩藏什么？会不会……”</p>
杨廷和道：“若是陛下急于求成，必会对此名单进行改动，他不动，说明善于隐忍，或者他知晓，很多事听朝臣的，比自作主张好。”</p>
【稳定运行多年的小说app，媲美老版追书神器，老书虫都在用的换源app，huan玉anapp.c】</p>
“中堂这是有意试探陛下对文官是否信任？”</p>
乔宇很意外。</p>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杨廷和是在试探朱四用人思路。</p>
但以杨廷和的说法，他就是想测试一下，小皇帝在这种可参与可不参与的小事上，是否会以文官的决策为先。</p>
若是小皇帝对下面的大臣不信任，必定会在名单上进行一些改动，以体现出他这个皇帝的威严和能力，无论最后改动是否恰当，至少皇帝把自己的意见添加进去了，让文官吃瘪……</p>
现在皇帝直接把名单一字不改丢回来，便说明皇帝只在意他所在意之事，对文官尚未到不信任的地步。</p>
杨廷和道：“那就照此执行，上奏便可。”</p>
乔宇道：“中堂，若是陛下朱批时再做改动，又该如何？到那时……恐怕就不好弄了。”</p>
因为先前吏部是提前上报，没走正式御批的流程，现在就算皇帝一人不改、一字不动丢回来，但还是可能会在正式批复中做一些文章。</p>
吏部涉及大明朝官的升迁和贬斥，可说是六部中最有实权的衙门，也是涉及党派斗争最激烈的地方。</p>
吏部尚书一直都是六部尚书之首，相当于外臣之首，皇帝现在于吏部中没安排人，难道不想在吏部人事任免调动方面做点文章？</p>
“多半不会。”</p>
杨廷和摇头道，“若陛下从中做出改动，到时再说，毕竟朝堂上可以封驳再议。”</p>
……</p>
……</p>
吏部将最新一份人员调动的名单呈报上去。</p>
就在乔宇猜测皇帝改动或者不改动的时候，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p>
这份上奏，居然被留中了。</p>
也就是说……</p>
皇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甚至连批都懒得批，事情好像被耽搁了。</p>
这让乔宇大跌眼镜。</p>
还能这样？</p>
人事任免，涉及到地方太多官职调动，照理说应该是加急等待审核的题本，不应该耽搁，但现在皇帝却好像根本就不着急，对于地方上出现官缺也毫不在意，一留中就四五天，几时会审批过都没个下文。</p>
吏部先前出了一通乱拳，本以为就算打不死老师傅，也能把老师傅打出个屁来，但老师傅猴精猴精的，直接避战了。</p>
乔宇还不好意思去提，只能再找杨廷和商议。</p>
杨廷和道：“拖着便拖着吧，朝堂上谁都不说，看谁最后着急。不行就让科道言官上一道奏本，言明其中利害关系，也不催，就是提出地方因官职悬空已有乱象发生，看陛下是否着急。”</p>
“这样……不太好吧？”</p>
乔宇觉得，好像吏部以外调官员之事去针对新皇，有点不厚道。</p>
为人臣子，还能拿朝事来算计皇帝的？</p>
难怪人家新皇有脾气，你们连正式名册都还没定好，就交上来给朕看一眼，摆明是在试探，朕现在就回敬你们，正式名册朕也先丢到一边去。</p>
杨廷和瞪着乔宇：“陛下年少任性，难道你也如此？”</p>
话不用说得太玄乎，乔宇明白，杨廷和不是在跟他商议，而是命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