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诡母降临(2/2)
“上师,</p>
佛子令我们尽快离开寺庙。</p>
这个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吧,还是快些离开为好,</p>
免得他觉得您私下里,又与康雄长老串联,</p>
再降罪于您。”</p>
眉清目秀的青年红衣僧侣牵着瘦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康智旁边,不断向其劝告道。</p>
康智神色平和,</p>
姿态放松,闻言笑着道:“你放心罢,佛子处事老练精到,赏罚分明,他不会因此降罪于我们的。</p>
我只是去看一眼康雄,</p>
劝告他几句,让他顺从佛子的安排,</p>
怎会给自己招惹来罪责?</p>
放心好了。</p>
康雄和我曾经各为东西二院的长老,联手过,也相争过,临走前不与他告别,我心里始终放不下。”</p>
见上师如此坚持,青年僧侣只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p>
他与另一个高壮些的红衣僧分别牵了一匹马,都跟在康智身后,</p>
高壮红衣僧另一只手里,还牵着几只羊。</p>
这些便是苏午准允康智带离无想尊能寺的全部家当了。</p>
三人牵着牲畜,</p>
走在戒律院的道路上,</p>
沿途所见的僧侣们,撞见他们后,多是微微迟疑,而后低头装着未看见他们,疾步离开。</p>
仅有少数僧侣会停下脚步,</p>
向康智微微躬身,算是行礼。</p>
康智亲身经历了寺院僧侣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内心不免有些苦涩,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低语:“一步错,步步错啊……”</p>
假若当时,他能坚定地站在佛子那一边,</p>
当下结局或许完全不一样。</p>
可惜凡事不能重来。</p>
越往戒律院深处行,沿途僧侣便越稀少。</p>
走到康雄居住的独院时,</p>
已看不到一个僧侣的影子。</p>
康智令手下弟子叩响了康雄居室的门,内里却半晌无人回应,他微微皱眉,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p>
自己亲自推开了康雄居室的木门,</p>
看到内里空无一人。</p>
不禁纳闷:“他已经先我一步,离开寺院了?”</p>
“方才问过戒律院的僧侣,</p>
他们都说,没有见过康雄长老出院子。”高壮僧侣闷闷地回了一句。</p>
“那他能到哪去?”</p>
康智扫视四周,着手下弟子把院子里几座房屋的门都推开,</p>
自己则走近经房,</p>
隐约听到里面有些动静。</p>
他伸手去抓门把手的时候,</p>
门从里面打开了。</p>
一身软榻塌白肉、光着身子、身上遍布乌黑血渍的康雄映入康智眼帘。</p>
“康……”</p>
康雄见康智竟到自己这边来,</p>
愣了刹那,</p>
嘴里刚吐出一个字,</p>
身后便有浓烈诡韵爆发开来——黑暗里勾勒出了人形的轮廓,一双玉白的手臂从那轮廓上延伸出,一把缠绕住康雄的脖颈,将他倒拖回黑暗里!</p>
“救我,康——”</p>
康智眼看着康雄肥胖的身躯被拖进黑暗里,</p>
耳闻其凄厉的呼救声,</p>
他遍布皱纹的老脸上长出丛丛黑白相间的毛发,骨骼变得粗壮,瞬息间由人化虎!</p>
虎魔咒印!</p>
“快退!</p>
有诡,快逃!”</p>
化为勐虎的康智,</p>
厉声提醒他的两个弟子逃跑,</p>
他同时亦准备转身脱逃,</p>
根本没有要救康雄的打算!</p>
得到他的吼叫声提醒,他的两个弟子亦同时化为勐虎,向院外奔逃!</p>
康智以‘虎神系缚法’系缚了一只较弱小的诡,</p>
自然掌握虎魔咒印,</p>
并为亲传弟子施加了这道咒印!</p>
两个弟子化作的勐虎扑出独院,清秀青年演化的勐虎扭头回看——却未看到上师和他们一起逃跑!</p>
上师康智化作勐虎,</p>
木呆呆地站在柴房门口。</p>
柴房内强烈的诡韵层层冲袭而来,强烈的危险感不断刺激他的心脏,提醒他此时最好尽快脱逃,</p>
可他的身躯却不听使唤,</p>
甚至,</p>
虎魔咒印施加于自身的力量都在这瞬间飞快消褪,</p>
他的骨骼开始缩小,</p>
遍身毛发逐渐消失化无。</p>
康智重回干瘦的僧侣模样,他的心跳在此时戛然而止,呼吸停歇,童孔散大。</p>
系缚了诡的康智,</p>
无声无息、不明原因地死去了。</p>
他散大的童孔裂解成两朵莲花,</p>
莲花中央有一道幽深裂缝。</p>
同时间,</p>
康智的尸体上遍布着‘肚脐眼’,那些肚脐眼里延伸出瑰丽的猩红条索,将他遍身缠绕,</p>
他瞬间变成了一个浑身裹满脐带的‘人’。</p>
一颗白色的狮子头颅从他肩膀上长了出来。</p>
更浓烈、更恐怖的诡韵自康智身上骤然爆发!</p>
无形无质的诡韵,</p>
将堆砌成简陋柴房的石块、泥土尽数掀飞到了半空中!</p>
原本柴房的位置,</p>
‘黑身白手瑜加母’抽出了钻进康雄嘴里的玉白双臂,那两条手臂在黑暗里如蛇般游动着,</p>
被黑暗卷裹着,</p>
飘向了远方,</p>
飘出了寺院。</p>
它感应到了远强于自身的诡韵,</p>
于是,它离开了这里。</p>
哗——</p>
地面上的石块被诡韵‘掀’出了泥土,在半空中四散开,</p>
