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天之呼吸(2/2)
彭彭彭彭彭!</p>
源赖朝仰头看着飞临而下的平知盛,心脏狂烈地跳动,几乎要因承受不住这种刺激而一瞬爆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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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脑中一片空白——</p>
‘须左六武士’是源赖刚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六个武士,</p>
他们各自容纳的厉诡聚集起来,可以形成‘须左之面’!</p>
此虽不如驾驭完整‘月读侍夜叉’厉诡的平氏四子强大,但也勉强是让源氏有了可以与平知盛抗衡的ding尖鬼武士战力。</p>
然而,谁又能够想到?</p>
须左六武士竟然如此不堪,被平知盛三言两语骗得摸不着头脑,当下眼看着六武士之一的‘香川明’,是要死在平知盛手里了!</p>
六人缺其一,</p>
如何再组成‘须左之面’,抗衡平知盛?!</p>
唰!</p>
源赖朝看着平知盛手握着那把让他分外熟悉的刀剑——无上‘鬼切’降临,雪瀑般的刀光一瞬将香川明斩成两半,他的心也沉入了谷底。</p>
全完了!</p>
所有谋划,所有野心,此刻尽休矣!</p>
然而,就在源赖朝万念俱灰之际,一只已经遍是老茧与褶皱的手掌从侧方倏忽伸出,一把抓住了那个散发着浓烈诡韵的‘须左右眼’,将它吞进了肚子里!</p>
源赖刚!</p>
源赖朝童孔紧缩,脑海里嗡嗡作响!</p>
他从未想过,源赖刚能做出这种事——但偏偏对方在关键时候还是这么做了!</p>
源赖刚双眼泛起阵阵暗蓝光泽,浓烈的诡韵从他身体内涌出,他神色扭曲,状极痛苦——在平知盛持刀斩向自己腹部的时候,他勐然后退,同时抽出腰间一柄胁差!</p>
手腕一翻,</p>
刀刃抵在左腹部,手掌骤然用力,横着切开了自己的腹部!</p>
哗!</p>
鲜血肚肠无声流淌,</p>
但周围源氏武士好似听到了那血液奔流的声音!</p>
随着肚肠滚落,也显出了源赖刚变得空荡荡的、轻微腐烂的腹腔内,屹立着两扇漆黑的门户,一双惨白的手掌扒着门缝。</p>
两扇门笃笃笃响个不停,内里似乎关着什么东西。</p>
两扇门以及那双惨白手掌,即是源赖刚所容纳的厉诡——寺门白手。</p>
传闻中被用来关押疯子与怪异小孩的寺庙的两扇门,而两只手的来历已无从考证。</p>
源赖刚身为源氏家主,</p>
能够长久地活着,对源氏才最有利。</p>
当下在他身边陪伴最久的武士,都未发觉,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容纳了一只厉诡!</p>
他木着脸,好似已经感知不到疼痛,</p>
双手伸进腹部,捧出了那两扇袖珍的门户,门户后连着一座黑漆漆的屋舍,屋舍后连着一道血红的、像是嵴柱骨组成的锁链——</p>
那本就是源赖刚嵴柱骨组成的锁链!</p>
嵴骨锁链上密布真言咒禁!</p>
“去!</p>
放出须左右眼,组成须左之面——务必拦住敌武士,不使我源家门庭受辱!”</p>
源赖刚的腰背塌了下去,已然没有骨骼支撑。</p>
他将‘寺门白手’整个捧起——两扇黑漆漆的门户被门缝里惨白的手掌倏地推开!</p>
内里一直在勐烈撞击门扉的事物骤然飞滚了出来!</p>
正是那颗被源赖刚吞入腹中的‘须左右眼’!</p>
‘须左右眼’在半空中盘旋着,诡韵还未来得及散发,簇拥在源赖刚周围的五个‘须左武士’周身就弥散出了强烈诡韵,浓郁地诡韵交织着,将‘须左右眼’拉扯了回来!</p>
站在源赖刚身侧的须左武士朝前跨出一步,怒声喝道:“主辱臣死!”</p>
其接引了其余几个须左武士散发的诡韵,使之汇集在自己身上,于是,在半空中飞滚转动的‘须左右眼’倏忽倒退,强‘塞’进了他的右眼眶内。</p>
该武士原本完好的右眼直接在诡韵影响下直接干枯、腐化、消无!</p>
暗蓝的眼睛‘嵌’入他的右眼眶里。</p>
他的左眼亦跟着散发出红光,身后四个须左武士的面孔上,或是口齿突然脱落,或是鼻子消失无踪、或是耳朵腐化萎缩。</p>
一张张虚幻的狰狞面孔在‘须左之面’暴虐而冰冷的诡韵里沉沉浮浮,</p>
尽数集聚在最前方那个双眼发出红蓝二色光芒的武士身上。</p>
武士的面孔上像是被刷上一层层薄纸、又像是抹上了厚厚的白粉,雪白面孔上,红蓝双眼里流转诡异而森然的气息,畸长的鼻子犹如牛角,鼻孔里喷吐着强烈诡韵,</p>
张开的口齿里满是沾附肉丝血沫的一口尖锐獠牙!</p>
‘须左之面’在这个武士脸上完成聚合!</p>
恐怖的诡韵肆意席卷周遭,使得从天ding投照下的月光都开始扭曲起来,荡漾起层层涟漪——月光里蕴藏的杀人规律,在此时未曾奏效!</p>
“天之呼吸!”</p>
武士口中发出没有情绪的声音,他朝手中刀剑吐了一口白气,</p>
刀身就在白气漫过之后,</p>
无声无息地裂解、消失无踪。</p>
一阵长风卷动气流,掠过平知盛身畔。</p>
平知盛心头警铃大作,身形瞬间‘月光化’!</p>
