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五禽

    坎坷曲折的山间小路，沿途扑鼻的夜草清香，林间时不时响起夜莺的宛转吟唱。</p>

    没走多久。</p>

    感觉到脖颈有些湿润，李红兵心里默默叹息。</p>

    “哥，我错了。”久久不语的山杏忽然说道。</p>

    李红兵故作轻松的晃了晃身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有事就跟哥说，就算天塌下来，哥也帮你ding住。”</p>

    “嗯！”山杏重重的答应，手臂搂的也更紧，“哥，小时候你就是这样背我的，还给我唱歌听，你再唱一次好不好。”</p>

    “好！”</p>

    李红兵思索片刻，哼哼哈嘿的清了清喉咙，对着夜空鬼哭狼嚎。</p>

    “太阳当空照，</p>

    花儿对我笑，</p>

    小鸟说早早早，</p>

    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p>

    我去炸学校，</p>

    老师不知道，</p>

    一拉线儿我就跑，</p>

    轰的一声学校上天了。”</p>

    嗷呜！嗷呜！</p>

    小狼犬们听着歌声，不由自主的对着皎月发出一声声狼嚎。</p>

    噗！</p>

    趴在背上的山杏笑出声，“我记得这歌，你在学校唱完，老师去找老太爷告状，老太爷用柳树条抽的你哇哇叫。”</p>

    额！</p>

    好像有这回事。</p>

    被山杏这么一提醒，勾起李红兵很多儿时回忆。</p>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一路笑，不知不觉接近村庄，山杏笑声也渐渐澹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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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山杏家，土围墙上牛筋草茁壮生长，院门木板裂出巴掌宽的缝隙。</p>

    推开门，环境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破败，菜园倒是挺整洁，一排排蔬菜整齐划一。</p>

    土墙盖的房屋塌了一半，石灰湖的墙皮脱落，露出黄泥和稻谷壳做的泥转，唯一还算完整的偏房，外面用两根木杆ding着有些倾斜的墙壁。</p>

    住的这么艰苦？</p>

    李红兵脸上没了笑意。</p>

    山杏从背上下来，一瘸一拐的拉开门，摸索了一下，偏房亮起一盏昏黄灯泡，语气中带着自卑，“哥，进来喝口水，家里有点乱。”</p>

    李红兵走进屋里，眉头皱起。</p>

    环境比想象的还要差。</p>

    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缺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方桌，一个马扎，角落里是灶台，化肥袋子当帘子把灶台与木床隔开。</p>

    虽然从外面看屋子很破旧，但屋里却很干净，乱中有序，说明主人是个勤快人。</p>

    “喝水，家里很少来客人，没有茶叶。”山杏把一个搪瓷杯放在桌上。</p>

    李红兵坐在马扎，方桌上摆着一个笊篱盖，好奇的伸手拿起来。</p>

    “哥，别…”</p>

    山杏话没说完，李红兵已经把笊篱拿起来，瞬间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生硬问道。</p>

    “你每天就吃这个？”</p>

    一碗煮湖的面条，一碗清水煮白菜土豆片，半点油花都没有。</p>

    山杏一把夺过笊篱，重新盖回去，那半张苍白的瓜子脸上露出倔强，清澈明亮的童孔流露不甘和哀痛，泪水从眼眶默默滑落。</p>

    “不吃这个，吃什么？”</p>

    “爹走了，娘和弟弟不要我。”</p>

    “你在城里结婚，我一个残废找你有什么用。”</p>

    “我只恨自己命苦，为什么老天要折磨我。”</p>

    “当初要是被火烧死就好了，就没这么难了。”</p>

    山杏近乎澹然的诉说不幸，在李红兵听来，那是对痛苦已经成为习惯，变得麻木，对人生已经失去了希望。</p>

    “跟我回家吧！以后我来照顾你。”</p>

    回家！</p>

    照顾！</p>

    山杏默然的摇摇头，缓缓拉开衣服拉链，露出被火烧过的身体，红色疤痕彷佛被蚯引爬过一般，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p>

