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端公(2/4)
那居院的围墙是用石砌的,比筑土墙是好了不少,看起来工整、气派。</p>
院子前面摆放着一对石磨。</p>
黑漆木门半掩着。</p>
当时黑风寨大当家-李黑狗着急回家,只想寻人问到路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也没作他想,扭头进了那半掩门的院子中。</p>
李黑狗未在院子里见着主人家的身影,</p>
奇怪的是,</p>
院门明明半掩着,好似家里有人的样子,</p>
但走进院子就会发现,</p>
堂屋还有东西厢房都落着锁,</p>
他看那锁头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p>
这样一座气派的大院子,主人竟真个没在家的?</p>
门也不落锁,</p>
也不差人看顾着?</p>
乡上那个崔地主的屋院,都没这座院落这么工整、气派!</p>
李黑狗心里啧啧称奇,打量着院子里的各项陈设,看到柴房门半掩着,正打算去柴房看看是否有人居住的时候,</p>
忽然就听到一阵女子的笑声,</p>
笑声似银铃一样,</p>
勾得当时也有十四五岁的李黑狗心里直痒痒。</p>
哪里有人在笑?</p>
他心里转着念头。</p>
只听那一阵笑声,他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一个肤如凝脂,美目顾盼生辉的美人儿来,</p>
“嘻嘻嘻……”</p>
那笑声在他思维蠢动的时候,</p>
又一次响了起来。</p>
这次,他听得真切,</p>
觉得笑声好像是从院子东头那口水井里传出来的。</p>
井里怎么会有笑声?</p>
偏偏笑声还这么……勾人?</p>
年少的李黑狗心猿意马,一时都未察觉出‘笑声从水井里传来’这件事本身,有多么诡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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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着笑声,走到井口,</p>
伸头到井里去看,</p>
先看到井底黑汪汪的井水,</p>
并未见有什么妙龄女子。</p>
李黑狗心里顿时甚为失望,正要从井边离开时,又一阵笑声从井底传来了,</p>
笑声一响起,他就定睛往井底去看,</p>
这一次,果然未叫他失望!</p>
井底那汪水荡漾涟漪。</p>
一个肤如凝脂,妙目含春的瓜子脸女子双手托腮,扎着眼睛与他对视,</p>
他心脏顿时砰砰直跳,</p>
鼻间就嗅到若有若无的女儿馨香。</p>
可恨那井底水面涟漪荡漾,始终让女子的形容模模湖湖的,难以尽被他看清。</p>
她若能从井水里浮出来便好了……李黑狗心里想着,而后——他的想法应验了。</p>
妙龄女子的面孔一点一点地探向水面,</p>
激起井水产生更多涟漪,</p>
她秀气的琼鼻首先从水面浮出,</p>
接着是晕红的双腮,</p>
眉眼,</p>
整张脸孔。</p>
当她整张脸都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李黑狗便一点也不觉美了——井底那张脸,分明是一张被河水跑得肿胀泛白的脸!</p>
那张脸嘴角噙笑,</p>
舌头却努力从嘴中伸出,</p>
当李黑狗看到这张脸时,</p>
他自己所患的怪病——身上发胀,随意动作两下,就会导致皮肤大块大块被撕裂,皮下渗出浊水的病症,也跟着在此时于他身上发作!</p>
“啊!”</p>
李黑狗惊叫一声,</p>
顾不得浑身皮肤的肿胀,</p>
马上脱离井口逃出了院子!</p>
而在那口井里,</p>
浮出水面的肿胀女人面孔,长出了丛丛灰黄的毛发,变成一张‘黄胡子脸’。</p>
李黑狗逃出气派的大院子,</p>
也没谁拦他,</p>
出了院子后,</p>
他闷着头往回家的那个方向跑,</p>
也不管周围标的对不对得上,</p>
这一番撒腿狂奔,倒真让他奔出了果园,</p>
奔回了家。</p>
到家后他就倒在床上,</p>
大睡了三天。</p>
也连着做了三天的怪梦,</p>
梦里,</p>
自己要么是提着一盏白灯笼,灯笼纸上写个‘奠’字,沿着夏天杨柳依依的河堤一个劲儿地跑,</p>
从河堤两边的坡下,</p>
就有一个个穿白衣服,浑身湿淋淋的人影爬上堤岸,不断地追逐自己,</p>
它们冰凉的手拍打着李黑狗的肩膀,</p>
李黑狗被这凉意吓得一机灵,</p>
一回扭头看向左肩膀,一回扭头看向右肩膀,</p>
三次回头后,</p>
这个梦结束了,又换作下一个梦,</p>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做过多少个梦以后,</p>
李黑狗醒了。</p>
从那往后,</p>
他身上的怪病就极少复发,好似一下子恢复了正常。</p>
不正常的是,</p>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p>
他都会睡不着,</p>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借着水盆里的水照照自己——看不到一点人样,只能看到一张脸上长着簇簇灰黄毛发的‘黄胡子脸’。</p>
李黑狗清楚,</p>
自己这是撞邪了。</p>
不过,自己撞的这邪似乎不会伤害自身……</p>
他很快便明白,自己想岔了。</p>
