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早上好

    轰……</p>

    巨大的、嘈杂的声音。</p>

    都……都……都……</p>

    急促的警报。</p>

    被过度奔跑的乏力感侵袭着，可是林增羡不敢轻易喘息。</p>

    “林。”</p>

    熟悉的声音。</p>

    “老师！”</p>

    奋力跑进一片晦暗、撕裂的色彩里，林增羡看到了米凯尔教授。</p>

    教授的身形颓顿，整条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正在缓缓倒下。</p>

    “西奥！维蕾塔！”</p>

    在更加撕裂的颜色深处，林增羡看到了自己的两位好友。</p>

    西奥用力握紧双拳，低着头，看不见表情。</p>

    维蕾塔脸上淌着泪，死死咬住嘴唇，似乎随时都会忍不住哭出声。</p>

    “爱理！”</p>

    走到色彩撕裂的原点，林增羡看到了躺在担架上，闭着双眼，半个身子都是血的羽生爱理。</p>

    突然，手心里一阵撕扯一般的疼痛。</p>

    痛感之后，林增羡感觉到了冰冷的质感。</p>

    彷佛是从肉里长出来的，林增羡握住了一把陌生的手术刀。</p>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跳动着，试图逼迫他迅速抽干身边的空气。</p>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林增羡的童孔剧烈晃动。</p>

    他发现自己穿的是校服。</p>

    抬头看向羽生爱理，转身看向西奥和维蕾塔，林增羡发现大家都穿着校服。</p>

    巨大且纷乱的声音在世界里疯狂跳动着。</p>

    林增羡觉得世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p>

    “林，只有你了，现在只有你能站在手术台前。”</p>

    米凯尔教授的声音，虚弱又低沉。</p>

    “林，对不起，我们现在还做不到，帮不上忙……”</p>

    西奥的声音，自责又咬牙切齿。</p>

    “林，救她，现在只有你了！”</p>

    维蕾塔的声音，临近崩溃又急促。</p>

    轰！</p>

    更加震撼的雷声。</p>

    哗……</p>

    林增羡感觉到下雨了。</p>

    略显粘稠的雨，有着让人战栗的温热。</p>

    “笨蛋，别怕，无论什么结果，只要是你，我都欣然接受，来吧。”</p>

    雨落下，糅杂着羽生爱理的低语。</p>

    手心再次传来疼痛。</p>

    是手术刀在灼烧着。</p>

    林，只有你了……</p>

    笨蛋，别怕……</p>

    林，对不起……</p>

    笨蛋，别怕……</p>

    林，救她……</p>

    笨蛋，别怕……</p>

    林……</p>

    林。</p>

    林！</p>

    ……</p>

    “汪！呜……汪！”</p>

    耳边的吵闹愈发清晰，梦境像潮水褪去那样洗沥了记忆的海岸后迅速消失，林增羡喘着粗气睁开双眼，飞快的心跳让他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要呕吐，急忙抬起手遮在额前。</p>

    手心里没有手术刀，也没有疼痛感。</p>

    “汪！”</p>

    张开嘴巴，火花放开了刚才咬在嘴里的毯子，舔了舔他的手背。</p>

    努力平复呼吸，林增羡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勉强发力，从沙发上翻身坐起。</p>

    自家的客厅，无主灯吊ding的柔和光亮并没有熄灭。</p>

    彷佛夜晚的时光还在继续。</p>

    “哈呃……”</p>

    嗓子里挤出一声痛苦的沉吟，林增羡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脚尖摸索着踩在地面上。</p>

    “汪！”</p>

    火花把他的拖鞋拱到了脚边。</p>

    “谢谢。”</p>

    没多少力气地摸了摸火花的脑袋，林增羡稍显踉跄地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苏打水，开盖就一口气喝下了一小半。</p>

    反复几次深呼吸，渐渐缓过劲的林增羡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p>

    本以为还是昨天晚上，结果却已经到了第二天，现在是四时二十分。</p>

    邻居的语言教学结束以后，他原本是躺在沙发上看看新闻、玩玩手机的，没料到就那样睡着了。</p>

    今天没有他的门诊，是可以睡懒觉的。</p>

    可现在这副样子，别说睡懒觉了，就是再睡多一会都难以做到。</p>

    轻轻拍了拍额头，林增羡双眼无神地挪进了浴室。</p>

    既然睡不着，那就洗漱吧，出门走一走。</p>

    嗡嗡……</p>

    客厅的桌上，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p>

    [林老师，您是睡着了吗？太早了吧……刚和您说了两句话，您就直接没有回复了。]</p>

    一条新的未读消息。</p>

    十分钟以后，还带着浴室里的水气，穿着浴袍的林增羡捞起手机，把这条消息变成了已读。</p>

    [嗯，睡着。]</p>

    回复过后就随手把手机丢到柔软的沙发上，林增羡转身进了卧室，打开了衣柜。</p>

    他到现在都不理解这里的人为什么凌晨三时、四时还照样精力充沛。</p>

    见鬼，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p>

    难道是靠光合作用？</p>

    嗡嗡……</p>

    [天哪！林老师这是睡醒了？就睡这么短时间吗？那就和我一起去吧，就当作见识一下，您既然来了这里，要是不现场体验一次氛围，就太可惜了。]</p>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对面的金智勋很快就回复了过来。</p>

    在医院里的时候，金智勋自然不敢对林增羡这样。</p>

    但在私下里，林增羡是出了名的随和，极少摆架子，所以金智勋现在才敢这么和他说话。</p>

    [不去。]</p>

    换好衣服，林增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了几下，然后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p>

    在朴正洙那里得到的门票原本就是送给金智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反过来邀请林增羡一起去看showcase，而且还说得跟旅游一样。</p>

    笑着摇了摇头，不能理解追星快乐的林增羡走进玄关，伸手搭在了门把上。</p>

    临出门前，他转身看向这个因为没有羽生爱理而不能被称为“家”的住处。</p>

    客厅里，桌上有一部手机，一本书，一支圆珠笔，两个茶杯，一袋烤米肠。</p>

    刚才被忽略掉的这些细节映入眼中，林增羡的眸子轻轻眨了眨。</p>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时候，那个人今天应该是起很早去工作吧？</p>

    病房里李京亚给金泰妍转述行程安排的场景，被林增羡从记忆里临时读取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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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有时间可以睡觉，却睡不着；</p>

    而邻居怕是还睡得着，却没有时间可以用来睡觉了。</p>

    卡……</p>

    转动门把，林增羡刚打开门，就一步也没有迈出去，站在了原地。</p>

    不知道该说早上好，还是该说晚上好，被经纪人叫醒，刚刚出门的金泰妍正好从门前走过去，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p>

    突如其来的相遇，两个人隔着门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p>

    视线从林增羡的脸上扫过去，金泰妍看到了他眼里的血丝和显而易见的疲惫。</p>

    是发生什么了？</p>

    “林医生？”</p>

    金泰妍先开口，打了一个招呼。</p>

    “嗯，早上好。”</p>

    林增羡走出来，反手把门扣上。</p>

    早上好？</p>

    金泰妍的眼珠转了转。</p>

    既然林增羡说“早上好”，那就是早上吧，反正已经超过了零时，本就应该是全新的一天。</p>

    “早上好。”</p>

    映着走廊的灯光，没睡够的她精神饱满地笑了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