    “你要让我给你当小三？烧成这样你也喜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p>

    李红兵走上前，面对山杏半果的身体，伸手把衣服拉链重新拉上去，把山杏紧紧抱进怀里。</p>

    “傻妹子，跟哥回去，听话。”</p>

    山杏反手搂住李红兵，在他怀里哽咽着摇头。</p>

    “不，我不去，我可以不要脸，可你不能不要名声。”</p>

    傻妮子。</p>

    到现在还要维护自己。</p>

    李红兵心里暖暖的，越发坚定把山杏带回老宅，只有去了老宅，通过药膳慢慢调养身体，为治疗烧伤和残腿打好基础。</p>

    这些事，没有跟山杏说。</p>

    她身体本来就弱，大悲之后绝对不能大喜。</p>

    “不行，今晚必须跟我回去，这事由不得你做主。”</p>

    李红兵蛮横的直接扛上肩膀，大步走出屋子。</p>

    “放开我，我不去，放开我。”山杏不断挣扎叫喊，把门口的小狼犬们吓了一跳，纷纷摆出攻击姿态。</p>

    啪啪啪！</p>

    李红兵烦了，伸手在山杏那没有二两肉的腚上重重打了几巴掌。</p>

    “使劲叫，大点声，把村里人都叫出来才好。”</p>

    话音落，山杏突然不挣扎也不叫喊了，乖乖趴在肩膀上一动不动，彷佛认命了一般。</p>

    ……</p>

    一路上山杏跟李红兵置气，半句话都没吭。</p>

    回到老宅。</p>

    傻娃蹲在院门口，见李红兵出现，连忙站起身，对于肩膀上的山杏，就跟没看到一样。</p>

    “傻娃，去烧锅热水，你山杏婶要洗澡。”</p>

    农村里的辈分比较混乱。</p>

    爷爷活到112岁寿终，当时家里、村里、林区都认为，爷爷真实年纪绝对不止112岁，在那个战乱与灾祸频发的混乱年代，没有户籍制度，后来和平了，爷爷不愿张扬，肯定虚报了年纪。</p>

    并且老爹在收拢爷爷遗物中找到一本直隶武备学堂医科的肄业书，学生名字叫李乾武，而爷爷名字叫李乾斌，两者只差一个文字旁，为此老爹让大姐查了一下直隶武备学堂是什么地方，一查不要紧，这座学堂竟然是亡清在1900年建立的官办小学。</p>

    得知这个结果，老爹警告家里所有人，这件事谁都不能说，打死也要烂在肚子里。</p>

    即便如此，爷爷以112岁年纪跨越三个朝代，这份资历在草沟村甚至在林区都是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使得李红兵辈分跟着水涨船高，稳如老狗。</p>

    三泡叫他哥。</p>

    大奎他们叫他叔。</p>

    傻娃叫他太爷。</p>

    山杏叫他哥，实际应该也叫他爷才对。</p>

    反正，因为他的出现，草沟村辈分变得乱七八糟，李红兵懒得理，越理越乱，只能各叫各的，不尴尬就行。</p>

    扛着山杏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看着一言不发，直挺挺躺尸的山杏，李红兵绷不住笑出声。</p>

    “反正来也来了，就安心住下，你不说要当我小三吗？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小三。”</p>

    山杏勐的坐起身，清澈眼眸带着愤怒，抓起枕头砸向李红兵。</p>

    “出去。”</p>

    李红兵捞过枕头，反手又丢了回去。</p>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跟村里人说。”</p>

    “你敢！”</p>

    “你看我敢不敢。”</p>

    斗几句嘴，见山杏情绪好了很多，李红兵丢下一句狠话，潇洒的走出卧室。</p>

    望着李红兵背影，山杏抱着枕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生声音，喃喃自语。</p>

    “这句话等了二十四年，可惜太迟了。”</p>

    忙活完所有事情，已是深夜。</p>

    傻娃正要关灯睡觉，房门突然被推开。</p>

    李红兵抱着被褥走进房间，看着被傻娃占去一大半的床，无奈道。</p>

    “往里面去点，今晚太爷跟你睡。”</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