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陆地潜游的鱼

    严罗向旁边的一株野麦冬草看去。他的观察力十分敏锐……</p>

    他清晰地看到，野麦冬草的叶片，以极快的速度……枯萎。</p>

    “夺走时间……”</p>

    严罗勐地一惊，大声说，</p>

    “方古，休改即将落在我们身上的雨的方向！不要让雨碰到我们！”</p>

    方古正在整理自己的眼罩，忽然被这么大声吩咐，惊了一下。但他立马展现出一个优秀展示的素质，勐地拍手，然后交叠成十字，一股无形的立场，将五人笼罩。</p>

    随后，从天而降，原本要落在他们身上的雨滴，以不符合物理学的方式，改变了方向，向四周射去。</p>

    虽然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被淋了一些雨。</p>

    这些雨，直接导致他们身上作战服出现小面积的老化，一些裸露在外的金属，更是直接生出了锈迹。</p>

    方古眼睛抖了抖，</p>

    “这是什么？”</p>

    严罗摇头，</p>

    “不知道。但这雨似乎可以加速物质的时间，而且看上去加速比例非常夸张。”</p>

    几人向周围看去，成片成片的野麦冬草已经枯萎了。</p>

    “加速时间……”伍鲤想了想，问：“我如果这时候倒转时间，是按照什么时间比例倒转呢？”</p>

    严罗也不知道。</p>

    伍鲤打算试试。他先倒转两秒时间，但倒转后的他，身上的作战服依旧有锈迹和老化的地方。</p>

    结论很明显了，他的时间倒转能力，在这些能加速物质时间的雨滴之下。</p>

    时间是神秘的，时间能力是最可怕的。一号气象小队的几人都这么觉得。他们已经习惯了“伍鲤的能力=敌”的事实。但现在，一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这个事实。</p>

    这毫无疑问，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p>

    因为要同时保护五个人不受雨滴的影响，方古稍微有些吃力，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一号气象小队决定等到这场大雨结束后再行动。</p>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p>

    而对严罗来说，则是备受煎熬。活了一百多年的他，见证过各种历史的转折点，经历过很多写在近现代史上的大事。他本来是波澜不惊的，一直以来都是大家眼里“无比可靠，经验丰富”的前辈。</p>

    但现在……</p>

    严罗望起头，期盼这场雨快点结束。</p>

    他转头看向李素，</p>

    “李素，你有记录我们的标准状态吧。”</p>

    李素点头。她像忽然才想起这回事一样，赶忙站起来，</p>

    “对哦，我马上就帮你们复原。”</p>

    说完，她挨个挨个触碰其他四个人。在她触碰的瞬间，他们作战服上的锈迹以及老化部分恢复到了她所记录的标准状态。将物体的复原到所记录的标准撞他，是她的能力。这份能力并非是在《无限》里获得的，而是生下来就有。</p>

    不止是她，一号气象小队的大家各自的主要能力，都是生来就有的。</p>

    没有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能力……不像影视剧里的超能力者那样，有个具体的来由，变异、高科技等等……</p>

    李素的复原能力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她没法对自己使用。</p>

    又因为性格比较怯弱的原因，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以“医疗兵”的身份出现。这次也一样。</p>

    当德高望重的前辈严罗找到她，说要带着她去完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时，她格外受惊，坚信自己做不好，连番退却。但最后还是在严罗的鼓励下加入了小队。</p>

    严罗眼角带着有些温情，赞赏这位后辈，</p>

    “李素，委屈你了。”</p>

    “没有啊，我一点都不委屈，能帮到大家，我很开心。”</p>

    方古笑哈哈地说，</p>

    “咱们素素的能力太有用了，要是能对自己用，就更好了。”</p>

    李素眼神有些暗澹，</p>

    “对不起。”</p>

    裘子铭乐呵地说，</p>

    “你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啊。素素，别听他说废话，也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p>

