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貌合神离

    大观园门口。</p>

    “哥哥派人找我可是有什么事？”</p>

    薛宝琴看着满面愁容的薛蝌，疑惑道。</p>

    薛蝌一边将妹妹拉至无人处，一边叹道：“唉！二太太和大伯母刚才找我……”</p>

    接着刚才薛家小院内的对话，向薛宝琴复述了一遍。</p>

    如果是正常嫁娶，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为妾则另当别论。</p>

    故而，向母亲汇报之前，他还要询问薛宝琴的意见。</p>

    “如今我以父亲守孝为名拖住了二太太，只是皇命难违，别说咱家，就是荣府估计也没什么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为今之计，妹妹若是不同意，咱们就只有去求赖大哥了！”</p>

    薛宝琴摇头道：“哥哥也说了皇命难违，咱们与赖大哥不过几面之缘，怎么好强人所难？”</p>

    “话虽如此，可若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你与人为妾，叫我以后九泉之下，如何有颜面去见父亲！”</p>

    薛宝琴不以为意道：“这也不是哥哥的错，你忘了上回梅家上门退亲，大伯母和大哥哥说过什么了？”</p>

    薛蝌此时才想起，上回薛蟠就曾说过，给赖尚荣做妾也不算委屈了妹妹。</p>

    而自家大伯母，虽然喝斥了薛蟠，可并未就此解释。</p>

    “你的意思是，她们原本这个打算？只是扯虎皮做大旗，借着皇上和娘娘的名头恐吓咱们？”</p>

    薛宝琴眨巴着一对大眼睛，沉吟片刻道：“那倒不至于，虽说大伯母与二太太是亲姐妹，也不至于为了帮她就假传圣旨，不过这顺序未必如她们所说！”</p>

    薛蝌愤愤不平道：“这么做对她们有何好处？她们竟这般歹毒，非要逼良为妾？”</p>

    “怎么没有好处？”薛宝琴冷笑道：“你忘了咱家是做什么的？赖大哥又管着哪里了？”</p>

    她不似薛蝌，身在大观园内，尤其近来搬去潇湘馆，冷眼旁观，多少看出来自家堂姐有意奉承。</p>

    “你是说大伯母想拿你做筹码，与赖大哥攀上关系？”</p>

    “难道不是吗？上回梅家上门退亲时，外头可没有我跟赖大哥，那些风言风语！”</p>

    薛蝌仔细思索，确如妹妹所说，不忿道：“难道咱们就任由她们摆布？”</p>

    “想得倒美！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何必还做她们的傀儡？”</p>

    薛蝌被薛宝琴说湖涂了，问道：“那妹妹的意思是？”</p>

    “哥哥你莫非湖涂了不成？给赖大哥做妾的是我，又不是堂姐，只消叫赖大哥向着咱家，何必非得便宜了她们？”</p>

    “你……”薛蝌目瞪口呆道：“你愿意做妾？”</p>

    薛宝琴一跺脚，嗔怪道：“哥哥瞎说什么！哪有人甘心做妾的，只是你也说了，梅家在外头传了那些闲话，如今又逼不得已，还能有什么法子？”</p>

    顿了顿又道：“况且，妾与妾也不尽相同，你看邢姐姐可有人敢瞧不起她？”</p>

    接着，将前面大观园内发生之事，向薛蝌娓娓道来。</p>

    顾盼生辉道：“他以后对我，能有对林姐姐一半，都比嫁去姓梅的那样的人家强！”</p>

    薛蝌见妹妹这般模样，便道：“你既然没意见，那我就写信跟母亲去说！”</p>

    薛宝琴螓首低垂，将绣鞋的鞋尖在地上钻出一个洞，扭着身子道：“我……我也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这前脚刚进潇湘馆，后脚就去赖家，万一林姐姐以为我蓄谋已久……哥哥不妨先答应下来，再用守孝的理由先拖着，既免了林姐姐疑心，我也能再自在两年！”</p>

