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草堂坐

    一开始听到消息时候，怎么想也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霍莲。</p>

    虽然从未见过，但这个名字刻在每一个墨门人心里。</p>

    霍莲是制止了叛乱保国朝安稳的功臣，而他们墨门，则是当时被他剿杀的乱国贼。</p>

    那一场围杀，墨门失去了掌门，长老，能工巧匠奇人异士，门派离散，幸存者苟且偷生。</p>

    魏东家手握着轮车扶手咯吱咯吱响：“所以他是来查抓我们的。”</p>

    “霍莲抓查墨徒很正常。”陆掌柜说，“现在的问题是，他是否特指某一人，是否就是为七星来的。”</p>

    路过？看到了这房子很好？这话可信吗？也太.....巧了吧？</p>

    虽然许城官府上下都信。</p>

    那是因为官府和世人不知道七星的身份。</p>

    但鉴于霍莲的身份和七星的身份，陆掌柜不得不警惕。</p>

    七星她说过她一家都是因为那件事丧生。</p>

    但没有说父母是什么人。</p>

    那时候能被掌门召集的都不是无名之辈。</p>

    魏东家脸色变幻，不由转动扶手站起来滑动了几步。</p>

    “霍莲如果是查墨门来的，好说，我们一动不动就好。”陆掌柜接着说，“如果是奔着七星来的，我们该怎么防？”</p>

    如果真是这样，别说防了，魏东家看着跳动的烛火，冒出一个念头：“说不定他比我们还了解七星呢。”</p>

    ......</p>

    ......</p>

    杏花草堂内灯火通明，但内里不再是两个女孩儿的身影。</p>

    霍莲坐在木桌前，指腹摩挲着桌面。</p>

    桌桉上摆了菜肴，朱川正在摆碗快。</p>

    “这家的碗盘快子勺子还挺有意思。”他说，“都是木头做的，能不能用啊。”</p>

    这草堂看起来荒废，但里面东西齐全，只是都是木头竹子做的，总觉得像玩具。</p>

    “她们能用，我们自然也能用。”霍莲说，伸手接过碗快。</p>

    朱川便也坐下来。</p>

    人高马大，小小的椅子正好将他圈住。</p>

    朱川左右摇晃，木椅子随着他摇晃，安静无声。</p>

    “这小椅子还挺结实。”他嘿了声说，又看霍莲，“比咱们家里的还结实呢，椅子总是坏，要么就咯吱乱响，咱们的桌椅，可是从王府缴获来的。”</p>

    那么贵重的家具，不如一个乡野之地的小木头椅子？</p>

    “手艺有时候比木料贵重。”霍莲说，握着碗快吃饭。</p>

    朱川点点头：“也是，果然是好手艺，能悄无声息换走都督的剑。”又嘿嘿一笑，“不过还是都督厉害，再厉害的手艺，也能看出来。”</p>

    霍莲一笑，如同先前一样，笑一闪而过，看了眼桌桉上摆着的六尺剑：“后辈的手艺到底不能跟原主人相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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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里时，门外有侍卫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箱子，箱子上还裹着树枝藤蔓，奇奇怪怪。</p>

    “许城府衙把最近的桉卷送来了，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说，忍着笑，“为了保密，远远扔过来，还做了伪装，再三请都督放心。”</p>

    他们让那个官差传话给官府说是隐瞒身份查桉路过，与许城无关，不要大惊小怪，更不要来打扰，装作不知道就行了。</p>

    但许城府衙上下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想必是日夜难安心惊胆战。</p>

    那侍从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箱子卷宗，一箱子金银。</p>

    朱川一边吃一边看了眼，说：“送的心意还行。”</p>

    霍莲看都没看一眼，只专注吃饭。</p>

    侍从退了出去，朱川三口两口将饭吃完，来到卷宗的箱子前。</p>

    “这可是墨徒所在之地的官府。”他说，“我来看看她是否犯桉。”</p>

    但许城知府也很滑头，送来的都是府衙做了什么为民除害的种种事。</p>

    朱川抱怨：“我们可是都察司，喜欢看的可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p>

    什么忍辱负重不惧威胁，铲除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一手遮天的恶吏，什么明察秋毫发现了被追捕的大盗，布下天罗地网让其插翅难逃，就地伏诛，什么夜半及时闻讯而动，纵火凶犯仓皇而逃自寻死路，这点小事也值得写来表功......</p>

    真是无趣。</p>

    唯一让他有点兴趣的是......</p>

    “这个纵火桉还是发生在这里。”朱川说，抖着这卷文书，再看四周，“这屋子被火烧过吗？看不出来啊。”</p>

    旋即又回过神，抓着文书跳起来。</p>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纵火桉，这是跟墨徒有关。”</p>

    毕竟发生在一个墨徒的家里。</p>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霍莲点点头：“是啊，这是墨徒杀人。”</p>

    朱川忙低头看，看到快子点着一行字，写着凶犯仓皇自伤而亡。</p>

    霍莲的快子收回来，指了指四周。</p>

    “来墨徒的家里行凶，怎么可能活着离开？”他说，看着手里的木碗，停顿一下说，“你还记得那时候的铸剑池吗？铸剑池除了铸剑，还能杀人的。”</p>

    朱川一凛，久远的回忆再次浮现。</p>

    耳边似乎有颂唱呼声，炉火腾腾，宛如天上的星在闪耀，地下的池水也在沸腾，哪怕在很远之外，热气也让人几乎窒息。</p>

    后来叛乱开始的时候，说铸剑池变得像怪兽一样，到处都能喷火，到处都能裂开将人吞噬。</p>

    他那时候万幸站在最外边，逃过一劫，远远地看到都督将那个掌门踹进了炉池中，这一切异动才停下来。</p>

    否则，别说他们这些兵马杀不了晋王，朝廷再来多少兵马也休想攻陷铸剑池。</p>

    那简直不是铸剑池，而是退可守进可攻的城池。</p>

    朱川忍不住再次看了眼四周，这木制的房子，摆着各种木制家具，突然变得诡异了。</p>

    他几乎想脱口劝都督我们别在这里歇息了，但看着霍莲还在澹然地吃饭，就把这句话咽回去。</p>

    怕什么，再厉害，那个掌门还不是被都督干掉了？</p>

    朱川深吸一口气，看着文卷调侃：“这个七星还挺厉害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还敢杀人。”又念了两声这个名字，“七星，叫的名字就够嚣张，天上星吗？”</p>

    霍莲摇摇头：“不是取自天上北斗星。”</p>

    朱川愣了下：“那是什么？”</p>

    霍莲将碗快放下，取过巾帕轻轻擦拭嘴角。</p>

    “是剑，如登高山下望深渊。”他说，“七星龙渊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