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节约煤气

    回去路上看到家糖炒栗子的店，买了三十块钱，挂在车头。</p>

    过年买香烛元宝多，这段时间生意倒是好。</p>

    南边城市对祭灶，礼神，拜节，尊祖之类信奉得很，现在就算。不聚元宝了，每家也都会置办神柜，香烛铺还卖过年用的红纸，对联，鞭炮，红包，灯笼之类的。</p>

    湘江边是烟花准燃点，每年过年从年三十响到元宵过后。</p>

    风无理每年都会跟王西楼去看烟花，有时他们自己也放，只是别人都是放烟花，王西楼就拿一打长串的鞭炮去江边炸，那时候风无理小，觉得很丢人，现在长大了，还是觉得很丢人。</p>

    郡沙近几年第三产业发展很好，但湘南农业中部大省，经济发展腾飞没个三五十年是不可能的，这几年高楼雨后春笋，站在老街前都能看到那几栋地标建筑，冬日阳光下几座写字楼的玻璃墙面像巨兽的鳞片，泛着金色微光。</p>

    只是再看回老街这边，高度不一的低矮老楼，晾衣杆随意从窗户伸出，黑色缆线上停了几只麻雀，砰一声响立刻被惊走。</p>

    两个场景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像不同时空的对话，有种未来世界撞上城乡结合部的冲击，不合理却又已然杂糅在一起，你只能去面对他，接受他。</p>

    那边有几个小年轻在拿黑蜘蛛炸各种东西。</p>

    绾绾穿得鼓鼓囊囊也站在那边，显然已经跟他们玩成一片了，撅着小屁股捂着耳朵，鞭炮一响尾巴毛全炸开，然后又忍不住摇晃。</p>

    这里总是比别的地方多点年味。</p>

    现在离过年还有十天，经常有陌生的车开进来，普遍是外边来探亲戚，或者就是去了外边打工的年轻人回来准备过年。</p>

    刚刚风无理骑自行车进的时候就看到一辆，挂着京牌的迈凯伦开了进来，他能认出的豪车不多，能认出来是因为姜闹的父亲来过一次学校，开过一辆一模一样的，对他而言第一反应就是，嗨呀，门是向上开的。</p>

    北边的车牌，而且这样的豪车怎么到老街里来了。</p>

    “绾绾，不要玩危险的东西，等一下回来吃栗子。”他喊了一声。</p>

    绾绾耳朵动了动，尾巴高高竖起，看了过来，“知道了……哥哥！”</p>

    风无理心满意足。</p>

    又快过年了。</p>

    铺子里的女人穿得像个福娃，刚帮客人清点完东西，拍了拍手起身，穿那么厚，风无理判断应该是王西楼，她看到风无理回来：“考完了？”</p>

    “终于考完了。”</p>

    “考得怎么样？”</p>

    “还行吧。”</p>

    他把自行车在外边一靠：“路上买的炒栗子，还热乎的。”</p>

    “师父刚摸了那些纸，手有点脏。”</p>

    她头上还带着很丑的毛线织的帽子，两边吊着个小毛球那种，羽绒服跟他是情侣款式，上半身臃肿，下身穿着黑色打底裤，整个人就一张脸露出来，肌肤娇嫩白里泛红，看起来憨憨的。</p>

    风无理剥了一个，投喂给她，看着她咀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用食指拨弄了一下小僵尸嘴唇。</p>

    小僵尸很吃惊他这种挑衅为师尊严的行为。</p>

    “还吃吗？”</p>

    “喂师父吃。”</p>

    她盘腿坐在柜台后面，椅子上还有一张毛毯，下面开了一个暖炉，玩几把蜘蛛纸牌准备出去买菜。</p>

    “你去洗个手不行吗。”</p>

    “快点，把师父伺候好了，师父今晚给你……”她自认为很有魅力地给小徒弟眨了眨眼睛，但其实她安安静静在那就是绝色，老太太就要有老太太的样子，学人俯首弄姿的话风无理只感觉滑稽，不伦不类的。</p>