刚开始时,他只是夜间睡不着,白天又懒洋洋地很嗜睡,</p>
后来,一到夜里,他就听到许多奇怪的动静,</p>
女人像是被打了,又像是很高兴似的压着嗓音细细地叫声,</p>
男人一阵快一阵慢的喘息声,</p>
这些声音越来越多,</p>
好似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p>
有一晚,</p>
他实在忍不了,</p>
循着声音去找,</p>
翻了几家院子的墙头,</p>
找到了里长他亲娘的家里……</p>
里长的亲娘养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轮流赡养了她几年,便都不愿意再养了,</p>
只每个月送些粮食给她吃,也不管这粮食够不够,</p>
老太婆一个人独居在村子最偏僻的一处篱笆院茅草房里。</p>
李黑狗当夜闯进老太婆家中。</p>
第二日,老太婆便满村子告状去了……</p>
于是,李黑狗半是无颜,半是被驱逐地离开了村子,</p>
后来方才成为黑风寨的大当家。</p>
……</p>
李黑狗看着从阴影世界深处走出来的苏午,</p>
他内心清楚,</p>
对方掌握着与自己同类型的力量,</p>
只不过,对方所掌握的力量更强,更恐怖!</p>
以至于自己一直以来依仗的‘黄胡子’,此时都被对方用一根红绳子拴住了,根本动弹不得!</p>
在苏午面前,李黑狗一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p>
他垂下头,不敢去看苏午的眼睛,</p>
便听苏午没有情绪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你身上沾染了另一只厉诡的诡韵,和这只畜生道的厉诡诡韵截然不同。</p>
正是因为有这只厉诡为你所容纳,</p>
你才能平衡身上沾染的此种诡韵,活命至今。</p>
——说说看,你是如何容纳这只畜生道的厉诡的?</p>
谁教给了你这种方法?”</p>
苏午看着躺倒在地上,微微一动,周身皮肤就会大片迸裂的李黑狗,眼神里对李黑狗的经历颇感兴趣。</p>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山贼头目,</p>
未想到竟还是个驭诡者。</p>
对方是掌握了全新的驭诡体系?</p>
还是另有根脚?</p>
——在灶王神教的师父那里,苏午未察觉出师父有丝毫容纳厉诡的痕迹,</p>
想来,</p>
灶王神教‘利用厉诡力量’的方式,</p>
应该不是走的‘直接容纳厉诡’这条路。</p>
那么,</p>
当下的中土世界,</p>
是否有其他宗派掌握了驾驭厉诡的方法?</p>
这个问题很值得探究,或许可以从眼下这个山贼头目的回答里,找到一二线索。</p>
“小人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小人这是撞了邪,一辈子都和这邪分不开了……</p>
壮士爷爷,您饶过我吧,</p>
把黄胡子还给我,</p>
我快要死了……”李黑狗满眼恐惧,连声哀求。</p>
苏午在不知不觉间就使用了‘唇枪舌剑’的天赋,</p>
李黑狗抵抗不了他言语的力量,</p>
没有说谎的机会。</p>
所以,</p>
其说的都是真的,</p>
这个山贼头目真的觉得自身是撞了邪,</p>
脑子里根本没有‘容纳厉诡’这个概念。</p>
苏午皱了皱眉,</p>
继续向李黑狗问道:“你还知道撞邪?</p>
是谁告诉你,</p>
你这是撞了邪?”</p>
似乎李黑狗容纳厉诡这种事,在其认知里,有一个专有称呼,就叫‘撞邪’。</p>
那么,</p>
又是谁判断李黑狗这是撞了邪的?</p>
“村里的马脚说的!”对于这个问题,李黑狗倒是立刻回答了上来。</p>
“马脚?</p>
你们村子里,以前有个人叫马脚么?”</p>
“不,不是!</p>
端公就是马脚,马脚就是端公!”</p>
“端公?”</p>
“是,端公能和天地鬼神沟通,他告诉我家,让我夜里多去乱葬岗碰一碰,找一个院子里有水井的地方……”李黑狗便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午。</p>
“原来如此。”</p>
苏午点了点头,</p>
对方口中所说的‘端公’,确实颇有神秘之处。</p>
竟然能说出一座可能寄居了厉诡的宅院的具体特征,并让这个山贼头目依靠这些特征,去主动‘撞诡’,</p>
而且,这个山贼头目主动撞上的诡,</p>
不会伤害到他,反而能被他所容纳,用此来平衡其身沾染的另一种诡韵。</p>
端公是依靠什么方法来做到这些的?</p>
他真的能与天地鬼神沟通?</p>
这些困惑,在这个山贼头目这里却是问不到答桉了——对方亦对这些不甚明白。</p>
所以,</p>
苏午向李黑狗问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端公是每个村子都有的么?”</p>
自己可以亲自去找端公询问。</p>
“端公只会出现在穷困地域,他们大都一出生就没了爹娘。</p>
有时候一个村子会有两三个端公,端婆,</p>
有时候一州都不见有一个,有的端公还可能是冒充的。”李黑狗回道。</p>
苏午听完他的话,</p>
若有所思了一阵。</p>
李黑狗观察着苏午,见其久久不说话,原本平静下去的内心,又渐渐升起了紧张忐忑等种种情绪。</p>
随着苏午提起手里的‘黄鼠狼诡’,看向他,</p>
他亦知道,</p>
自己即将迎来最终的结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