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赵迅昌跟小徒弟对视一眼,往上抛了颗瓜子。
紫蓝鹦鹉抬起一只脚抓住,低头用嘴喙去嗑,积极地当赵迅昌的代言人:“师父,图纸,师父,图纸。”
江盛行一脸震惊地看着鹦鹉,“这是成精了?”
“没有,只是比普通的更聪明一些。”陈岭看完图纸,将它们折叠起来递回去,“我对图纸没有意见,就这么来吧。”
江盛行双手接过,转手递给助理,“既然陈……”他憋了憋,还是不敢直接喊陈岭两个字,毕竟这位很可能是他们江家未来的小祖宗。
“既然你觉得不需要修改,那我就把图纸直接交给施工方了。”
陈岭:“好。”
施工方的负责人就等在小院外面,见江盛行带着助理出来,连忙走近,做出倾听的姿势。
结果出乎意料,居然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动。
他松了口气,毕竟甲方乙方的思想向来很难吻合,如今这样再好不过,他承诺道:“江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完成项目。”
“嗯。”江盛行脱离了老祖宗的阴云,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昱和山项目对横江集团来说非常重要,不得有任何闪失,尤其是工程质量这一项,若是被我发现下面有人敢偷换材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施工方和横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却是头一次遇到江盛行亲自过问项目,哪里敢怠慢。
负责人冷汗都出来了,再三保证绝不会出这种事。
陈岭起得晚,吃的这一餐算是晚饭,坐在院子里和赵迅昌还有吴伟伟聊了会儿天,天色就晚了。别人要睡觉,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画符。
被挂在门框上的五铢钱前后晃悠着,撞击着木质门框,发出脆响。
陈岭回头看它一眼,想起五铢钱吹嘘自己能鉴别古董年份,他走过去取下来,捏在手里:“明早跟我一起去古玩市场,给老祖宗选个小香炉怎么样?”
五铢钱被带回来以后就一直掉在门框上吹冷风,听见自己马上就能派上用场,高兴的在青年手心滚来滚去。
“没问题,你想选个什么样的?”
陈岭想起江域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花哨的有些不太搭,“选个简洁的款式吧。”
五铢钱赞同道:“年份呢?”
“都可以。”陈岭对这个没有要求,好看,符合老祖宗的气质就行。
一人一币商量好后,陈岭又坐回了桌前继续画符,接连几张下来,他有些烦闷的放下毛笔,合上了液体朱砂盖。
今晚也是奇了怪了,总是安静不下来,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缺了什么。
他疑惑的仰头看向窗外,深色的幕布上星光闪烁,忽然明白了,是缺了老祖宗啊。
家里一共就四个人,突然少了一个,当然会觉得不太习惯了。
他曲指弹了弹五铢钱,“你知道老祖宗去哪了吗?”
五铢钱:“不知道,但在他离开前,我感觉一股阴气。”
陈岭:“阴气?”
说明来的不是人,而是鬼。
难道是同样身为阴神的同事?
陈岭蹙着眉心,点开手机上的日历,恍然大悟,马上就要到七月半了。
七月半,阴间大开通道,百鬼夜行,好让未去投胎的鬼到阳间提走亲人新烧的供奉。
这就跟阳间过节差不多,必定需要大批阴差维护秩序,同时还得把那些鬼给盯牢了,免得让某些心思不轨的给跑了。
陈岭盯着天上快满的上弦月,他还没见过江域工作是什么样子呢。
月色渐浓,不知不觉间到了下半夜。
睡意终于找上了陈岭,他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趿着鞋回到床前,即便是困得眼皮打架,仍旧不忘将鞋子的鞋尖冲着门外摆放。
夏季睡觉不怎么关窗,他闭上眼睛,把薄被扯起来盖住肚子,略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乱颤的睫毛安静了下来
昏暗中,床边摆放得规规矩矩的鞋子突然就乱了。
陈岭肩膀两侧的床垫微微凹陷,仿佛有人正将双臂撑在床上,由上方将他笼罩。
第57章纸玫瑰02
陈岭闭着眼,原本被月光照得朦胧的房间,已经被昏暗所充斥。
大概是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他嘴唇抿了抿,抬手在脑门上抓了两下,凉意侵袭下,他缩着肩膀往被子里躲。
并不知道,那耐心潜伏的凶兽,正静静等候着猎物放松警惕,陷入沉睡。
待被子里的呼吸重新平缓,虚空凝结出一个人形,侧身躺下,由后方将人抱紧,脑袋往下,将鼻尖轻轻抵在青年的发顶。
洗发水的气味争先恐后的往鼻腔里钻,江域收紧胳膊,满足的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陈岭这一夜睡得沉,却并不安稳。
腰上像缠了一条又宽又厚的腰带,密不透风的勒住他,挣脱不开。后背也被挡了一堵墙似的,让他无法翻身调整姿势。
半梦半醒间他意识昏沉,无法打倒睡意坐起来查看情况,等到清晨醒来,揉着因为姿势原因而略微酸痛的左边肩膀,他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陈岭顷刻间醒觉,趴在床沿上往下看。
拖鞋规矩的摆在地上,鞋尖整齐地对着房门,没有异常。
他重新坐起来,喊了一声:“五铢钱,你过来。”
挂在门框上的五铢钱自己晃动起来,随着越荡越高,它带着挂绳一起脱离门框上的钉子,落到了床上。
陈岭问:“昨晚我房间里有人?”
