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梦
止水俱乐部知冬市分部大楼的天台上。</p>
两个穿着便服，和四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围着地上的三堆焦黑的尸体观察。</p>
穿制服的人小心翼翼地将焦黑的尸体收纳起来。连一块渣子都不放过，漏进缝隙里的甚至要用镊子夹出来。印在地上的痕迹，就直接把地板都铲起来。总之，不留下任何一部分组织在这里。</p>
完成了基本的结论后，两个穿便服的男人退到一旁。</p>
他们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p>
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蓬乱，像是不停奔波忙碌着什么，没有时间去打理自己形象的人。他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应该是忙得几天没合眼了。</p>
“之前听说从灵被盯上了，一路从燕京市赶过来。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结果。”</p>
年轻一些的男人比较秀气，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他可能有一千多度的近视，</p>
“之前调查过……有三个大地神对从灵蠢蠢欲动。看样子，这三堆烧焦的尸体就是它们了。简单画像看，也符合它们的本质。骨人，狼人以及豺人……”</p>
“大地神啊……大地神。那应该是影人里最强的档次了吧。”</p>
“嗯。根据影人的说法，大地神之上就是所谓的得道成仙。盯上从灵也是因为它们认为吃掉从灵就能得道。”</p>
中年男人感慨，</p>
“十年前要是有人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得道成仙的东西，我只会觉得那个人脑子有问题。没想到……它们一直都潜伏在我们身边。”</p>
年轻男人说，</p>
“倒也不是潜伏在我们身份。因为它们还是很好认的。应该是这两年，从无限降临以来开始，就逐渐有些肆无忌惮了。”</p>
“春江水暖鸭先知。它们肯定是感受到无限降临后，地球在发生有利于它们的改变。反倒是我们，察觉不出来。”</p>
年轻男人点头，</p>
“这种事如果不专门研究，的确很难察觉。”</p>
这时候，一个工作人员登上天台，快步走过来，</p>
“余副司，周边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p>
“打开看看。”</p>
随后，工作人员就地坐下来，将笔记本盘在腿上，然后打开之前的监控视频。</p>
视频里呈现着刚才天台所发生的事情。</p>
两人认真看着。从风信子少女跟从灵遭遇开始，一直到突然升起火焰，将三个大地神烧成焦炭。</p>
正当他们打算好好看看这之后从灵去哪里的时候，一道诡异晦涩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果黎木在这里，一定能瞬间听到这道声音传达出的意思，是——</p>
“剥夺。”</p>
随着声音消没，监控视频戛然而止。然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视频少了几分钟。</p>
中年男人问，</p>
“后面呢，就没有了吗？”</p>
调监控的工作人员也很奇怪，</p>
“我应该是调了三十分钟的监控才对。怎么现在只有二十二分钟了？”</p>
“视频出问题了吗？”</p>
“不知道。我检查一下……”</p>
年轻男人却摇头说，</p>
“不用检查了。应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后面的内容。”</p>
“为什么这么觉得？”</p>
“刚才你应该有听到一个晦涩复杂的音节吧。”</p>
中年男人点头，</p>
“嗯。我以为那是视频里的杂音。”</p>
“不……虽然我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应该是那个音节之下所隐藏的能力，剪掉了监控视频后面的内容。”</p>
“这……太牵强了吧。剪视频怎么着都得花点时间吧。后面的内容是突然消失了。”</p>
“你的世界观还是太陈旧了。都有无限这种存在，瞬间剪掉一段视频的能力，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年轻男人说，“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亲自去看周围那些监控的视频源。我肯定，所有记录下后续内容的画面，全都丢失了。”</p>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p>
“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是那个音节带来的能力？”</p>
年轻男人说，</p>
“感觉罢了。没有什么真正的理由。总之，我的看法是，从灵还活着。她不是那个安全屋的员工吗？也许是安全屋里的存在救了她。”</p>
