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起黄泥岗

    招工进行到一半，忽然下起大雪。</p>

    呼啸的北风，裹挟着大雪花子，就像后妈的手，抽的脸生疼。</p>

    徐飞连忙加快速度。</p>

    此次招工80人。</p>

    包括40个包装工，10个搬运工，10个仓管，5个卫生，5个做饭……</p>

    等忙活完，黄半瞎上午订购的东西，也陆续送达。</p>

    十部波导818手机，单价四千五，连同安装五部固定电话，十五根可以拨号上网的电话线，算上年租、手机卡，优惠之后花了四万块。</p>

    十台七喜电脑，加键盘、桌椅、摄像头、头戴式耳麦，以及一大堆办公软件光盘，刚好十万整。</p>

    另有一台传真机，一台打印机，一台复印机，众多办公用品，一批包装纸盒。</p>

    总计：20万。</p>

    卸完货，东西搬进办公楼，也就是以前的风扇厂招待所。</p>

    三层高的红砖建筑，清一色的大三间。</p>

    无需砸掉隔断，桌子一条线，电脑列一排。</p>

    “比咱们乡电脑室大气多了！”</p>

    等电脑商服务人员安装完，电信工作人员也搞定电话线。</p>

    电扇厂跟黄泥岗用的不是一条供电线路，如今电扇厂停电，黄泥岗却没停。</p>

    老电工们上午闲着没事，从黄泥岗变电站扯来一根电线，连接办公楼配电箱。</p>

    开闸、调试、电脑开机、安装系统、安装软件……</p>

    徐飞用表格列出新员工的工作安排，试试打印机，再复印几份，令人贴在车间门口。</p>

    东西用着顺手，咱自然要结账。</p>

    起身前往邮电局。</p>

    …………</p>

    黄泥岗东门。</p>

    大雪中，七八个身高体壮的青年，蹲在电脑室屋檐下，无所事事的闲聊着。</p>

    看到铁皮玩具厂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个青年开口道：</p>

    “大哥，中间那个就是徐飞，龙哥的表弟。”</p>

    “啥龙哥，都进去了，以后喊他小龙。”</p>

    黑虎对手下提供的信息，不置可否。</p>

    眼神则瞟向铁皮玩具厂大门外。</p>

    即便招工结束，天降大雪，依旧有五个汉子不愿离去。</p>

    他观察大半天，发现对方太能坚持了。</p>

    硬生生站一天，中午都没吃饭。</p>

    “记住他们，应该是铁皮玩具厂新招的保安，在考核。”</p>

    “嗯！”其他青年纷纷点头。</p>

    黑虎收紧军用棉大衣，双手抄进袖口，随意的瞥一眼徐飞。</p>

    历经两次严打，但凡有点眼光，都会明白，打打杀杀只是小混混，成不了气候，说不定哪天莫名其妙成了人家升官的垫脚石。</p>

    所以，他整合手下，做了土石方生意。</p>

    前些日子，听镇上说，小湖镇玩具厂获得县首富入股，打算建新厂，一千亩，还要搞什么产业园。</p>

    说不心动是假的。</p>

    因此，收到小湖镇玩具厂副厂长透漏的‘小事’，他当天就赶过来瞧瞧。</p>

    不曾想，目标竟然是一家外企。</p>

    这年头，你砸个普通工厂，跑旁边市区躲几天，说不定就过去了，但砸个外企工厂，估计跑大西北都能被抓。</p>

    黑虎考虑许久，扭头看一眼电脑室，从腰包掏出五百块钱，递给身边的一个手下。</p>

    “去里面找几个小混混，让他们教训教训徐飞，顺便去厂子里闹一闹，等事成，你第一时间回小湖镇，以后少露面，过几天工地开了，你再去工地。”</p>

    “好的，大哥。”</p>

    另一位手下疑惑道：“咱就这么搞定了？”</p>

    “不然呢？”</p>

    “怎么也要把厂子砸了，烧了。”</p>

    “你是不是傻，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包工头！”</p>

    黑虎不想说自己担心闹大，但即便如此安排，心里依旧有点不踏实。</p>

    毕竟他在周围挺出名，既然出现在黄泥岗，肯定带有目的，如果被有心人看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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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那五个保安，不止一次看过来。</p>