    “给你做好吃的。”</p>

    “……”</p>

    “是不是想了些不健康的东西嘿嘿，小徒弟你思想不纯洁哦。”</p>

    她一脸得逞的样子，从棉拖里抽出一只穿着白袜的脚，轻轻踢了他大腿一下。</p>

    风无理直接上楼了，才懒得理这女人。</p>

    “陪师父坐坐啊！你都放假了又不用看书！”</p>

    风无理已经在楼梯喊了：“魄奴过来，我给你剥栗子吃。”</p>

    楼上一阵光脚踩在地板上冬冬声。</p>

    王西楼已经想象出一只二哈，ding着自己的样貌扑向风无理的画面。</p>

    事实上也正如她想的一样。</p>

    小姑娘穿着清凉的夏衣，上身黑色小背心，下身穿着布料跟蚊帐一样的蓬蓬裤，迈着两条大长腿光脚杀了过来，看着就冷。</p>

    被风无理一只手按住了脸。</p>

    她的手还向前伸着，可惜不够长，只能扒拉着空气。</p>

    沙发上有只黑猫在看《猫和老鼠》，她聚精会神，位子旁边有个印子，看起来魄奴刚刚就坐在那里陪她一起看。</p>

    “吃栗子吧，还热乎的。”风无理递给了魄奴。</p>

    他坐下夜姬也没跟他搭话。</p>

    风无理抓着她两只前爪，把她立了起来，抱小孩子一样搂在怀里，让她面向自己，结果这猫还是扭头去看猫和老鼠。</p>

    “小夜都不理一下我。”风无理语气很伤心。</p>

    “吾辈在看电视。”</p>

    “都不看我一下。”</p>

    “可是吾辈想看电视……你可以抱着吾辈，吾辈给你随便摸。”小猫咪如是道。</p>

    风无理只能看到怀里的猫咪的后脑勺，夜姬始终扭头看身后电视，给予了风无理随便摸她的权利。</p>

    得到权利的风无理手指撩她下巴，捏捏爪子，揉揉肚子，夜姬不为所动，专心致志看电视，已经是一只沉迷电视的废猫了。</p>

    等风无理已经走了一会儿，夜姬徒然发现没人抱着自己了。</p>

    “无理哪里去了？”她看向旁边吃栗子一起看电视的魄奴。</p>

    魄奴立着一只脚踩在沙发边上，脚底板因为不穿鞋而脏兮兮的，要是被王西楼看到少不了一顿骂，此时一只手提着一袋子栗子，剥一颗吃一颗，听到身边猫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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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下楼了。”</p>

    “唔，那你抱着吾辈吧。”</p>

    “我才不抱你。”魄奴很无语。</p>

    “吾辈要人抱着看电视，你抱着吾辈，吾辈可以让你随便摸。”</p>

    “谁稀罕啊。”魄奴吃了个栗子。</p>

    “那吾辈变成人形让你抱，你不是很喜欢抱吾辈的化形的样子吗？还经常到处摸吾辈……”</p>

    “诽谤？你这是诽谤！”魄奴面红耳赤，这只猫是怎么回事。</p>

    “喵？”夜姬不能理解诽谤是什么意思。</p>

    “过来！我抱着你。”</p>

    “要吾辈变成人形吗？”</p>

    “不用！”</p>

    夜姬踩着轻快的小猫步钻到魄奴怀里。</p>

    魄奴把塑料袋放下，一只手抱着蠢猫，一只手从袋子里拿栗子出来，单手剥开外皮，虽然这样抱着没无理舒服，但是夜姬并不多折腾。</p>

    “也喂吾辈吃一点。”</p>

    “你又不喜欢吃。”</p>

    “你怎么知道吾辈不喜欢吃，也喂吾辈吃一点。”</p>

    魄奴没好气剥了一个给她，结果这猫咬了一点就说不好吃，她对自己说中她不喜欢吃这件事很得意，擦了擦上面口水扔进自己嘴里。</p>

    下楼风无理本来打算去玩电脑的，结果看到王西楼准备出去。</p>

    “去哪？”</p>

    “去西市场买菜，干嘛？”她揣着手，戴着那ding丑帽子。</p>

    平时他回来都六点多了，今天考完试就回，现在也才四点半，正是小僵尸出门买菜的时候。</p>

    他稍微想了想：“我也去。”</p>

    “你去干嘛？”</p>

    “放假了一时没找到乐子。”</p>

    “你把师父当成你的乐子？”小僵尸想叉腰，但是衣服太厚了，叉腰这个动作都有点艰难。</p>

    “走吧，一起去。”</p>

    “等等，我篮子还没拿。”</p>

    风无理看着小僵尸进后院拿了个竹篾编的菜篮子，这东西比风无理还老，上面那条同样竹篾的提手早就断了，王西楼又拿条红色塑料绳给它绑在两边，提着绳子出来的。</p>

    “不用穿那么多吧？”</p>

    “给你省点灵力，不然老是要给师父充电。”</p>

    “充电这个词感觉怪怪的。”</p>

    “哼哼，快点上来，还去不去了？”她推着电摩托出来。</p>

    这电摩托是上牌要考照才能上路，小僵尸去考了个d照，他可没有，就乖乖坐到后面去。</p>

    抱着小僵尸的腰，衣服很厚，抱起来也感受不到少女的腰肢，但是能抱个满怀，感觉抱了一只小熊，满满当当。</p>

    “抱稳了没。”</p>

    “别磨蹭了。”风无理有点嫌弃。</p>

    “嗯？”王西楼好看的眉头一皱：“怎么跟师父说话的？”</p>

    “抱稳了。”</p>

    “叫师父大人。”</p>

    风无理翻了翻白眼，这小僵尸一闹起来是没完没了的，他看了看周围没人，脖子伸出了点，在她冰凉的脸上亲了一下。</p>

    王西楼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光天化日的，强吻为师，你这徒儿是怎么回事，虽然知道你很尊重为师，但也不能说亲就亲的！</p>