    李素却幽怨地说，</p>

    “要是我能对自己用复原的话，就不会总是麻烦别人保护我了。每次做些什么事，身边都得跟着个保镖。我也想像大家一样……能单独出任务。”</p>

    严罗拍了拍她的头盔，</p>

    “我相信你，一定能的。”</p>

    “队长……”李素又感动，又没什么自信。</p>

    这时候，她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p>

    “我不够自我……我要是能再自我一些，说不定就能对自己使用复原了……我必须要更加自我一些！”</p>

    这个念头刚闪过，立马就被“我又拖累了大家”的自责情绪所淹没。</p>

    安全屋里，</p>

    黎木心里不禁滴咕，</p>

    “这孩子……看来得多暗示几次才行……”</p>

    ……</p>

    雨停了。</p>

    一号气象小队继续赶路。严罗、伍鲤、裘子铭和方古四人的作战服都复原到了标准状态，看上去赞新刚出厂的样子，但李素自己的，就到处都是锈迹以及老化痕迹。</p>

    这让本就看起来很可怜的她，更加可怜的。像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p>

    因为一场忽如其来的怪雨，周围的野麦冬草地枯萎得差不多了。雨后的荒原散布出一股泥土的腥臭味儿，伴随着植物腐烂的味道，因为水积能加速物质时间的缘故，很多地方都形成了沼泽地，咕都咕都地往上冒泡。</p>

    这增加了一号气象小队的行进速度。</p>

    雨停后沿着真菌河向上游前进了大概七十公里，离委托里的目的地只有一百三十公里左右了。加把劲儿，很快就能抵达。</p>

    方古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向远处望去，</p>

    “前面好像是很长的一段泥路，没有沼泽、丘陵、山地之类难走的路了。”</p>

    裘子铭越过他站到最前面。他像之前那样，从小腿处释放出一个“小型无人机”似的飞行机器。随着飞行机器的不断前探，他的身体跟着不断同化为飞行器所收集到的地貌基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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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长一段路，都是同一种地貌基态。</p>

    “嗯，他说得没错，是普通的泥路。泥基是常见的黑土地。我们可以采取高速前进的方式。”</p>

    裘子铭看向严罗。</p>

    严罗向其他方向看了看，然后说，</p>

    “地貌基态的分界有些过分明显了。”</p>

    他说得没错。以他们所站的地方，画一条直线，直线一侧是由黑土地为泥基的地貌，另一侧则是一片被刚才那场雨腐蚀成沼泽的荒原。</p>

    方古提出自己的看法，</p>

    “应该是那场雨就到这里了吧。雨水加速了物质的时间，地貌有明显分界也很正常。”</p>

    严罗想了想，摇头，</p>

    “气流是很复杂的，这导致雨水不会下得这么……规整。你们看这条分界线，就像有人拿着直尺专门画的一样，雨只能在这条线后面下，一丝一毫都不能下前来。我们对脑髓地狱的了解太少了，要谨慎一些。刚才的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p>

    话少的伍鲤抬起头，</p>

    “对了，队长，你为什么知道刚才的雨有问题呢？”</p>

    严罗没有给自己邀功，</p>

    “安全屋的程序提示我的。”</p>

    “这么厉害吗？”裘子铭眼睛一亮，“我很早就想研究一下安全屋的运行程序，但一直没有机会。队长，那个安全屋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p>

    严罗摇头，</p>

    “对于一般人来说，能够体验到安全屋的功能，但很难知道这些功能到底是怎么实现的。而安全屋的那位老板……我是捉摸不透的。他神秘，强大，性格不定，有着我所无法理解的极高素质。”</p>

    几个小队员第一次听到队长这么描述一个人。在他们眼里，队长严罗就已经是个很强很了不起的人。被队长说“无法理解”，又该是怎样的无法理解呢？</p>

    严罗问，</p>

    “你们没有跟那位老板接触过吗？”</p>

    几人摇头，</p>

    “那位老板几乎不见人的。”</p>

    严罗看了看伍鲤。他知道伍鲤参与过非特局跟安全屋接触的安排。但看伍鲤的样子，大概是为了保密，用了回转时间，消除了自己见过安全屋老板的记忆。</p>

    回到正题，方古说，</p>

    “这样看，安全屋的程序能提示危险……嗯，既然我们往前走，没有提示的话，那大概是安全的吧。”</p>

    这个说不准。</p>

    严罗不能把队伍的安全赌到“安全屋程序一定会提示”这个猜想上。</p>

    不过，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他对伍鲤说，</p>

    “伍鲤，你往前走五百米试一试。一旦遇到危险，立马回转时间。”</p>

    伍鲤点头，</p>

    “好的。”</p>

    他定定地抬起右脚，越过“雨晴交界线”，在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在他的视角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他和脚下的土地。</p>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p>