    …………</p>

    王夫人刚离开薛家，薛姨妈便吩咐同喜，去大观园找薛宝钗。</p>

    少顷。</p>

    薛宝钗迈步进屋，见薛姨妈正坐在炕上低头沉思。</p>

    疑惑道：“妈妈着急忙慌的叫我过来，所为何事？”</p>

    “唉！都怪我有眼无珠，一门心思想着金玉良缘，真真是害苦你了！”</p>

    “怎么？莫不是姨妈那头有什么变故？”</p>

    虽说贾宝玉有些不堪，但自家的选择也有限，薛宝钗还是有些紧张。</p>

    “这倒不是，只是没成想赖家竟有今日这般景象，平白错过了大好的机会。”</p>

    接着，将皇上通过元春传话，让薛宝琴给赖尚荣为妾之事，向薛宝钗和盘托出。</p>

    “事已至此，妈妈无需自责，当初女儿何尝不是与您一般想法！”</p>

    她并不知道薛姨妈另有打算，只当她是在懊悔当初的决定。</p>

    安慰母亲之后，岔开话题道：“怪道刚才在潇湘馆，薛蝌派人来找琴妹妹，原来是为了这事。”</p>

    “皇上的意思，岂容他们置喙，就是你姨妈都得小心应付！”</p>

    宝钗若有所思道：“女儿昨日还奇怪，娘娘既然都吩咐要赶走妙玉，怎么还要去问赖大哥的意思，原来是存了替宝玉赔罪的意思。”</p>

    “什么赔罪？”</p>

    薛姨妈与王夫人一样，并不知道芦雪庵之事。</p>

    薛宝钗便将芦雪庵结社时，贾宝玉和妙玉出言无状，及今日的经过，向母亲讲述了一遍。</p>

    “唉！只可惜姨妈有心弥补，被宝玉这一搅合，不但白费了心机，恐怕还愈发将人得罪狠了！”</p>

    薛姨妈听完恍然大悟，她昨日听王夫人和赖尚荣谈及妙玉，只当王夫人是因为赖尚荣是主办官，故而向他求教。</p>

    此刻才领会王夫人其中的深意，可越是如此越是懊悔不已。</p>

    “唉！宝玉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一次两次尚荣或许还顾及往日的情分，不予理会，可一而再，再而三，只怕以后未必能帮到咱家，反要受他牵连啊！”</p>

    说到这，心一横，咬牙道：“好在如今还有弥补的机会，这回可不能再瞻前顾后了！”</p>

    “妈妈这是何意？”</p>

    “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你可知道你姨妈提议将琴丫头给他做妾，他是如何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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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不愿意？”</p>

    “他说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毕竟与他有关，若是琴丫头觉得委屈，就让她兼祧赖家二房！”</p>

    “这……他不是没有兼祧的意思吗？”</p>

    这个答桉让薛宝钗始料未及，不过仔细想想，赖尚荣颇有担当，这确实符合他行事的作风。</p>

    疑惑道：“那妈妈怎么还说琴丫头是做妾？难道姨妈没有顺水推舟不成？”</p>

    “她怎么敢？皇上都说了琴丫头出身不好，名声又臭了，只能做妾！”</p>

    这个理由让薛宝钗心中五味杂陈，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她还未必有什么感觉，但这是皇帝所说，可见赖尚荣在皇帝心中的位置。</p>

    一笔写不出两个薛，虽然大房比二房家当丰厚些，可也只有这点优势。</p>

    那岂非说，自己也只配……</p>

    想到这，终于知道母亲为何懊悔不已了。</p>

    扑进薛姨妈怀里，安慰道：“事已至此，妈妈还是别再钻牛角尖了，免得伤了身子！”</p>

    薛姨妈拍着宝钗的粉背，点拨道：“傻孩子，这怎么是钻牛角尖呢？这是大好的机会啊！”</p>

    薛宝钗倏然抬起埋在薛姨妈怀里的髻钗环惊得薛姨妈身前，荡起层层波涛。</p>

    仰视道：“母亲难道是说……”</p>

    见女儿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薛姨妈颇感欣慰，一把将薛宝钗从自己身前扶起，仔细端详道：“可不是嘛！皇上说琴丫头只能做妾，又没说咱家只能做妾，既然尚荣能因为些许闲言碎语，就肯让琴丫头兼祧，那对你……”</p>

    “这能行吗？若是不顾名声，万一皇上又有所耳闻，再来那么一道旨意，岂非弄巧成拙？”</p>

    “自然不能跟琴丫头一般，否则闹得满城皆知，叫你姨妈知道，也会生了变故。只消天知地知，咱们和尚荣自己知道……”</p>

    看着与自己一脉相承，体态丰腴撩人的女儿，薛姨妈不由想到蓼汀花淑前，赖尚荣那热辣辣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信心。</p>

    “才你姨妈还说，尚荣白天衙门事忙，却不妨碍咱们晚上宴请他过府。届时难免小酌两杯……”</p>

    这事薛姨妈和宝钗并非第一次做，早在薛家还住在梨香院时，贾宝玉到访，薛姨妈就曾将他引入薛宝钗闺房，并借口离开，给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p>

    之后又安排晚饭，并打算让贾宝玉留宿，只是因为林黛玉恰逢其会，才导致计划夭折。</p>

    当然，古代与现代不同，未必真的要做下什么，只要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就已经足够了。</p>

    “可一旦……姨妈不还是会知道？”</p>

    “傻孩子，一旦事成，有尚荣ding在前头，她难道还敢跟尚荣计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