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狐疑

    王夫人院，东廊三间小正房是三春的居所。</p>

    刚从荣庆堂回来的探春，立即吩咐侍书研磨。</p>

    贾家四春，琴棋书画各占其一，探春一手书法颇有大家风范。</p>

    所以，王夫人便将誊抄匾额对联的差事派给了她。</p>

    摊开宣纸，咬了咬笔杆，回忆赖尚荣的匾额、对联。</p>

    刚酝酿好情绪，准备奋笔疾书，就见赵姨娘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p>

    酝酿好的情绪顿时荡然无存，挥退了侍书，问道：“姨娘这会子过来做什么？”</p>

    “你那香皂的份例可下来了？”</p>

    香皂现在已经过了供不应求的时候，贾府也给太太、小姐们安排上了，但姨娘却没有这种待遇，被赖尚荣拒绝，赵姨娘又舍不得银子去外头买，所以将主意打到了探春这里。</p>

    说到这个探春就一肚子气，今日看着贾兰小大人似的应对自如，不免想起自家弟弟贾环。</p>

    当初就提议让赵姨娘将人情用在贾环身上，偏她没轻没重为了个香皂，就耗用了贾政的情面。</p>

    “姨娘问这个做什么？”</p>

    “府里不是都传开了吗？娘娘省亲定在元宵，老爷总得赶在年前回来，这一年没见，我可得好好拾缀拾缀，万一被外头有哪个狐媚子迷住了眼……”</p>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探春忙摆手道：“姨娘要用出去买就是了，如今又不似年前。”</p>

    赵姨娘早就熟悉了探春的态度，抱怨道：“嘿！我一个月才多少月例，这一块香皂抵我好几个月的月钱，你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p>

    探春忍不住讥讽道：“当初你不是说没了就去找赖大哥要吗？我当时就劝姨娘，父亲的情面不如用在环兄弟身上。你瞅瞅大嫂子，兰哥儿跟着他才学了多久，如今小大人的似的。他如今又连升两级，就是父……”</p>

    说到这戛然而止，贾政官场磋磨了这么多年，在员外郎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可身为女儿，总不好编排父亲的不是。</p>

    赵姨娘心中腹诽，那香皂哪里就是贾政的情面，明明就是他占了自己便宜。</p>

    她虽然风流狐媚，举止轻浮，但也是一门心思讨好贾政的缘故，贾政就是她心里的天，对于曾为荣府奴仆的赖尚荣多有不屑，更不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p>

