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 意外的插曲

    自打妙玉之事后，紫娟虽仍留在怡红院内，但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p>

    经过前后两次死里逃生，加上贾宝玉那嫌弃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对宝二爷失望至极的同时，每每想起当初的决定，只觉得可笑至极。</p>

    尤其，每当丫鬟们毫不避讳的，对着她指指点点，面露讥笑窃窃私语之时，那种看傻子似的冷眼，更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p>

    她与袭人不同，并不是看重什么姨娘之位，而是实打实的对贾宝玉生了情愫。</p>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因爱生恨的故事也不在少数，只是主仆的差距摆在那儿，她也只能暗暗藏于心底。</p>

    对于贾宝玉事后的找补，她也只在心底冷笑，表面上澹然处之。</p>

    恨屋及乌之下，对于这座怡红院，同样也带着排斥。</p>

    只是由于林黛玉的求情，王夫人对其小惩大戒，并未将其赶出怡红院，她也只能强忍着心中不适，继续在怡红院内做个粗使丫鬟。</p>

    今日恰逢贾母寿辰，贾宝玉带着麝月秋纹离开，随后袭人也追着脚步离去，给了她一个难得的出去透气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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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怡红院的小道，迈上宽阔平坦的大路，只觉得身心舒畅，刚深呼吸一口，却瞥见翠烟桥前，一个威武雄壮的身影，沿着河道往西而行。</p>

    她对这道身影并不陌生，以前在潇湘馆时，赖尚荣每每过去，她都带着抵触心理，此时则是另一番光景。</p>

    稍稍迟疑，便追着赖尚荣的身影而去。</p>

    她对贾宝玉因爱生恨，碍于主仆的身份差距，非但无可奈何，还得为其忙前忙后，唯有离开怡红院，甚至离开荣国府才是解脱。</p>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京城范围内或许不少，但她能够接触到的，除了林黛玉，大概也只有前面的赖尚荣了。</p>

    故而稍稍迟疑，便追了上去。</p>

    她不是没想过呼喊，只是一路上虽四下无人，但周遭的各个院子里，却不可能空无一人。</p>

    好在赖尚荣似乎漫无目的，一路朝着偏僻的蓼汀花淑山坡上走去。</p>

    只是等到紫娟追出了假山，却遍寻不着赖尚荣的身影，看着山下一片开阔，一眼都能望得见后园门。</p>

    紫娟一头雾水的退回山道内，满眼疑惑的四处寻找。</p>

    要说赖尚荣选择此地，也是用心良苦，潺潺的水流声掩盖了粗重的喘息声。</p>

    只是夏日草木繁盛，通往假山后的杂草上，被二人踩出了的脚印，却若隐若现。</p>

    如果只是路过之人，也不可能发现端倪，三两天之后也就恢复如初，奈何紫娟本就是带着目的过来寻人，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疑点。</p>

    起初，她只当赖尚荣躲进假山背后出恭，可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他出来。</p>

    不免暗自琢磨，该不会是山后另有小道，赖尚荣已经从别的地方绕了出去。</p>

    想到这，便一头扎了进去。</p>

    “啊！~”转过山嵴，正待搜寻道路，却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p>

    赖尚荣和袭人，也被她的一声惊呼吓了一跳。</p>

    尤其袭人，看见怔怔发呆的居然是紫娟，顿时三魂丢了七魄，惊慌失措之下，顾不得无遮无掩，就要上来抓人。</p>

    奈何双手被藤蔓缠住，一时竟扯不开。</p>

    慌乱之下，一边推搡赖尚荣，一边喊道：“大……大爷！快抓住她，千万别让她给跑了！”</p>

    相较于慌乱的袭人，赖尚荣却澹定了许多，这事说出去难听，但以他和王夫人的关系，相信也不是什么问题。</p>

    即便是贾母得知，如今有求于自己，大概也不会为了一个准姨娘，跟自己撕破脸皮。</p>

    唯一顾虑的，不过是影响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人设。</p>

    难道为了这点顾虑，就要对紫娟做什么不成。</p>

    “慌什么慌？说出去也无妨，平儿我都能要来，何况你一个没名没份的准姨娘！”</p>

    为了彰显自己的说服力，他将与贾琏交换，改为自己主动要人，并‘啪’的一巴掌拍在蜜桃上，重新将袭人制住，转而对紫娟澹澹道：“二太太这会子正在荣禧堂，要告状就快些去，别打扰了大爷！”</p>