说出来的是问句,表情却十分肯定,隐含几分威胁,暗示五铢钱不准撒谎。
五铢钱昨晚看得通透,大佬不怒而威,没有收敛气势时更是煞气惊人,可眼前的青年显然是大佬的软肋,该听哪个的话,不言而喻。
“有,是江……”不敢直呼名字,它学着陈岭私下里对江域的称呼,改口道,“是老祖宗。”
陈岭:“……”就知道是他!
枕头边放着三清铃,枕头下压着黄神越章印,不远的地方还有赵迅昌坐镇,哪个妖魔鬼怪不想活了敢上他的床?!
就是五铢钱不说,他也第一个怀疑江域。
不过跟上次不一样,老祖宗学精了,居然知道帮他把弄乱的鞋子摆回去。
要是换了别的普通的鬼,现在已经被他用墨斗线缠成球,一脚给踢飞了。
陈岭捏着拳头暗自思索片刻,有了决定,这才起身下床。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发现赵迅昌已经起来,正在院子里练太极,金刚鹦鹉就缩着脚和脖子,呆呆的蹲在石桌上围观。
嗯,像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
陈岭走过去,曲指弹了下它的屁股:“蹲得这么没形象,你媳妇儿会不要你的。”
小蓝听到媳妇儿这一称呼,一个激灵站直,雄赳赳气昂昂地昂起脖子,圆圆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岭:“媳妇,媳妇,小媳妇。”
赵迅昌抽空扫过来一眼,冷哼一声:“等着,待会儿就领你过去。”
完了又转头冲小徒弟抱怨:“真是儿大不中留,自从第一次去过基地后,成天就想着往那儿钻。你是不知道,它一到基地就跟疯了似的直往里飞,进繁育室后就别提了,进了鸟窝就肯不出来,也不知道两只鸟在里面干什么。”
金刚鹦鹉像是知道老爷子在说自己,转过背去,尾羽上下颤抖,以示抗议。
陈岭噗嗤笑出来,抱起鹦鹉去了厨房。
吴伟伟早睡早起,这会儿正从冰箱冷冻室里拿之前买回来的馒头,准备上锅蒸。
见他陈哥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哥早啊。”
“早,我来帮你做早饭吧。”陈岭把鹦鹉放下,从冰箱里取出一个橙子,剥开后切成小块儿,放进碗里后搁到鹦鹉面前。
金刚鹦鹉美滋滋的吃起来,明明没有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它因为师父的吐槽不高兴转为了高兴。
吴伟伟从兜里摸出几个瓜子,给它放到旁边,对陈岭说:“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陈岭点点头,那就先把三人的碗筷拿出去吧,刚拉开碗柜,一团灰色的影子定在角落,两手捧着一块儿油亮的红烧肉。
被人类的影子罩住,老鼠猛地扭头仰望。
它目光呆滞一瞬,前爪落下去,四条腿拼了命的跑。
吴伟伟也看见了,冲着门外大喊一声:“大仙!”
浅橘色的毛绒团子飞奔而来,眨眼的功夫就抓住了搞破坏的老鼠。
陈岭:“……真是个抓鼠小能手。”
想起最近总能看见一两只嚣张的灰老鼠,吴伟伟叹着气说:“陈哥,咱们小院最近老鼠还真不少,尤其是到了夜里,多亏了有黄大仙在。”
“其他几户人家也这样?”陈岭问。
“应该差不多,你睡觉那几天,我外出买菜的时候正好碰见李桂芳,就之前来问墓的那个人。”
陈岭想起来了,“你说桂芳姨?她怎么了?”
“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好几盒老鼠药,说是给邻居带的。”吴伟伟说,“山上的草长了快一寸,绿茵茵的,隔壁山头的老鼠看这边环境好,有些就跑过来了。”
说到李桂芳,陈岭问道:“她没跟你说墓地的事?”
吴伟伟撇嘴:“说了,我还以为她上次那么气冲冲的走了,就真的不打算在咱们这买墓地了呢。”
鹦鹉的喙和舌头很厉害,吃起东西速度很快,小蓝把橙子吃得干干净净,又悠哉哉的用爪子抓起瓜子儿嗑起来,小日子不要太美。
陈岭忍俊不禁的摸摸它的小脑袋,问:“她又跟你提了?”
“是啊。”吴伟伟眨了眨眼,疑惑道,“陈哥你怎么知道?”
“她上一次来问墓,明显有所图谋,否则干嘛不肯说实话呢。”演技还那么差,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除去我碰见她买老鼠药这次,她在你昏睡的几天还来过两趟,每次都被赵老先生以你不在为借口挡回去了。”吴伟伟想起李桂芳的嘴脸和说话态度,老大不高兴,“她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说上次自己态度不好是因为亲戚家的孩子病重,太着急了。还让我替她转达一下歉意,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陈岭才不会把这种小破事记在心头,心里的位置就那么大,光是想着高兴事都嫌地方不够。
“说来说去,她还是想买昱和山的墓?”
“何止。”吴伟伟把洗干净的鸡蛋放进凉水里煮,眉头快要皱成一团,“她怂恿我,让我帮她说说好话,替她把价格压一压,回头给我点儿回扣。”
陈岭:“……”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