“安全屋……真是个神秘的存在。上头一直在调查，但至今都没掌握一条任何有用的信息。”</p>
“总之，不是敌人的话，一切都好说。”</p>
“万一是敌人呢？”</p>
年轻男人沉默，</p>
“是敌人的话……除了骂几句，似乎也没什么办法。有时候，你不得不妥协一些事情。”</p>
“大概吧。”</p>
“收拾收拾。把那些烧焦的尸体带回去研究一下。大地神的尸体，可是难得的研究素材。”</p>
“嗯。”</p>
……</p>
欧尼塞斯大陆掀起了“新思想运动”。</p>
关于黎木所带来的完美炼金术。仅仅是四个小时的课程，其包含的内容，以及所具备的价值，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立马被肯定为新时代的启蒙之光。</p>
看上去，一切都很热情积极。</p>
佩拿马王朝首都宾城的一座大钟楼上。繁梦之神葛罗瑞亚正等待着夜晚降临……或者说，等着某个人做梦。</p>
来自异世界的她，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独自一人。</p>
也许是心里还有着“返回芒格纳天堂”的希冀，也许真的是性格内向的社恐。她几乎不会跟人交流，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沾染多余的关系。</p>
她每日每夜都在期盼着回到故乡的时刻。</p>
现在，那样的时刻终于能看到一点“可能”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放弃。</p>
“哟。”背后响起声音。</p>
葛罗瑞亚炸毛似地一下子躲开了。然后，她回过头，目光谨慎。看到是黎木，顿了一下，然后一边慢慢退后，一边小声说：</p>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p>
黎木说，</p>
“你进入我梦境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不会反着跟踪你吗？”</p>
“跟……跟踪！”</p>
其实并不是跟踪。黎木只不过是锁定了葛罗瑞亚的气息，通过安全屋的无限之路，直接以她为锚点而已。</p>
葛罗瑞亚转头就想跑。</p>
黎木赶紧叫住她，</p>
“等一下！”</p>
“你……你要做什么？我已经道歉了，也不会擅自闯你的梦境了……你放过我好吗？”</p>
黎木无语，</p>
“说得像我要伤害你一样。”</p>
“难道不是吗？”葛罗瑞亚小心地说，“你那么野蛮，那么霸道。”</p>
黎木呵呵一笑，</p>
“在梦里，你可不是这样子的。”</p>
“梦是梦……”葛罗瑞亚低着头，一双手无处安放，拘禁又扭捏。</p>
黎木吐槽，</p>
“不至于吧。你真的是个社恐人？就算真是社恐，我们都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没那么夸张了吧。”</p>
葛罗瑞亚说，</p>
“我们又不熟。不熟就是陌生人。”</p>
“你可是神。是欧尼塞斯大陆的神啊！”</p>
“又不是我想当的。我也是被迫的。而且……总之，如果你想对我说些什么。还是在梦里比较好……现实里，我没法好好地跟你交流。”</p>
老实说，黎木不信葛罗瑞亚真的那么夸张，</p>
“梦还是算了。我现在可没心情做梦。”</p>
“不。一定是要在梦里。现实的话，我不行……”葛罗瑞亚憋了口气，又吐出来。</p>
黎木蹙着眉头……真有这么浮夸的人吗？</p>
“你明明能好好说话。”</p>
“不……总之，请你离我远一些。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跟人在现实里接触……但，相信我，梦里的我肯定才是真实的我。”</p>
黎木向前走一步。葛罗瑞亚立马退后好几步，然后还一脸艰难地说，</p>
“请别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你。现实里靠近我，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p>
虽然她看上去很难受。但黎木还是一步步逼近。当然，他并非是故意捉弄，而是想验证某种可能。</p>
某一刻，黎木突然闪身上前，瞬间抵达葛罗瑞亚的身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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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这一瞬间，黎木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p>
对，就是这种感觉！</p>
跟之前在教育院讲完课后，所感受到的压力，一模一样！并且，同样的，压力都是从葛罗瑞亚身上传来的。</p>
葛罗瑞亚尖叫一声，迅速逃离这里，眨眼间就逃得不见踪影了。</p>
黎木皱了皱眉，不由得想……葛罗瑞亚的“社恐”，会不会跟支配这个世界的ta有关呢？</p>