    ‘总得搞出点事。’</p>

    ‘大不了就说对方先挑衅！’</p>

    黑虎咬咬牙，走向五个保安。</p>

    身后的手下见状，瞬间提起精神。</p>

    “别下手太重，但要利索点。”</p>

    “上！”</p>

    ………</p>

    铁皮玩具厂门口。</p>

    “你们说，咱还能应聘上吗？”</p>

    “估计悬，人家招工都结束了。”</p>

    “是啊，要么徐家村的，要么姓徐的认识，咱们可没啥机会。”</p>

    “那怎么办？胡厂长给那么多，咱得完成任务啊。”</p>

    年轻一点的小湖镇老员工，昂头看看天空的大雪花子，“坚持就是胜利，凑巧下雪，咱们站直点，精神点，说不定姓徐的看咱站一天，会被坚持不懈的精神感动呢。”</p>

    “有道理！”</p>

    “哎？那不是小湖镇的黑虎么？”</p>

    “是啊，他怎么来这了？”</p>

    “别看他，那家伙喜欢谁瞅他，就揍谁。”</p>

    “我之前看了他好几眼，不会揍我吧？”</p>

    “那你别再看了。”</p>

    “他过来了。”</p>

    “等等，记得咱们离开时，胡厂长让副厂长找黑虎。”</p>

    “对啊，看这架势，是要砸厂子？！”</p>

    “那咱要不要躲一躲？”</p>

    “我腿冻僵了。”</p>

    “我腿也冻僵了！”</p>

    ……………</p>

    徐飞汇款后，踩着埋没脚踝的积雪，返回玩具厂。</p>

    尚未走到大门口，远远就看到十几个人在打雪仗。</p>

    太激烈了！</p>

    你一拳，我一脚……</p>

    尤其一个黑大个，动作干净还利索。</p>

    徐飞担心被波及，再次走小路，翻墙进入玩具厂。</p>

    黄泥岗，真乱啊！</p>

    感叹着，来到办公楼。</p>

    二十个销售全都在，十个在摸索手机，十个在摸索电脑。</p>

    这两种新事物，有些年轻人都玩不转，更何况年过半百的老大爷。</p>

    徐飞刚打算教大伙怎么用。</p>

    却见旁边的一位销售，一边翻看记事本前几页的区号，一边拿着手机录入几个本地固定电话开头。</p>

    等到最后，连续按下三个6。</p>

    更神奇的是，竟然接通了！</p>

    “你好，这里是大型跨国集团，tep公司，驻华夏分公司销售部。”</p>

    “你好，有什么事吗？”</p>

    “你那边需要玩具吗？”</p>

    “额…抱歉，我是做化肥生意的。”</p>

    “知道，怎么都是做买卖，顺便带点玩具也好卖。主要是，我们分厂新建，加上总部补贴，目前对外报价很低，所有铁皮玩具，每件供货价只要一块五，倒手就能赚五毛。”</p>

    “……”</p>

    都都都……</p>

    电话被挂断，这位销售毫不气妥，换个固定电话开头，继续按下三个6。</p>

    而其它销售，固定电话开头全在变化，只是后面分别是三个7、三个8、三个5、三个3……</p>

    并且，旁边小黑板上，还写着：明天四连号，后天两两组合。</p>

    “那啥，老哥，以前做啥的？”</p>

    “电扇厂销售啊！”</p>

    “……”</p>

    这也是上过‘战场’的人。</p>

    当年电扇厂被逼上绝路，销售们可是拿出浑身解数。</p>

    虽然最后没能挽回败局，但怎么也是身经百战。</p>

    如今跑来卖玩具……</p>

    “以前觉得销路打不开，现在看来，是供应跟不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