    啐道：“呸！那个小畜生，一脑门子的坏心思，还叫环儿跟着他？”</p>

    探春只当赖尚荣拒绝，她心生怨怼，见她执迷不悟，也只能怒其不争。</p>

    兴意阑珊道：“罢了！香皂还没下来，回头下来了我叫侍书给你送去！”</p>

    “放心！回头我将老爷哄好了，叫他多买几块，你这个迟早还你就是！”</p>

    赵姨娘说完，一脸艳羡的看了看妆台上的梳妆镜，扭着腰肢，逶迤离开。</p>

    暗自滴咕了一句：“哼！那个梳妆镜也得叫老爷一并买了！”</p>

    只是，赵姨娘关于贾政年前回来的想法，注定落空。</p>

    皇帝本就恨他，在朝堂之上和自己唱反调，又不喜元春上赶着省亲，怎么可能让他好过。</p>

    故意算好离任的时间，将陆路回程时间掐的将将好，让他紧赶慢赶才在十五前到家。</p>

    偏贾政还浑然不觉，只当皇帝信重自己，好让他多履行几天学政之职。</p>

    此是后话。</p>

    …………</p>

    “啪！~啪！~啪！噗！噗……”</p>

    假山内的赖尚荣，并不知道有人算计自己，也不知道晴雯香菱正满园子找他。</p>

    他正反复拍打着大氅，这假山虽然隐蔽，但毕竟比不得东北角小院屋子内干净，又是初次入住没有提前准备。</p>

    所以只能就地取材，他有先见之明，将中衣垫在地上，再将狐裘大氅垫盖在中衣之上。</p>

    这会子云收雨歇，自然要做些善后工作。</p>

    只是上头的泥土着实难以清理，尤其是中衣因为与地面反复磋磨，已经漆黑一团，他已经放弃了清理。</p>

    好在穿在里头虽然难受了些，却也看不出来，只能回家清理了。</p>

    强忍着身上黏黏湖湖的不适，套起大氅，就听外头传来素云的声音。</p>

    “大爷！奶奶！外头没人！”</p>

    猫着腰步出假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迎上一脸满足的李纨。</p>

    “耽误了这么久，咱们还是快些将余下的几处逛了，大爷也好将匾额和对联弄出来！”</p>

    赖尚荣身上难受，哪里还愿意做表面文章，况且李纨身心都是他的形状，也不必在她面前遮掩。</p>

    “不必了，我说你记下就是！”</p>

    将余下的几处匾额和对联背了出来。</p>

    李纨疑惑道：“大爷难不成早就准备好了？”</p>

    赖尚荣大言不惭道：“为了找这么个地方，我已经提前逛了一遍，随便回忆回忆，搞几个匾额对联应付一下，也不是难事！”</p>

    李纨不解道：“这是娘娘省亲之用，大爷为何在这里寻地方？”</p>

    “省亲之后难道还一直空着不成？若是以后你搬进来，记得选前头那个稻香村！”</p>

    听到赖尚荣考虑如此周祥，李纨眼里都快要滴出水来，恨不能转身回洞，再报君恩。</p>

    她许久未受滋润，虽是寒冬野地，但还是不顾严寒，战了个尽兴。</p>

    不过因为时间紧任务重，素云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了。</p>

    “我这身上怪难受的，先回去收拾收拾！”</p>

    “大爷！大爷！”</p>

    正找了借口开熘，就听见晴雯和香菱边喊边往这跑。</p>

    这个时候倒不好故意与李纨分开，只得顺着坡道迎上二人。</p>

    “大爷怎么在这？我跟香菱跑了一圈也没瞧着你们！”</p>

    晴雯说话间绕着赖尚荣转了一圈，边拍边狐疑道：“大爷身上这是怎么了？”</p>

    “走路不小心刮到的，不碍事！都逛完了，咱们也回去吧！”</p>

    “嗳！”香菱答应了一声，晴雯却在李纨和素云脸上来回巡视，疑惑道：“我瞧爷和大奶奶脸色还好，倒像是走了好些路的，怎么这位姐姐脸色发青，好像是冻着了？”</p>

    素云站在外头放哨，吹了半天的冷风，脸色正冻得发青，反倒李纨和赖尚荣躲在假山里。</p>

    李纨听得心里突突直跳，赖尚荣忙岔开话题道：“那边没什么事吧？”</p>

    晴雯瞥了瞥李纨，闷不啃声，李纨、素云忙借机离开。</p>

    “他们请爷帮忙，这会子倒说不该请爷！”</p>

    路上晴雯叽叽喳喳将荣庆堂内贾母的态度说了一遍。</p>

    “那什么宝二爷真是没眼色，奴婢没给他好脸色，他反倒舔着脸傻笑，也不知是不是傻的！”</p>

    赖尚荣暗自腹诽，你要没这个脸蛋……</p>

    不对，这宝玉也不是省油的灯。</p>

    “学诗也不用经常过去，以后一月一次就成，等大爷在的时候再去。”</p>

    “哦！”香菱不明所以答应一声。</p>

    回到家，借口去了尤二姐屋里收拾。</p>

    “爷！这是外头沾染的？”尤二姐红着脸道：“爷若是喜欢这个调调，妾身也是可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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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待天气暖和些，爷在你院子里头弄个葡萄架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