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壁画

    妮娜趴在地上，和这位艾莎修女头碰头。</p>

    “何塞神父在哪？”妮娜低声询问着，同时她也在担心着从艾莎修女这边得到坏消息。</p>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太恐怖了。”艾莎修女咽了口唾沫，她的身体还在颤栗着。</p>

    “你是我在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位正常人，这附近我接触到的全都是尸体。</p>

    有抵抗者的，甚至还有其他神官。”</p>

    艾莎修女的表情十分悲痛，她已经看到了许多具神官的尸体，这些人都是她在圣尼尔教堂的同事。</p>

    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来到歇森尔苏市执行任务，要面临着巨大的凶险，这和蒙特市发生的邪神污染根本不一样。</p>

    但一开始无论是从飞机上，还是到最后抵达这处安全地，他们这些人都没有折损一个。</p>

    但偏偏却在昨天晚上，他们终于知道了这处地方的可怕。</p>

    二十多位神官，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地上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们脸上带着恐惧死亡的表情。</p>

    刚刚艾莎修女在不断祈祷着，希望圣主能够抚慰，这些同伴们受到惊吓的灵魂。</p>

    她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p>

    “它们已经开始撤离了，我们怎么办？”妮娜此时已经没有了属于自己的主见，在刚刚她甚至想到了寻死。</p>

    “等到它们都离开之后，我想要收敛同伴们的遗体，另外如果没找到何塞神父以及拉玛主教等人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已经逃离出去了。”</p>

    妮娜的眼睛亮了亮，的确只要找不到他们的尸体，那么很有可能何塞神父和拉玛主教已经脱离了险境。</p>

    可惜她已经记不清楚昨天晚上昏迷前的具体经过，只记着何塞神父大声喊了一句。</p>

    “我觉着何塞神父存活的几率能够更大一些，毕竟他是受到了教皇更多的关照。</p>

    而且在你们这些神官当中，只有何塞神父是能够在祈祷时，收到那位教皇回应的，而且那位教皇还是新的圣子。”</p>

    艾莎修女解释道：“陛下在圣尼尔教堂里的时候，就与何塞神父的关系很好。”</p>

    妮娜撅起了嘴巴说：“所以教皇真的是挺偏心的一个人。”</p>

    艾莎修女相对无言，她没有资格去评价教皇是一位什么样的人，她曾经与斯图尔待在同一座教堂当中，教皇在她眼里一直很圣洁。</p>

    她们两个人静悄悄地趴在地上有一会儿。</p>

    在确认周围的异魔已经撤离了这处营地，才悄悄地从地面上站起来。</p>

    她们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去翻看地面上的一具具尸体，来确认被异魔们杀害的身份。</p>

    绝大多数是抵抗者，甚至有老人和孩子，异魔不会对攻击对象的年龄心慈手软。</p>

    它们只会遵守规则，来行动，虐杀在它们严重是正常遵守的一条规则，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p>

    这样的怪物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了。</p>

    “真是一群该死的混蛋！”</p>

    妮娜看着地面上的一具尸体，那是一位小女孩，她的脸上还保持着临死时那惊恐的状态。</p>

    失去光泽的眼睛中，是灰蒙蒙绝望的颜色。</p>

    她将女孩瞪大的眼睛缓缓安抚合上。</p>

    艾莎修女则手持那柄霰弹枪，去翻看地面上的尸体时，希望能够从中找到活着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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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兰长老！”</p>

    终于从死人堆里面，艾莎找到了还有气息的佛兰长老。</p>

    “唔！”</p>

    对方微弱地回应让艾莎觉着还有希望，最起码并没有从佛兰长老身上看到十分明显的伤势。</p>

    艾莎叫来了妮娜，两个人协力将佛兰长老从遇难者的尸体下面拖出来。</p>

    艾莎并且帮着他从地上坐起来，随后对方稳定下情绪，才对艾莎说：“当我的意识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时，我便知道自己可能还没有死。</p>

    因为我并没有看到主的光明，那说明我的灵魂并没有升入天国当中。”</p>

    佛兰长老露着苦笑的表情：“可以想象，当一位虔诚的神官死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天国的话，那就说明自己还没有死透！”</p>