柴房的地窖随着大量的石块、土块被诡韵掀飞,直接暴露了出来。</p>
那一个个被铜汁浇铸密封的陶罐,轻飘飘飞到半空。</p>
半空中,</p>
浑身缠绕猩红脐带、肩膀上长有一颗白狮头颅,身段婀娜的诡静静悬立。</p>
它周身延伸出一道道脐带,接连刺穿那些围绕自身漂浮的陶罐,从中拖出一张张人皮。</p>
脐带接上了那些人皮的肚脐,</p>
于是,</p>
那一张张人皮迅速被诡韵充盈,而后就变成了一个个活色生香,脸色惨白,眼眶空洞的‘美人’!</p>
缠绕脐带的诡被美人们簇拥在中间,</p>
犹如蛛网中央盘踞的蜘蛛!</p>
呼!</p>
两个眼眶空洞的‘美人’脱离脐带,飘坠向地面,贴到了那两个连连扭头回看的康智弟子背后,</p>
他们瞬间脸色惨白,</p>
倒地毙命!</p>
大量精血气息沿着虚空中的脐带通道,回馈给了半空中的‘蛛网’,</p>
蛛网蔓生出更多脐带。</p>
更多‘美人’飘坠地面,</p>
飘出独院,飘到戒律院各处,</p>
贴附在一个个僧侣背后,</p>
在他们不断扭头,</p>
熄灭自身的三盏灯后,</p>
结束他们的生命。</p>
戒律院的僧侣成片成片地倒毙,浓郁的尸臭在此间弥散。</p>
暂时还幸存的那些人,根本不明白身边的同伴、身前走着的人,为何会突然死亡,</p>
他们感受到莫大的恐惧,</p>
却只能如无头苍蝇般胡乱逃窜!</p>
天空中的‘蛛网’生出越来越多的脐带,将整张‘蛛网’交织得更加稠密,织成一个巨大的圆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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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盘上,便是孔洞。</p>
像是一朵向日葵的花盘,</p>
花盘的孔洞里,</p>
还蛰伏着一个个眼眶空洞的美人,一个个透明虚幻的人影。</p>
诡母,</p>
降临了。</p>
当苏午带着亲信诸僧赶到戒律院的时候,</p>
首先便看到了天空中的‘向日葵’花盘,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p>
还有那些不知去何处躲藏,</p>
便直接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不断叩拜的僧侣。</p>
“诡母竟在我们这般有法座传承的大寺院中显化,</p>
这是佛陀降下的显兆!</p>
是佛陀要摧破我们的寺庙!</p>
定然是我们的法脉传承被染污了——”一个老迈的红衣僧侣,跪在地上,凄惶嚎叫!</p>
他不断叩首,</p>
把额头都磕出血来,</p>
仍未停止,</p>
嘴里兀自说着一些绝望的言语。</p>
苏午皱眉看着这僧侣,</p>
未及开口,</p>
他身边走出一个骨瘦如柴的红衣僧侣—广法,广法走到那老迈僧侣近前,</p>
一记耳光便将老僧抽得昏迷了过去!</p>
他看向周围那些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僧侣,厉声呵斥道:“此贼妖言惑众,迷乱僧院,诡母显身,不思降服——却在这里胡说八道,想也是活得不耐烦了!</p>
莫非你们也不想活了?</p>
也预备像你们身遭的尸体那般,死在诡母侵袭之下?”</p>
广法厉声疾呼,终于唤回了那些僧侣的神智,他们纷纷爬起来向广法、苏午这边行礼,</p>
苏午看了广法一眼,</p>
进而抬首,注视着天穹中的‘诡母’,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再度萦绕在他心底。</p>
“任何人都不要回头去看,</p>
否则性命难保!”苏午沉喝出声,向诸僧发出提醒。</p>
方才那老僧跪在地上,一个劲呼号,</p>
却未有提醒一个僧人不要扭头回看。</p>
——他若提醒哪怕一句,</p>
都能让许多人免于当场毙命。</p>
苏午此时再出声提醒诸僧,已经是亡羊补牢。</p>
这时,</p>
广法走近苏午身畔,低声道:“佛子,我随身携带有‘殃莲肉供’,可以此物暂时吸引诡母,</p>
而后我们便带诸僧逃离。</p>
——无想尊能寺是不能再留了。”</p>
逃离?</p>
能逃得掉吗?</p>
苏午看着广法,并未将心中的问题宣之于口。</p>
他点了点头:“那便试一试吧。”</p>
“是。”</p>
广法点了点头。</p>
后退数步,到远离众人的方位,</p>
开始从随身包裹里翻找‘殃莲肉供’。</p>
自从把广法接回来,</p>
其与苏午照面以后,</p>
便对苏午表现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拥护与亲近,这让苏午觉得,广法或许已经发现,他非是帕左拉呼图克图家的后裔,</p>
而是‘卓杰’了。</p>
但他的想法现下还得不到验证。</p>
只能留待以后查看。</p>
隐于血脉中的‘尸陀鬼’,能让容纳了此诡的人,极容易辨认出自己的血脉后裔?</p>
广法把‘殃莲肉供’摆在地上,</p>
随即诵念密咒。</p>
使得‘殃莲肉供’独有的、让人闻之欲呕的臭味弥散而出,刹那间充斥整个寺院。</p>
半空中,</p>
诡母倏忽下坠,</p>
无数诡子从死尸体内飘出,集聚向散发着臭味的殃莲肉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