    诶！</p>

    “出发！”</p>

    她一拧，开出老街，寒风呼啸，风无理把脸贴到她脖子后面。</p>

    能闻到很澹的香味，很难形容，风无理只在王西楼身上闻到过，也可能是自己错觉。</p>

    西市场是旧市场，风无理很小的时候跟王西楼买菜是来过的，最近的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来市场的普遍都是老人家，地都是湿的，各种不好闻的气味混杂在一起。</p>

    王西楼把车停好个位子，熟练地锁车，拿上菜篮子呼了口气，示意风无理跟上。</p>

    他走在小僵尸身边，找到她的手，两只手互动了一下，小僵尸想跟他十指相扣，但衣服太厚了，这样牵很碍事，风无理又松开，她估计也觉得牵着不方便，手也收了回去，风无理在她收回去之前又把她手抓住，把她整只冷冰冰的小手包裹在他大手里。</p>

    底下的小动作上不得台面，她呼了口气，冒出白烟，眨了眨眼睛蠢蠢的。</p>

    “看师父刚喷完火，现在吐烟。”</p>

    “幼稚死了。”</p>

    王西楼扭头看他一眼，不满道：“你小时候还跟师父比谁吐的烟多，那时候多可爱啊。”</p>

    风无理头疼，好像有这么回事，又好像没有，他有点烦这小僵尸八百多岁怎么记忆力那么好。</p>

    “为什么不去超市，我记得老街外边开了一家什么乐佳超市的。”</p>

    王西楼气笑：“你这孩子就不懂，超市的多贵，还不能砍价，不能搭葱，不能抹零头，还不新鲜。”</p>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如果你去买菜还是别去菜市场，你不了解行情，师父看过小年轻来买菜，刚走就听到那些摊主嘲笑，说这些年轻人不会砍价，坑了一把还跟他们说谢谢。”</p>

    风无理很认真在玩她的小手，细细滑滑的，每根手指都好可爱，他一根根手指捏着指肚玩弄，这样的小动作很显然是不尊重师父的，但是王西楼还不是只能宠他。</p>

    “那以后都你买菜吧。”他像领导发话，小王以后这个你来负责的语气。</p>

    小僵尸抬头惊疑不定看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买过菜一样。”</p>

    买菜不是一件值得很开心的事，或者说这不是一件让人情绪波动的事情。</p>

    “小王今天这么开心，哟，这你男朋友呢？这么帅。”卖鱼的大娘调侃。</p>

    他才发现，王西楼确实一直眼角带笑。</p>

    她平时也很爱笑，但是平时王西楼一个人买菜的时候也会笑吗？应该是不会，毕竟谁会买个菜都蠢兮兮乐呵的，所以王西楼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笑的，只是每次他一看到她时，这个女人总是会抑制不住笑，让他有王西楼永远都笑呵呵的错觉。</p>

    从卖鱼大娘话里得知，今天的王西楼看起来是比平时要开心的，只是因为他来陪她一起去买菜，那么简单的事情。</p>

    “那个卖鱼婆在这卖了十几年了，当年还问，这个小弟弟是谁，刚刚又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她傻笑着。</p>

    风无理捏了捏她手指，有点无语，看着她可爱的脸，忍不住捏了一把。</p>

    王西楼立刻不高兴了，要捏回去，可是她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提着菜，就很气。</p>

    陆续又买了别的菜，买西红柿的时候，搭了两根葱，她美滋滋跟风无理分享她战果，说超市得卖贵多两块钱，还不搭葱。</p>

    “厉害厉害。”</p>

    她皱了皱眉，啐了一声：“敷衍。”</p>

    “师父大人好厉害。”</p>

    风无理刚刚去小卖部买了瓶酸奶，插上吸管，菜篮子装满了，小僵尸两只手都提着东西，他就把酸奶递到她嘴边。</p>

    王西楼喝了第一口，舔了舔嘴边的酸奶，这个动作妩媚极了。</p>

    “吃师父口水尾尾。”</p>

    风无理浑不在意，咬着小僵尸刚刚用过的吸管。</p>

    “王西楼背我走吧，我走累了。”</p>

    “哦，前面找块石头你站上去……”</p>

    她很自然地说着，可是忽然意识到，小徒弟已经长大了，不用站上石头也能跳上她背，或者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哪里用她背着走的。</p>

    没好气朝他屁股踢了一脚。</p>

    “又捉弄师父。”</p>

    “不敢。”风无理面无表情喝酸奶，两人并着肩走出市场。</p>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发现你胆子可大着了。”</p>

    “不大。”</p>

    “你还胆子不大？一天到晚欺负师父，你胆子再大一点不得上天了？”</p>

    “上天倒不会。”</p>

    “那你想干嘛？”</p>

    “今晚要不要一起洗澡。”</p>

    “？？”</p>

    “节约煤气。”</p>

    “闭嘴！”</p>

    你自己又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