    妮娜蹲在地上认真看着佛兰长老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死后升入天国。</p>

    因为你其实根本就不虔诚，圣主瞧不上你这种不虔诚到底的神官。”</p>

    佛兰长老侧头看着妮娜，表情很是纠结，随后对方长长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妮娜的脑袋说道：“你也没啥理智可以降了。</p>

    所以没事，你随便说吧，我也不会跟一个傻子较真。”</p>

    妮娜撅着嘴巴，她虽然此时理智损失的厉害，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p>

    “我刚刚在这周围搜寻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主教大人的尸体，还有何塞神父！</p>

    这是不是能说明他们其实还活着，甚至在昨天晚上已经逃离出去。”</p>

    “嗯……有可能，说实话我能够活下来真是圣子教皇的保佑，拉玛主教是圣人尼尔的后人，何塞神父又接受了生灵戈多明的传承。</p>

    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得死去。”</p>

    佛兰长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询问道：“那么其他人呢？”</p>

    艾莎表情十分悲痛，佛兰长老立刻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他重重探口气，突然觉着自己成了这次行动中多余活着的一个人。</p>

    幸存的机会，要是能留给其他年轻的神官该有多好，他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奢望多活一段时间。</p>

    已经见证过神迹，重拾了信仰，甚至……要是能够以去实现神圣使命，而光荣赴死的话，这在佛兰长老眼中神官的人生才算是完美了。</p>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p>

    艾莎修女和妮娜的视线看向佛兰长老。</p>

    “额……”佛兰长老摸着下巴，他说：“我还是尝试一下祈祷，看能不能够像何塞神父那样，得到陛下的回应。”</p>

    佛兰长老跪在地上，开始进行祈祷。</p>

    妮娜若有所思地看着艾莎问道：“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p>

    “我只是一位普通的修女而已，虽然踏上了圣路，但在教会当中的品阶很低。”</p>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p>

    妮娜严肃说着：“你是一位修女啊，说不定在祈祷的时候能够引起教皇的兴致。</p>

    他是一个男人！”</p>

    “妮娜！不能对陛下不敬！”</p>

    艾莎修女先愣了下，随后很快理解了妮娜话中的意思，并对其进行训斥。</p>

    妮娜立刻摆手说道：“就像这位老神官说的，不要怪我哦，我的脑子不正常的。”</p>

    佛兰长老结束了祈祷，在艾莎修女期盼的眼神中，摇了摇头。</p>

    “并没有得到陛下的回应……”</p>

    佛兰长老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神秘气息，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回应。”</p>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p>

    出去寻找何塞神父等人的行踪吗？”</p>

    “我觉着，我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昨天何塞在接受了圣灵戈多明的传承之后，就曾向陛下祈祷过。</p>

    陛下给他的回应是在这里待上两到三天，等待教廷的增援。”</p>

    佛兰长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们这批人本身就相当于，在歇森尔苏市的先遣队。</p>

    重要的是情报！</p>

    我们要为接下来，进入歇森尔苏市的教廷神官们提供可靠有用的情报。”</p>

    艾莎修女和妮娜互相对视一眼，艾莎紧握着手中霰弹枪的枪柄说：“可这里已经不能继续看做是一处安全的营地。</p>

    甚至昨天晚上大量各种规则圈子中的异魔攻入了这里，造成了眼前这幅人间炼狱的景象。”</p>

    艾莎咽了口唾沫，旁边的妮娜身体微微颤栗。</p>

    她继续说着：“即便是现在的异魔们已经撤走，如果接下来的时间内，仍然会有异魔不断地出现在这里的话。</p>

    那我们的处境就会很危险。”</p>

    佛兰长老对她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想法：“但目前可以断定的是，它也就是利普来特们，仍旧无法将视线关注到这里。</p>

    它们的污染还无法影响这个区域。</p>

    如果它们的污染已经开始在这里蔓延的话。”</p>

    佛兰长老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p>

    “理智下降的速度会非常快。”</p>

    他接着说：“出现在营地的异魔们遵循着修改后的规则来杀人，活着的，能够发出声音响动，才是它们想要杀死的目标。</p>

    如果何塞神父死了的话，那这就是他用生命向我们最后传递的情报。”</p>

    “所以，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的话，需要进行轮流警戒，同时要选出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p>