这一番试探下来，可以确定，葛罗瑞亚的“社恐”，大概率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一种外界的“控制”，或者说“支配”。</p>
他进入城市，随便找了个旅店，开间房，然后迅速躺下，进入梦乡。</p>
现实里的葛罗瑞亚虽然被吓跑了，但是黎木一开始做梦，她立马就找上门来了。</p>
梦里的她，跟现实里的她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p>
就像一具身体住着两个灵魂一样。梦和现实，各有一个灵魂主导。</p>
黎木走进雪中屋时，葛罗瑞亚正惬意地享受咖啡的美味。</p>
她一看到黎木，就笑着说：</p>
“很意外，你居然会主动找我。”</p>
黎木看着她说，</p>
“难以想象现实里的你跟梦里的你，差别居然那么大。”</p>
“明明告诉你请不要靠近我，为什么还非要那样做呢？”</p>
“生气了？”</p>
“没有。只是很好奇。”</p>
黎木说，</p>
“人嘛，有时候确实容易犯贱。你越不让人做什么，他就越想做什么。你当我是那一回事就行了。”</p>
葛罗瑞亚摇头，</p>
“不。我可以肯定，你是在试探我。你想知道我的‘社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社交恐惧。”</p>
“那么，是吗？”</p>
葛罗瑞亚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p>
“我无法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在你眼前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毕竟，我来自芒格纳天堂。那是一个每个人都有完美性格，每个人都生活在幸福之中的地方。芒格纳天堂，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任何坏事、任何病症……死亡，也只可能是终老。”</p>
看样子，葛罗瑞亚还不知道芒格纳天堂已经变成充满不安者的脑髓地狱的事实。</p>
不过，看她眼神里的缅怀。芒格纳天堂以前的确是个很理想的世界。</p>
黎木进入正题，</p>
“我想知道，除了我以外，你还能进入其他人的梦境吗？”</p>
“是其他世界的人吗？”</p>
“嗯。”</p>
葛罗瑞亚摇头，</p>
“不能。我只能进入欧尼塞斯大陆人的梦。能进入你的梦，是因为你的自我意识特别强。即便你不在欧尼塞斯大陆，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其他人的话……除非也像你这样。不然我无法进入其梦境。”</p>
黎木想，以从灵现在的状态，“自我意识强”应该是毫不相关。</p>
他又问，</p>
“你能操控梦境吗？”</p>
“嗯。自我意识不强的话，可以。”</p>
“真实之梦呢？”</p>
“真实之梦？什么说法。”</p>
黎木说，</p>
“比如关于童年的记忆。让一个人童年的记忆，在梦中复现。”</p>
葛罗瑞亚点头，</p>
“可以。”</p>
黎木稍微呼出口气，</p>
“那，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当然，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p>
葛罗瑞亚说，</p>
“我现在无法提要求。要等完成你的请求后，根据我的出力多少，才能判断提什么样的要求比较合适。”</p>
“这么严谨？”</p>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p>
“你不怕我反悔？”</p>
葛罗瑞亚看着黎木，</p>
“我相信你。”</p>
“我们才见过几次啊，你就说‘相信’。”</p>
“这不是见过几次的事。而是，我是一个芒格纳人。”</p>
黎木深深地看着她一眼，</p>
“难以理解。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了稀碎琐事……好了，暂时先这样。晚上再见。”</p>
“好的。”</p>
随后，黎木离开了欧尼塞斯大陆。</p>
回到安全屋后，他把情况跟娜塔莎和从灵说明了一下。</p>
从灵一番纠结后，最后还是答应尝试一下。虽然她至始至终都觉得事情就是她想的那样，但看到娜塔莎和黎木都在为她努力着，想着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p>
三人整备完毕后，一同进入欧尼塞斯大陆。</p>
此刻的佩拿马首都宾城已是夜幕降临。</p>
在一间毫不起眼的旅店里。从灵在娜塔莎的催眠下，安然进入梦乡。</p>
黎木紧接着她之后，也进入梦乡。</p>
娜塔莎则留在外面，负责守护两人。</p>
远处的葛罗瑞亚，悄无声息地潜入黎木的梦中。随后，在黎木的指示下，将他跟从灵的梦融合到一起。</p>
通过这种方式，黎木成功进入了从灵的梦。</p>
一切准备就绪后，葛罗瑞亚打开从灵的记忆盒子，让她在梦中，重回那场大火发生的前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