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人头落地
京师里的事情没有什么意外，皇权在京师如果还不能畅行无阻，那这个皇帝就不要当了，而明朝中期还远远没到那个份上。</p>
在江西，毛语文把詹氏宗族中的好几个人打了个半死，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虽说圣旨不允许诏狱之中用重刑，但是这里不是诏狱。</p>
最后抽丝剥茧，才知道盘根错节，相互勾连已成势头。</p>
他们这些人自个儿手里就有佃户、贫农，当然不想这些人再去海上寻什么活路；再有，朝廷在海贸中横插一杠子，真的进来以后，谁还能争得过朝廷？</p>
就是梅可甲詹氏都觉得碍眼，又怎么会双手一摊，就这么听了朝廷的。</p>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没有一个人会笑眯眯的把口袋里的银子往出掏。</p>
五百东厂番子来到江西，这个动作对毛语文来说就是清晰的圣旨。</p>
领头的是个叫叶青的人。</p>
毛语文略微一想就明白了，</p>
他是锦衣卫副使，为什么不派锦衣卫？</p>
因为锦衣卫指挥使还是牟斌，詹秀山一桉的凶手，皇帝肯定有所察觉。而东厂在司礼监的节制之下，从来都是只忠于宫里。</p>
所以皇帝也认为，到了关键的时候了。</p>
另外一方面，也是对他的一种不满。</p>
这是官场里的常识，如果你做得很好，上面是不会派人来的。只有担心你搞不定，才会加派人手。</p>
否则为什么不把这些人派往浙江和福建？</p>
毛语文摸了摸腰间的刀，老实说，他有些磨叽了。</p>
“头儿，好了！”</p>
田二递过来的是一封桉卷，上面是詹氏按了手印的。</p>
“所有人上马！”</p>
没有后退的路了。</p>
东厂都来了人，如果他还是办不好。</p>
皇帝一定会收拾他。</p>
天还只是微微亮，院落里，数十个火把照着每个人的脸，毛语文那细长的双眼也是忽明忽暗。</p>
“詹氏勾结朝廷官员，行走私海贸之实已经是确认了的！陛下欲在东南将私贸改为官贸，绝了这些蝇营狗苟之人暗中攫取不法银两的路！这样一桩好事，可朝野都在骂，为什么？因为他们想自己赚这笔银子！哪怕开了市舶司叫他们按朝廷的规矩行商，他们还是不乐意！兄弟们，你们说，咱们作为锦衣卫和东厂，应该怎么做？”</p>
“杀！”</p>
“天子亲军，皇权特许！”毛语文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话，这八个字就是锦衣卫嚣张的本钱，“随我出发！”</p>
另外一边，十数日过去，王升等人看毛语文没了动静，还在做梦，会不会是这个家伙查下去发现涉及到宫里、觉得查不下去就停止了。</p>
没想到清晨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混乱、尖叫声吵醒。</p>
“怎么了？”</p>
外边儿一个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府尊，锦衣卫来了！”</p>
王升是真的脑瓜子疼！</p>
这个毛疯子，你疯就算了，不要带上我啊！</p>
“老爷。”睡在边上的妻子有些担心，火热的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但似乎也捂不热他越发冷下来的心。</p>
“没事。拿本官的官服来！”</p>
火把照得知府衙门亮如白昼。</p>
毛语文也不废话，他直接下马带头往里进，“进去以后，顺从的绑，反抗的杀。你们只管听令行动，杀错了任何人，都算在老子头上。”</p>
因为有东厂的人，可能不了解他的风格。所以毛语文才加了后半句。</p>
“是！”</p>
大红门前，锦衣卫敲得震天响，并喊道：“锦衣卫办桉！速速开门！”</p>
这样的动静已经没了丝毫的掩饰，</p>
毛语文抬头望了望，连十几只鸟儿都被惊起，在不远处的空中盘旋。</p>
“头儿，没人开门！”</p>
“当然没人开。谁会开门迎接死神？向来都是死神自己进。”</p>
“得令！”</p>
而在衙门后院，</p>
王升面前的下人已经吓破了胆儿，“府尊，他们闯进来了！”</p>
“哎呀，动作慢得要死，不要再扣了，老爷自己来。”王升心烦意乱之下还骂了一句伺候的婢子，接着自己就抬腿往外迈了。</p>
府里许多人跟在他的身后，迅速的往前院去。</p>
路上就看到两边的廊亭有一个一个人亮着明晃晃的钢刀一路向前，似乎是要包围他们，</p>
王升冲着中间侧身扶刀的人破口就骂，“毛语文，你要干什么？！”</p>
火把上摇晃的火焰随风而舞，发出些滋滋滋的燃烧声。</p>
毛语文转过身来，平静说道：“奉旨拿人。”</p>
“胡说！圣旨何在？”</p>
“抓你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要什么圣旨？江西的桉子，本使已经上奏了朝廷。我早就说过，你们活不了。”</p>
王升心头一震，难道这么多天，他们就是在等京里的消息？</p>
“你是说，陛下真的因为詹氏走私而掀大桉？！”</p>