    他故意将紫娟引向王夫人，毕竟贾母那边人多嘴杂，同时也相信王夫人会妥善处理。</p>

    紫娟已经从撞破的惊骇中缓过神来，却并未离去，只背过身去。</p>

    保证道：“赖大爷放心，奴婢不会说出去的。”</p>

    “大爷千万别信她，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大爷莫要忘了，林姑娘和妙玉之事，就是她向二爷告的状！”袭人不等赖尚荣开口，便急切道。</p>

    听到袭人的话，紫娟身形一怔，忽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p>

    “只怪奴婢有眼无珠，信了他的鬼话，错将假宝玉看成了金镶玉。只恨奴婢出身卑贱，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屈身怡红院，只要大爷肯出手，能让奴婢脱离苦海，奴婢结草衔环无以为报！”</p>

    原本当着袭人的面，她是不可能说出贾宝玉的坏话，可如今袭人其身不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p>

    她来找赖尚荣本就是为了离开怡红院，最好是能离开荣府，现在窥破了他和袭人的丑事，岂不正好借机离开？</p>

    不论出于掩盖还是什么目的，在紫娟看来，自己已经表露了对贾宝玉的厌恶，将自己要去赖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p>

    至于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又何曾有这样的追求？</p>

    岂知赖尚荣却不为所动，稳住袭人的形势，冷笑道：“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大爷懒得过问，既然你以前选择离开潇湘馆，如今我也不可能再要你进府。”</p>

    紫娟不介意吃回头草，赖尚荣却没想过让她如愿，路是自己选的，他也不想因为这事就改变想法。</p>

    袭人听闻，忍不住哀嚎道：“大爷！您就答应了她吧！您是不怕她告状，可奴婢……”</p>

    “放心！大爷保你无恙！”</p>

    袭人何尝不知道赖尚荣保住她不难，只是她在贾宝玉身边还能有姨娘的待遇，一旦去了赖家，哪里还有这等好事？</p>

    紫娟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提议赖尚荣也会拒绝，在她看来赖尚荣是信不过她，毕竟自己之前有两次告密的前科。</p>

    而且，自己明明已经保证不会说出去，赖尚荣口口声声要保袭人无恙，明显是信不过自己。</p>

    想到这，毅然决然的站起身，一扯腰间的束带。</p>

    一边向二人走来，一边道：“若非奴婢瞎了眼，本就应该随林姑娘一道嫁过去，奴婢虽然心不干净，但这身子还是干净的，既然大爷信不过奴婢，也只有这般，才能向大爷表明心迹了！”</p>

    看着越走越近的紫娟，赖尚荣惊愕不已，还没等他缓过神，袭人已经抬起腿，将紫娟一个趔趄勾进了赖尚荣怀中。</p>

    ……</p>

    ……</p>

    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蓼汀花淑的假山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声。</p>

    “大……爷！您什么时候能将奴婢要过去？”</p>

    赖尚荣一边整理袍服，一边道：“你暂时就在怡红院，跟袭人一道，替我盯着那边。”</p>

    要紫娟这样的丫鬟并非难事，但他本就没有承诺什么，也不存在背信弃义一说。</p>

    况且，袭人并不可靠，多个紫娟在怡红院，两人互相制衡，能够更好的掌握怡红院的情况。</p>

    今天在荣禧堂，贾宝玉是被拦住了，但也给赖尚荣提了个醒，他出入王夫人的院子并无障碍，万一哪天不小心，也能及时知道他的反应，算是留下一个后手。</p>

    紫娟听闻赖尚荣让自己跟袭人盯着贾宝玉，顿时左右看了看二人，心中暗自忖度。</p>

    她今日所见所感，算是颠覆了之前看法，赖尚荣既然跟袭人有染，当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p>

    贾宝玉三番四次出言不逊，又曾经觊觎过林黛玉，留着自己和袭人在其身边，难不成是想伺机而动？</p>

    她本就因爱生恨，只是苦于身份悬殊，心理上并无障碍，连忙答应了一声。</p>

    赖尚荣整理好袍服，对袭人吩咐道：“你帮她收拾收拾，时辰也不早了，寿宴怕是要开了。”</p>

    说完，跨过杂草从，扬长而去。</p>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蓼汀花淑的假山后，袭人和紫娟才互相搀扶着，从假山后出来，步履蹒跚的往怡红院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