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忠孝两全

    焦顺替王夫人传完了话，就回家补眠去了，他两眼一闭直睡到了傍晚，却哪里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竟就成了这夫妻二人再次决裂的爆点？</p>

    临近酉时【下午五点】，焦顺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屋里没人, 便趿着鞋下了地，一边伸懒腰一边扬声招呼道：“人呢？什么时辰了？”</p>

    不想闻声挑帘子进来的却不是丫鬟们，而是嬉皮笑脸的贾蓉。</p>

    “叔叔可算是醒了。”</p>

    “叔叔出马，哪有不成的？”</p>

    这回轮到贾蓉截住焦顺的话茬，满面堆笑的道：“必然马到成功、马到成功！”</p>

    但焦顺却不肯应承下他这话，反而直接来了个端茶送客。</p>

    贾蓉见状也只好怏怏而归。</p>

    等回了宁国府里，他把这事儿禀给了老子贾珍，贾珍却并不见有多少恼意，反而捋着胡子嘿笑道：“要我说此事不难，咱们使不上力，自有那使得上力的。”</p>

    贾蓉闻言有些迟疑：“老爷是说太太？可太太又怎会逆着他的心思，偏帮咱们……”</p>

    “无知的蠢材！”</p>

    贾珍骂了一声，得意道：“这妇人盼了十多年才盼来了这么个野种，自然是爱如珍宝一般，她虽不肯偏旁咱们，却又怎会不为那野种打算？只要从这上面着手，她自然会帮咱们说话！”</p>

    说着，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这事儿用不着你管，我自去和她商量就是——你回去早做准备，若耽搁了家里生财的大计，仔细你的皮！”</p>

    贾蓉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一路往家走一路不住的抱怨：那野种尚有人疼爱护持，自己这国公府嫡出的公子，怎么反倒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p>

    不过想到这次南下油水不少，又能见识水乡女子的风流婉转，他的心情登时就又好转了不少。</p>

    回到家一面命人加紧收拾行囊，一面又让灶上送来酒菜，美滋滋的自斟自饮起来，却没留神儿许氏在一旁坐立难安欲言又止。</p>

    许氏嫁过来也一年多了，自然知道丈夫是个靠不住的。</p>

    可再靠不住总也比没有强！</p>

    一旦贾蓉长期在外，留自己在家孤苦无依的，谁敢保证早有前科的公公还能克制的住？</p>

    想到这里，许氏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的开口道：“爷，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南边儿？”</p>

    贾蓉闻言一愣，旋即不耐烦的呵斥道：“爷是去做正经事，哪有拖家带口的道理？再说太太还要照看孩子，眼下这府里怎么离得开你？”</p>

    许氏吓的低垂了头颈，十指紧扣嗫嚅道：“可、可我也没管过什么家事。”</p>

    “不会就学！”</p>

    贾蓉硬邦邦的抛下四个字，就又低头吃起了酒菜。</p>

    他和贾珍是一脉相承，素来只贪恋新鲜刺激，起初因焦顺出手保住了许氏的贞洁，他沾沾自喜之余倒也把许氏当成了宝，可后来时间一长就渐渐厌烦了，甚至反倒不忿焦顺霸占尤氏，生生坏了自己以小换大的好谋划。</p>

    不过贾蓉现下也没心思想这些，他满脑子都是江南风光，以及这次南下采买，自己大概能弄到多少的油水。</p>

    若单只是王熙凤和家里的银子，凭这二人死要钱的性子，他至多也就克扣些小钱儿。</p>

    但史家如今正在拿‘海上丝路’当概念股在炒作吸筹，预计凑个十几万两不成问题，等到史鼐出海上任，这笔银子他多少也能过上一手。</p>

    甚至还可以打着史鼐的名义，再哄骗一些没有门路的散户……</p>

    里外里一算，到最后府里和他自己谁赚的多，只怕还尚未可知——更何况海贸是有大风险的，这一番盘剥却是无本万利！</p>

    有这大好的钱景钓着，已经被他耍腻了的许氏，自然没有丝毫吸引力可言，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p>

    嗯~</p>

    都说扬州瘦马天下知名，这回去了南边儿定要耍耍。</p>

    再就是两广的洋婆子听说有原装货色，不似京城这边儿都是滤了好几手的，像是别人嚼过的甘蔗，乍一尝还有些滋味，细品就味同嚼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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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蓉越想越是得意，许氏在一旁却是失魂落魄。</p>

    她原是商家女，因父母一心想要攀附权贵，才被嫁到了荣国府里给贾蓉做续弦。</p>

    过门后她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行差踏错惹人笑话，却不想这宁国府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p>

    公公扒灰生生逼死了儿媳，婆婆偷人明目张胆的生了野种，养个小叔子既当子侄又当妻妾用。</p>

    丈夫就更是个奇葩了！</p>

    明明是托了那焦叔叔的福，才没有被二次扒灰戴绿，谁知过了新婚的亲热劲儿，又把陪嫁败了个精光之后【其中大半都落到了贾珍手上】，非但不感激焦叔叔，反埋怨人家坏了他的‘好事’。</p>

    如今丈夫一心盼着下江南，却将自己丢在这龙潭虎穴里自生自灭……</p>

    许氏凄苦的咬着下唇，思前想后终于又想出了主意，于是忙哀求道：“若是爷肯带上奴家一起，奴家就回家跟爹娘商量，也凑一笔银子做这海贸生意，爷看如何？”</p>

    动之以情不行，她自然就想着诱之以利。</p>

    “这……”</p>

    别说，贾蓉还真就吃这一套，他要中饱私囊总得要个过程，尤其是在史鼐出海之前，肯定是要先低调做人的。</p>

    这一来，岂不是要先过两个月的苦日子？</p>

    但若是老丈人家的钱，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正好可以先拿来逍遥快活，大不了等到后面坑害散户的时候，再给岳丈补上就是了。</p>

    若赔了自然都是岳家的，若赚了，自己拿走大头，给岳家剩下个仨瓜俩枣的，他小门小户的难道还敢计较不成？</p>

    贾蓉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干得过，只是要带许氏下江南，却怕过不了贾珍那一关——随着双方捆绑日深，贾珍对于焦顺当初的警告本就没那么在意了，又怎肯错过这故态复萌的大好机会？</p>

    不过犹豫再三，在银子和父慈子孝之间，他终归还是选择了前者，断然道：“那你先回娘家把事情定下来，到时候我去请示太太，若太太用不着你在家帮衬，咱们就一起南下！”</p>

    如今这家里虽仍是贾珍说了算，可尤氏也能做不少的主，尤其现在还要指着焦顺拿货，贾珍就更不好得罪她了。</p>

    只要自己拿出当初焦顺的许诺说事儿，尤氏也应该会顺水推舟的应下才对。</p>

    许氏闻言大喜，连忙深施一礼道：“多谢爷成全，我明儿一早就回去跟家里商量，保证耽误不了南下的日程！”</p>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过一劫了，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把事情敲定下来。</p>

    却不想贾蓉见她一副好哄骗的样子，转过头就又开始琢磨，若能提前把这笔钱糊弄到手，其实也没必要再做选择题，拿了银子再撇下许氏扬长而去，岂不忠孝两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