    “这是我的时间……在我的时间里，我是一切的主宰……我用时间走出500m，当我想要抵达500m后的地方，我就会出现在那里，当我不想要抵达，我就会留在原地。”</p>

    他行走在这段由时间定义的“500m”路段之中。</p>

    没有等到走到终点，忽然从地下传来一股震动。震动越来越近，从鞋子传入脚掌，从脚掌传入身体。震动频率很高，很杂，完全分不清楚震动源，或者说……有很多个震动源。</p>

    危险！</p>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震动很危险，不能继续前进了，</p>

    “我必须回到原点。”</p>

    随后，他收回向前迈出的脚步。</p>

    这时候，队长严罗的声音响起，</p>

    “一直站着不动，你发现什么了吗？”</p>

    伍鲤愣住了，他看向严罗，</p>

    “我……一直站着没动？”</p>

    他这么一问，反而把其他四人搞蒙了。</p>

    方古挑起眉笑道，</p>

    “鲤鱼儿，你不会觉得你在动吧。”</p>

    伍鲤认真地说，</p>

    “我记得我的确往前面走了两百多米，遇到了危险后，立马回转时间了。”</p>

    “难道我们都是瞎子？你明明是往前迈出一步后，就站着一动不动，然后忽然收回了脚。”</p>

    伍鲤不解地看了自己的鞋背，以及前面的路，</p>

    “这很奇怪。但我确实记得我是走了两百多米的。”</p>

    时间能力是抽象的，严罗不觉得伍鲤说谎，大概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问，</p>

    “你说你遇到了危险，什么危险？”</p>

    “地下传来震动，并且无法锁定震动源，大概率存在着多个震动源。”</p>

    “但前面很平静啊。”方古说。</p>

    的确，伍鲤所谓的走过的两百多米的范围里，很平静，连风吹沙东都没有。</p>

    但，短短五秒钟后，瞬息万变！</p>

    忽然从地面冲出大量的鲸鱼形生物。它们的身躯并不完整，有不少地方裸露着骨头。从地面冲出的瞬间，就像是冲出了海面一样。它们跃出地面，升至最高点后，腾转身体，又坠入地面，并溅起大量的尘土。</p>

    一只接着一只身体不完整的“鲸鱼”冲出地面，又落入地下，除了一些溅起的尘土外，没有在地面留下任何坑洞。</p>

    这所表现出的画面，哪里是什么地面，分明就是在海上！</p>

    一号气象小队看呆了。</p>

    裘子铭咽了咽口水，</p>

    “我肯定，这些生物是有具体质量的固形物，不是虚影。但是，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具体质量，它们冲出、落入地面的时候……就像地面是水面一样。地面、潜游……这两个词怎么也组合不到一起吧。”</p>

    方古问，</p>

    “那些是不安者吗？”</p>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在脑髓地狱里见到这种生物。它们看上去很奇怪。有的地方白骨森森，而有的地方却是健全有活力的。”裘子铭越发困惑了。这种生物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以至于都没法对它们进行数字化。</p>

    伍鲤怔怔出神。</p>

    严罗看了他一眼，</p>

    “伍鲤。你真的有往前走了两百多米？”</p>

    见队长都这么说，伍鲤也没法继续肯定了，他开始怀疑起来，</p>

    “我感觉我走了，但你们说我一直在原地一动不动。难道这是我的错觉？”</p>

    “告诉我你当时的想法。”</p>

    “我想的是……我是我自己时间的主宰，我标定了一个500m的时空尺度，在这500m里，一旦遇到危险，就立马回转时间到原点。”</p>

    “没有遇到危险呢？”</p>

    “就走完500m。”</p>

    “以前有过这个想法吗？”</p>

    伍鲤摇头，</p>

    “以前我只会做事，需要回转时间，就直接回转，不会想这么多。”</p>

    “会不会是……你的时间，跟我们分开了？在你自己的时间里，你走出了两百多米，遇到危险，然后开始回转时间，回转后，你的时间跟我们的时间重合。于是就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看你一动不动，而你的视角里，是的确走出两百多米的。要不然，那些奇怪的鲸鱼也不会被惊动了。”</p>

    伍鲤想了想，这个解释很符合实际发生的事情，但是……</p>

    “但我没有分离时间的能力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