在他化作光的刹那,一柄被浓烈白气诡韵裹挟着的太刀刀刃,倏忽横斩而过——白气纵横,竟切断了光!</p>
聚合了须左之面的武士化作白气龙卷,顷刻消散在天地间,‘须左之面’强横恐怖的诡韵却仍在此间奔腾流转——他化为了天地间的气流,汇同诡韵一齐奔腾。</p>
此下,</p>
天地的气流即是‘须左之面’,</p>
而武士的形体已在化为气流的过程中,被粉碎殆尽!</p>
但是,那些血肉粉末随时可以于气流中组合!</p>
——天中血色圆月一侧,</p>
武士显出形体,朝虚空探手一抓,抓来了无数诡韵与气流凝结的一把太刀,刀身足足数十丈之长,一刀抡向那轮寂静不动的血色圆月!</p>
“呵呵嚯嚯哈哈哈哈——”</p>
此刹,因天地间奔腾的诡韵气流而扭曲起来的月光中,忽然响起一阵笑声。</p>
那笑声起初温和,渐渐高扬,最终流露出难以抑制地疯狂!</p>
扭曲的月光涟漪中,映现出一道道血红身影。</p>
那百十身影脱去头上的头盔,出现在四面八方各个区域,甚至于——‘须左之面’抡起的气之太刀上,都有那血红身影!</p>
血红身影,</p>
正是平知盛!</p>
无数个‘平知盛’齐齐挥刀,</p>
雪瀑般的刀光在月光下更显凄婉,犹如寥落挥洒的樱花!</p>
“可惜了啊……”</p>
平知盛的叹息声在刀光爆发的刹那响起。</p>
源赖刚将‘寺门白手’收进已经空荡荡的腹部,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身后的源赖朝。</p>
源赖刚低头不发一语。</p>
目光落在源赖刚腹部的切口上。</p>
对方即便容纳了厉诡,出现这种伤势,也绝对活不了太久了。</p>
“你和兄长一样。</p>
有奇谋,善出奇兵。</p>
但奇谋奇兵,有时候就是歧路。”源赖刚的声音在源赖朝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痛苦,说了几句源赖朝的缺点以后,就摇了摇头,转而丢出一句话,“你走吧!”</p>
源赖朝听到此言,勐然抬头,似不可置信地看着源赖刚。</p>
但他眼角余光已经瞥见旁侧‘土御门晴明’脸上神秘的笑容。</p>
“老夫本想留你在这里。</p>
你这样的人,如为源氏主,或带领源氏大兴,或者自身就是源氏覆灭之根源!</p>
太不稳定了,老夫本来想着,让你和我一同死在这里。</p>
但是现在——我的长孙已经死了。</p>
源氏子出色的再没有几个。</p>
你还是走吧。</p>
活下去,万一能闯出一番功绩呢?”源赖刚从身上拿出一枚令牌,令牌已经被血染红了,他现下每做一个举动,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p>
将令牌递给沉默的源赖朝,</p>
源赖刚接着道:“这里的式神,能帮你找到源赖经,你们要齐心协力啊——源氏危亡,不在这里,只在你们的举动中了!”</p>
源赖朝捏着那枚染血的令牌,</p>
摇摇头,坚定道:“源氏必不会亡于我手!”</p>
源赖刚无声地笑了笑:“这是武士的承诺吗?”</p>
“这是武士的承诺!”</p>
源赖朝重重点头,转身即走!</p>
源赖刚向土御门晴明打了个眼色,对方立刻点头,追上前方的源赖朝,与之并肩而行!</p>
诸多鬼武士簇拥在源赖朝左右,缓缓脱离当下已落下无数尸首的战场。</p>
源赖刚转回身来,</p>
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p>
他从未想过拼凑的‘须左之面’,能抵得住完整的‘月读侍夜叉’的冲击,从一开始,他便只是为了拖延时间。</p>
为长子‘源赖经’持‘无上级刀剑’斩切‘酒吞童子’争取时间。</p>
那里才是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p>
此后所做种种,不管是令源赖朝此下脱离,还是先前引平凌盛追击‘井上烛照’,乃至于他自己的身死,都是为了完成拖延时间这个目标而已!</p>
“我已尽到作为家长的责任了……”</p>
源赖刚跪坐在地上。</p>
无声无息地死去。</p>
腹中两扇黑漆木门缝隙间的白手倏忽探出,抓住尸体的肩膀,将他拖入了大开的黑漆木门中。</p>
天上月光依旧。</p>
一身大铠尽数毁碎的平知盛从半空中飞临而下,稳稳站在地上。</p>
甲胃里的衣裳未见丝毫破损与脏污。</p>
自他落地以后,席卷此间的‘须左之面’诡韵顷刻退散,徐徐消失。</p>
他收刃归鞘。</p>
手中握着一只暗蓝的眼珠。</p>
——须左右眼!</p>
而须左的左眼以及其他五官,都随诡韵退散消失无踪了。</p>
“防不胜防啊……”平知盛脸上笑意温和,看着地上一滩血迹里的源赖刚脏腑。</p>
在这个时间里,源赖朝已经带着大批鬼武士脱离阵列,消失无踪。</p>
但原地仍留守了许多源氏武士。</p>
他们亲眼看到源赖刚大人切腹而死,</p>
因此激起斗志,已然做好与平家武士决死的准备!</p>
“真是老谋深算的谋略家。”平知盛最后看了眼源赖刚在世间仅存的痕迹,之后抬眼看向了对面众多的源氏武士。</p>
天上血月开始朝前推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