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金麒麟

    五月初四，端午休沐。</p>

    赖尚荣从尤二姐身上起身，吊儿郎当站在屋内，看着玉钏绕着自己忙前忙后。</p>

    只见鸳鸯推门进来。</p>

    “大爷！老太太那边都已经起轿了，您怎么才起啊？”</p>

    说话间来到赖尚荣身边，着急忙慌的收拾起来。</p>

    昨日一早，贾母便派人来打招呼，这与薛家请客不同，本就是初二才定下的事情，加上又值端午休沐，赖尚荣也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p>

    只是鸳鸯的态度，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她在贾母身边待得太久，刚到赖家思想还没转变过来。</p>

    又与自己自幼相熟，原本答应的脱籍、纳妾时移世易，也没能兑现，虽将保管财库之权交给她，仍然觉得亏欠她，也就不忍喝斥。</p>

    不过他不说，玉钏却听不得这个，挺起前凸后翘，针锋相对道：“鸳鸯姐姐！贾家要给皇妃打醮祈福，大爷去捧场那是念着旧情，给他们脸面，难不成还要大清早起来，给他们牵马坠蹬不成？”</p>

    “你……”</p>

    鸳鸯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又管着老太太的私库，就是贾琏、宝玉等人都得给几分面子，而玉钏在荣府是二等丫鬟，就是她姐姐金钏，也不敢跟鸳鸯这般说话。</p>

    没成想到了赖家，竟敢跟自己吆五喝六，偏偏她这话站在赖尚荣的立场，还没的反驳。</p>

    赖尚荣喝斥道：“还不快给你鸳鸯姐姐道歉！”</p>

    玉钏虽被喝斥，却没有一点受委屈的样儿，嬉皮笑脸朝着鸳鸯笑道：“姐姐莫怪，我这也是好心提醒姐姐！”</p>

    赖尚荣继续喝斥道：“道歉就道歉，哪来这么多车轱辘话？”</p>

    说着一把搂住鸳鸯道：“你鸳鸯姐姐与我自幼的情分，我也素来敬她，以后可不准这么对她说话！”</p>

    并非他言不由衷，想一套做一套，而是为鸳鸯树立威信，她在贾母身边日子久，对于后宅丫鬟婆子有管理经验，若是纵容玉钏对她指手画脚，以后必定难以服众。</p>

    玉钏吐了吐小舌头，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才郑重向鸳鸯盈盈一礼。</p>

    鸳鸯本就聪慧，只因是贾府的家生子，在她眼里贾母就是天，这经年累月的观念一时难以改掉。</p>

    此时也算被玉钏一棒子敲醒，知道自己屁股坐歪了。</p>

    后宅与朝堂并无不同，最忌讳的就是吃里爬外，更别说还是向着别家，偏赖尚荣还一心维护，心下感动，仰面看着赖尚荣，眼泪差点就把持不住。</p>

    “大爷！我……”</p>

    赖尚荣摇了摇头，将腰带一紧，迈步出门。</p>

    出了院子才对鸳鸯道：“我知道你刚进府，还没转过劲来，不过以后还得替我管着她们，也要做好表率！”</p>

    鸳鸯点头答应，伺候赖尚荣吃了早饭，将他送上车。</p>

    虽晚走了半个时辰，但赖尚荣却是乘坐的马车，而贾母等人却是坐的轿子，堪堪在贾府大队到达清虚观，前后脚赶到。</p>

    贾珍一见着赖尚荣的车架，便凑了过来。</p>

    舔着脸笑道：“你嫂子在那边没添麻烦吧？我几次叫她回来，偏她们姐妹情深，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话说。”</p>

    赖尚荣笑道：“添麻烦不至于，之前因为咱们的误会，倒让她们姐妹跟着受累，愣是一年多没见，好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就得好好弥补一下缺失嘛！”</p>

    “啊！对对对！”贾珍挤出满脸的褶子，陪笑道。</p>

    说话间，引着赖尚荣往观中走。</p>

    看到迎面台阶上站着的老道士，贾珍便给二人互相做了介绍了。</p>

    张道士不仅仅是贾代善的替身，还是朝廷道录司的印正，属于礼部、鸿胪寺下属衙门，按品级算与赖尚荣平级。</p>

    张道士套近乎道：“原来是赖大人，你奶奶小道还曾见过数面！”</p>

    虽然是平级，但衙门不同，权柄不一，对于赖尚荣还是十分客气。</p>

    赖尚荣想到这老道士有个金麒麟，好似与湘云那个，是同一款，抱着搂草打兔子的想法，笑道：“总是听说麒麟送子，老神仙若是有那开了光的麒麟物件，不妨替我留意留意。”</p>

    张道士先是错愕了一下，转而压低声音道：“要说这麒麟，确实有一个，只是老太太有用，您若是想要，回头我派人给您另送一个去。”</p>

    嗯？贾母有用？</p>

    赖尚荣心中疑惑。</p>

    三人一同来到殿内，与贾母等人见了礼。</p>

    张道士先将宝玉夸赞了一番，转而对贾母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看见一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生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寻亲事了。若论这个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p>

    赖尚荣暗自琢磨，今年十五岁？宝钗不是刚过及笄之年的生日？</p>

    难道贾母也开始转变想法了？</p>

    正疑惑间，就听贾母道：“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只是模样性格儿难得好的。”</p>

    好嘛！</p>

    记得薛家宣传金玉良缘，就打着癞头和尚的幌子，说宝钗的金锁，需要找个有玉的来配，贾母这是搬了个和尚来打擂台？</p>

    顺便不忘嘲讽一下薛家，穷的只剩下银子？</p>

    而金麒麟，岂非也是告诉薛家，可不仅仅只有你们家有金？</p>

    正想着，只听贾母笑道：“宝玉命里不该早娶，却不好耽误你人家的姑娘，尚荣却年纪也不小了，待我看过那家姑娘，若是配得上，替你做一回主，可使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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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这是要替自己和宝钗做媒？</p>

    若是在听到冯紫英那番话之前，赖尚荣求之不得。</p>

    现在嘛！</p>

    薛家看不上他，他还看不上薛家呢！</p>

    等薛家败落，纳了做妾或是养做外室，还差不多。</p>

    打了个哈哈道：“老太太倒是偏心，宝玉不要的才想到我，我可不稀罕！”</p>

    贾母哈哈一笑，也不理会。</p>

    倒是王熙凤，偷偷瞪了赖尚荣一眼。</p>

    而一旁的探春，好似松了一大口气。</p>

    正说着，只见张道士又捧了盘子，走到跟前笑道：“今儿也没什么敬贺之物，这是观内各人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为敬贺之礼。哥儿便不希罕，只留着在房里顽耍赏人罢。”</p>

    贾母装模作样看了半天，伸手拿起一个赤金点翠的麒麟，笑道：“这件东西，好像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么一个的。”</p>

    宝钗笑道：“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些。”</p>

    赖尚荣偷偷瞥了眼黛玉，发现她正襟危坐，也不说话。</p>

    心下暗喜，原着里黛玉暗讽宝钗，只在别人带的东西上留心，现在既然不说，也只能是因为放下了，对宝钗没了敌意所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