    圣戈多明公园是教皇陛下通过何塞神父的祈祷，已经知晓了这个地方。</p>

    那么教廷派来的援手们，必然会根据教皇的命令来这里支援。”</p>

    佛兰长老吸了口气，继续说：“离开这里，我们就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飞，但是此刻外面却有很多我们不摸清楚规则的圈子。</p>

    就像是一张张范围覆盖不同的蜘蛛网一样。</p>

    我们不小心飞进去，就会被牢牢的粘在上面，变成利普来特的餐点。”</p>

    妮娜指着佛兰长老说：“我不喜欢你拿我当做苍蝇来举例子。”</p>

    佛兰长老白了她一眼，根本不想与对方辩解什么，如果他开始认真和妮娜阐述的话，那说明自己的理智也已经降低到了和妮娜相同的水准。</p>

    “总而言之，这里和外面一样危险，但是在这里的希望还没有消失。”</p>

    艾莎修女在胸前作了一个圣礼，祈祷着：“圣主，祈求您保佑何塞神父和拉玛主教。”</p>

    而与此同时，在歇森尔苏市的动物园内，园长办公室当中。</p>

    何塞睁开了他非常沉重的眼皮。</p>

    神圣力量在他体内犹如警铃一般，不断地向他传递着十分危险的讯号。</p>

    但他此时全身的灵性都仿佛化作了厚重粘稠的淤泥一样，转化为神圣力量的过程变得十分缓慢。</p>

    这处房间内十分明亮，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大小不同的相框。</p>

    相框里面的照片都是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动物园员工，和各种动物们的合影。</p>

    何塞用手掌按在地板上，手臂撑着身体，从地上缓慢站起来。</p>

    他开始理智的判断四周围的环境，办公室一样的装潢风格，墙壁上挂着的相框和里面的照片。</p>

    空气中有一股粘稠的腥味。</p>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正在什么地方，他开始去回忆醒来之前最后的记忆，却是一片模湖。</p>

    当他站稳还没有多长时间，随着精神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让他再次痛苦地趴在地上。</p>

    “被……关注了！”</p>

    这种痛楚非常强烈，甚至要远远超过在飞机上，被它关注时，精神所穿回来的痛苦。</p>

    在接受了圣灵戈多明的传承之后。</p>

    他精神上被教皇斯图尔缝合的那道痕迹，又被圣灵的力量加上了一层掩饰。</p>

    相当于在他最薄弱的精神缺口处，加装了一道防御力量。</p>

    而现在这股防御力量又被这道关注给硬生生的撬开。</p>

    “对不起……你的精神状态是与众不同的！”</p>

    何塞神父精神上的折磨很快消失，或者说对方将关注的视线从何塞的身上挪开了。</p>

    他寻着声音的来源，看向宽大办公桌后面那张背对着的黑色办公椅上。</p>

    何塞只能看到那张椅子的椅背，因为对方是背对着他。</p>

    而在那把椅子的正前方，则是一张整面墙的壁画。</p>

    壁画中是一张恶魔，邪神，可怖存在的肖像画。</p>

    人形躯体，肚子上裂开一张竖排牙齿的巨口，并从里面探出带着粘稠的细长舌头。</p>

    面貌是两颗根本不对称的眼睛，并且在鼻子的位置上单独还有一颗没有眼皮的眼球。</p>

    皮肤上是外露的血管形成各种不规则的纹饰。</p>

    在后背上还有一个用各种骨骼和带血肌肉组织拼接成的环轮。</p>

    何塞神父深吸一口气，这其实是一幅可怕的巨人画像，在壁画中，巨人的脚底下是一群膜拜的人。</p>

    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壁画的底层。</p>

    可怖面貌的巨人犹如悬浮在空中，但对方庞大的身躯又让天地变得特别狭窄。</p>

    这是一幅‘邪神’的画像吗？</p>

    所以那道可怕的环轮！</p>

    想要用它来代替神的光相！</p>

    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开口说道：“我自己未来的肖像，这是我亲手画上去的。</p>

    但还是觉着有些不足的地方，其实我已经修改过很多次了！”</p>

    “未来的肖像？”</p>

    “是的，因为我正在考虑，当我诞生后……应该是什么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