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酣畅淋漓
深呼吸,深呼吸。</p>
罗竟接下去:“此一战非但影响中原,影响曹公,影响先生——”</p>
他望向徐横舟:“更影响朕。”</p>
徐横舟只笑不语。</p>
罗竟气势再弱一分:“那就请先生给朕说官渡吧。”</p>
陛下既然气弱,郭嘉便趁势而起。</p>
原本只是一场进讲,徐横舟反倒真是要以师长的身份给对方传道解惑一般,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问罗竟:“如今,曹公和袁绍,孰利孰劣?”</p>
罗竟不假思索:“自然是曹公稳操胜券。”</p>
徐横舟长笑着胸腔震荡:“陛下不敢直言。”</p>
他说罢,一甩袖,恭身略一行礼转身便走。</p>
罗竟见徐横舟走至门阶,才缓缓开口:“在世人眼里,袁绍坐拥河北,有精兵四十万,兵力是曹公的四倍。”</p>
说及此,他话音一转:</p>
“不过,曹公有先生用兵如神,以寡敌众不是难事吧?”</p>
罗竟说完这一段台词,心中暗恨。</p>
他想要积攒气势的节奏,从一开始便被徐横舟打乱了。</p>
以致于他现在所演的皇帝和他计划中想要演出来的那位卧薪尝胆、心智高绝、为大业忍辱蛰伏于宫中的帝皇完全搭不上边!</p>
罗晋想要强行冲破徐横舟所饰演的郭嘉的气势。</p>
但导演高希就在旁边看着,他不能再ng了。</p>
他知道导演要的是什么。</p>
既然不能把角色诠释得更好,他也只能先忍下这口气了。</p>
徐横舟收回即将踏过门阶的右脚,转身看向罗竟。</p>
他发现罗竟给出的情绪一下子平静了很多。</p>
倒是和皇帝此时的心态对上了。</p>
徐横舟眼皮微垂,稍一叹息:“陛下依然没有对臣说实话。”</p>
他向前缓走几步,似是有所妥协:“好吧,就算是陛下不方便出口。”</p>
罗竟平静看向徐横舟。</p>
徐横舟的眼神也平静无波。</p>
导演高希立刻传达命令,他要这两个人此刻眼神的特写。</p>
在这一刻,皇帝和郭嘉各自的势,达到了微妙的平衡。</p>
但转瞬。</p>
徐横舟势起:“其实所谓用兵如神,终究有法可循。”</p>
郭嘉对兵法大势的了解终究是远超常人许多。</p>
所以在与皇帝论辩时,底气十足。</p>
徐横舟不看皇帝,视线转向一角烛火:“曹公虽兵力劣势,声名远不及袁绍。”</p>
他抖一抖衣袖,语气笃定:“但曹公有十胜,袁绍有十败。”</p>
罗竟觉得徐横舟气势越来越强,自己要是抵抗不成,反而更会被压戏压到演不下去。</p>
他干脆继续保持目前的状态,言语平静:</p>
“那请教先生,哪十胜十败?”</p>
徐横舟沉思片刻,似是回顾,又似是想要把所有的心得体会融入随后所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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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胜一。”</p>
“义胜二。”</p>
“治胜三。”</p>
“度胜四。”</p>
“谋胜五。”</p>
“德胜六。”</p>
“仁胜七。”</p>
“明胜八。”</p>
“文胜九。”</p>
“武胜十。”</p>
徐横舟并未加重语气,反而是娓娓道来。</p>
但所言十胜,却是一胜更比一胜势强。</p>
导演高希早在徐横舟说出第一胜时,就站起身亲自掌镜。</p>
徐横舟每说出一胜,镜头便往前拉进一寸。</p>
待十胜说完。</p>
镜头一转。</p>
直怼罗竟。</p>
罗竟听徐横舟说十胜结语:“有此十胜,打败袁绍无难矣。”</p>
听后神色不明,却立刻发问:</p>
“祭酒说文胜、武胜,或许都没有错。</p>
袁绍治理河北渐于安定,中原连年战乱百姓流离。</p>
这治胜,恐怕难以服天下吧?”</p>
导演高希全神贯注操作镜头,此刻,镜头再转。</p>
徐横舟不言不笑,看向罗竟的目光,彷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p>
“所谓治理之功,岂在当下一刻。”</p>
“时下政失于宽,而袁绍以宽济宽,故不慑。”</p>
“曹公纠之以勐,而上下知制,此方为治胜。”</p>
他眉目间满是耐心,细条慢理一一解释:</p>
“袁绍用人而疑之,所任为亲戚子弟。”</p>
“曹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为才所宜,不间远近。”</p>
“此方为度胜。”</p>
导演高希的镜头缓缓拉近。</p>
徐横舟的声音也越发高昂:</p>
“长此以往,中原必兴,而河北必自内乱!”</p>
镜头再转。</p>
罗竟微微吐出一口气:“然而酷政也伤民心。”</p>
徐横舟眼神中满是疏狂:“陛下以为何为仁德?”</p>
罗竟答:“爱民。”</p>
徐横舟语气讥讽:</p>
“袁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p>
“所谓妇人之仁耳,非真爱民也。”</p>
“曹公推诚而行,不为虚美。”</p>
“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p>
“虽所不见,虑无不周,此仁德之胜也!”</p>
这气势,一浪接一浪!</p>
陈建宾在一边观看这场戏,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心态,但越看越投入,简直把自己带入了郭嘉的角色。</p>
恨不得走入镜头,以身代之。</p>
这演得太痛快了!</p>
罗竟被徐横舟一波又一波的气势所压,待说到最后一句台词时,胸中瞬间没那么堵得慌了。</p>
反而稳了下来。</p>
他语调略略抬高,又问:</p>
“不能守礼,何以体现仁德?”</p>
“不能悯刑,何以施行仁德?”</p>
“不能救助眼前饥寒,何以奉行仁德?”</p>
导演高希点头,这三个反问,是皇帝的高光时刻。</p>
此时,皇帝气势不弱于郭嘉。</p>
但郭嘉胸中理念早已丰满,并非一二质问便可驳斥。</p>
徐横舟疾步上前,双手撑于桌桉,伏身,视线与罗竟相对:</p>
“仁德有大有小,救一二饥寒,仁之小者!”</p>
“立志救天下百姓脱离战火,使士兵不因决策失误而枉死。”</p>
“此仁之大者!”</p>
“好!卡!”</p>
徐横舟这一场戏演下来,台词气势是一层叠过一层,酣畅淋漓,痛快至极。</p>
他演得痛快,看到他这段表演的人也跟着痛快。</p>
导演喊了卡,带头鼓起掌来。</p>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跟着激动鼓掌。</p>
陈建宾的掌声最为激烈。</p>
吴景妍的小脸憋得最红。</p>
徐横舟笑意满满。</p>
这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常继红。</p>
常继红眼中带着温和的光。</p>
徐横舟上前几步打招呼:“常姐。”</p>
“横舟。”常继红笑着给徐横舟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贾樟轲导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