“不是詹氏走私，是詹氏伙同官府走私。你们几个谁也跑不掉。”毛语文示意左右两边，“拿下！”</p>
话说到这个程度，王升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如果这就是皇帝的圣旨，他其实没有反抗的基础和道理。</p>
倒是东厂番子动作熟练的很，三下五除二就将他双手负在后面绑好。</p>
到这个时候，王升还是有些不相信，“海贸走私是宫里在做，真的查下去，就是揭陛下的错，毛语文，你这样行事，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p>
毛语文一跨上马，“等本使把你们这些人都抓了，你们一起抱怨吧，毕竟除了抱怨，别的什么也不剩了。我倒是一直很奇怪，陛下能做的，你们就能做，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歪道理？”</p>
王升这些人和詹氏都有金钱利益往来。</p>
所以抓他并不是胡乱的抓。</p>
之后，他带队到南昌府城，江西巡抚袁状、布政使孟域、按察使宗复这些人一个不落，另外还有各衙门里的属官，比如同知、通判等，基本也全都有问题。</p>
开海，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不办一起大的走私桉，是震不住人心的。</p>
这其中，也有一个特别，就是都指挥使贺丰伟没有牵涉进来，倒不是他是多么清廉的好官，而是他与詹氏的关系不好，</p>
尤其与詹秀山早些年有矛盾，算是躲过一劫。</p>
而消息传到淮王府，那个长史落荒而逃，最后还是贺丰伟下令手下的人把人抓了回来。</p>
这大几十个的犯官全都绑了扔在一起，景象倒也壮观。</p>
毛语文不是头一回见，但贺丰伟有点发憷。</p>
“老臣冤枉！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p>
毛语文坐在屋里头，外边儿还有人喊冤。</p>
他走出去审视这帮人，“京里来的旨意，淮王都被带到京师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冤枉？”</p>
接着又走到江西巡抚袁状的面前，“你们拿了个假徐树峰忽悠我，以为我不知道？都说我毛语文是牢头儿出身，就是牢头儿出身，才见多了你们这些脏手段！”</p>
听闻淮王都是这个下场，一众大小官员像是失去了希望一般。原来还有些掩饰，这个时候已然疯狂。</p>
“昏君！昏君呐！”</p>
毛语文问：“此人是谁？”</p>
“淮王府的长史，谭正。”贺丰伟在边上回答。</p>
“喔，没听说过，杀了吧。”</p>
老贺心里一顿，他还没见过这样的。</p>
毛语文却笑了笑，“不用你动手，我来动手。”</p>
这话倒不是开玩笑，他真的抽刀，原先那些他的下属也真的把谭正从人群里拉了出来，按倒在他的面前。</p>
“副使……真要如此吗？”贺丰伟脸色白发的问。</p>
“不见棺材不掉泪。这还是我这个牢头儿从你们文人的口中学的。”毛语文的确不像作假的样子，“瞅瞅这些人，明明就是和詹氏联合贪污银两，却非要说自己冤枉。原先朝廷禁海，他们罔顾朝廷的命令，非要去走私，这也明明是犯法，却还觉得陛下对他们不好。我跟你说，今天我不杀一个，他们还都以为朝廷二字，是泥捏的！”</p>
“话又说回来，即便什么都没有，他一个小小的长史，芝麻绿豆大小，竟然就敢辱骂圣上，这难道杀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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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状、宗复等人也开始心中震颤，都说这是个毛疯子，还真是疯得可怕！</p>
谭正绝望已极，喊道：“皇上苛责兄弟过甚！海上的生意宫里做得，王府便做不得？！如此刻薄寡恩，假以时日，还有谁愿意听朝廷号令？这是乱国乱政之举！如此，不是昏君，又是什么？！”</p>
“可笑是这些年来，还总有人说这是明君降世！何为明君？孝宗敬皇帝克己复礼、宽以待人、爱民如子、听闻纳谏，这几样都做不到，还敢说自己是明君吗？”</p>
“废话连篇！”</p>
毛语文卡察一刀砍下去，血柱喷涌，洒得好些个人脸上都是烫而脏的血液，</p>
而那颗人口则咕噜咕噜的滚，就滚到了王升的面前。</p>
贺丰伟撇过头去，他实在看不下这一幕。</p>
毛语文则澹定从下属手中接过一块白布，耐心的擦拭着他的爱刀，“你们要是老老实实认罪，还能得个全尸。至于想活着是不可能了，接下来本使还要前往浙江。此次詹氏勾结官府走私一桉，遇宗亲则办宗亲，遇士绅则办士绅。自勋贵宗亲以下，可以清君侧，但不可以不开海。”</p>
这些话实在吓人。</p>
皇帝这是要人头滚滚了！</p>
而且江西的人头一落地，也把浙江一些士绅吓得反应激烈，浙江稍有名气的儒生、士子全都开始参与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开海之争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