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有人兴许嫌她动作慢挡路,在她身侧拨了她一下,贺兰诀顺着这人力道的方向过了闸机,跟老妈撒娇:“没关系啦,不用接我,路上人还挺多的,外面好些店还开着呢。”
三个年级下晚自习的时间都不同,这个点是高二的放学时间,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放学时间更晚。
学校外面的小超市和奶茶店烧烤店这些都还没打烊。
拖到这个时间,付鲲鹏已经走了。
贺兰诀松了一口气,啪嗒啪嗒过了马路。
老妈在家里等,贺兰诀不敢再磨蹭,连蹦带跳,连跑带走,侧头看着自己投在路灯下的影子。
身后有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纤细的身影,看她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马尾一甩一甩,很有生机感。
而后足尖一点,踩着自行车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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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诀跟付鲲鹏玩猫捉老鼠。
付鲲鹏扑空了几回,也反应过来——不是他漏眼,一不小心让她溜走,而是她根本没出校门,故意拖时间躲着他。
他平时也就这个时间有空,贺兰诀不回他消息,不接电话,周末也很难约出来,至少况淼淼帮他试探了几次,贺兰诀都是摇头拒绝。
可追女孩子,最关键的就是要——耐心。
付鲲鹏喜欢贺兰诀这种类型。
不算惹眼漂亮,五官机灵隽美,性格乖巧,也不算太乖巧,含蓄羞涩,却也直白大胆,温柔可爱,又有自己的小脾气。
能轻易追到手的女孩子,那也没什么意思,这种猫捉老鼠类型才有趣。
他挺耐心在校门外等她。
贺兰诀要是看见付鲲鹏,通常是目光一闪,而后加快脚步,小跑闪人,却也不会躲得太厉害。
这人烦是烦了点,好歹人不坏。
况淼淼后来陆陆续续补充过不少付鲲鹏的事情,她知道他上班的那个网吧就在北泉高中附近,她和唐棠去过,也知道他和朋友在附近租房住,念初中就脱离了家里,自生自灭,却也没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也没搞随便恋爱骗女孩子那套。
每个女孩子心里都有那么点野劲,贺兰诀对付鲲鹏的人生有好奇,对他也不反感,只是不喜欢,下意识避免过多接触。
“没想到你跑步挺快,我就眨了那么一下眼睛,看你像兔子一样从校门窜飞了。”付鲲鹏跟着她,“昨天没等到你,你是先溜了呢,还是躲学校没走?”
贺兰诀啪啪啪跑开:“不告诉你。”
“没想到你还挺机灵,我这守株待兔,真没能耐了,就差一张天罗地网。”付鲲鹏迈着长腿,“你这上了一天的课,风又这么冷,你还跑,不灌风,不累吗?”
“你要是别跟着我,我就不跑了。”贺兰诀疾步快走,气喘吁吁,一张脸被冷风吹得僵硬,“你晚上几点上班?老板不扣工资?还有心思在这守株待兔。”
“几点上班都行。”付鲲鹏两手叉腰,“要不要来网吧玩,我有员工卡,免费包厢,还送零食饮料。”
“谢谢,敬谢不敏。”
“敬,敬谢不敏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来?带朋友也可以,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
“你还要跟多久?”
“跑累了?”
“……”
“我可告诉你,你就算跟到我高中毕业也没用,别浪费时间行不行?再说了,旁边那么多同学看见,影响校风校纪,很讨厌。”
“行啊,你q,q别对我设置隐身,回我消息,我们好好聊天说话,我就不厚着脸皮当牛皮糖。”
“我没空回你消息。”贺兰诀停下脚步,叉着腰,回头看付鲲鹏,“求你了,别跟我了行吗?”
她眼睛晶亮,两颊嫣红,脸上满是无奈——可也仅仅是眉头紧皱的无奈和烦恼,不是决绝的嫌弃,也没有冰冷的厌恶。
反倒有种娇憨的可爱。
和让人想逗弄的想法。
“不行。”付鲲鹏嬉笑,“你好歹给个反应,做个朋友还不行吗?”
自行车在身边掠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男生在前面路边停下来,蹲下来捡了根树枝,拨了拨链条。
链条掉了。
贺兰诀眼神瞟过去。
她要是走得晚,通常会和廖敏之的离校时间撞在一起。
可惜两人已经绝交。
廖敏之垂着睫,半蹲着扯了下自己的裤腿,而后起身,从兜里掏手机,按键盘发消息。
大概也就是一分钟之后,几米外的烧烤店,懒洋洋走出个男生,个子高高,眉眼英挺。
顾超每天下晚自习,会和篮球队的朋友一起在校门外吃宵夜,再约着回家打两局游戏。
贺兰诀眼睛一亮。
“顾超——”
来得正是时候。
她甜甜地笑,冲着顾超小跑过去:“好巧啊。”
第20章
贺兰诀和顾超没话找话,唧唧歪歪聊天。
付鲲鹏手揣进兜里,看贺兰诀滔滔不绝,完全没有停止聊天的意思。
明摆着想甩开他。
他也不以为意,转身往网吧走。
“那人是谁?”顾超扬起下巴。
“一个男的。”贺兰诀吁气。
“我看不出来是男的?”
“算……认识的人。”
“他追你?”顾超挑眉。
贺兰诀“叭”了下嘴唇,有点烦恼地挠挠脑袋,看付鲲鹏悠然走远,哼哼唧唧敷衍了两句,挥手说拜拜。
一溜烟顺着街角跑了。
顾超望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消息,再抬头。
目光锁定街对面,灯光昏暗的绿化树下。
廖敏之蹲着,低头捣鼓自行车的链条,手上已经沾了黑乎乎的机油。
自行车还是他考上初中,仁怀曼和廖峰奖励给他的,风吹雨淋四五年,加上磕磕碰碰和修修补补,已经算得上是破旧。
他通常听不见车子预警的吱嘎吱嘎的声音,哪个部件出了问题,也只有上手骑后,才能察觉出来。
车链磨损严重,咬合已经不准,在修车摊上了好几遍机油,还是时不时掉链子。
现在是彻底不能用了。
顾超过去,脚尖踢踢他的车轮,廖敏之抬头,顾超的玩味笑意放大,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破车,你打算骑到什么时候?换一辆得了。”
廖敏之没吭声。
廖家家境也说不上好,早年为了廖敏之的耳朵全国跑,家底已经掏空,后来任怀曼辞职陪廖敏之,再生了廖可可,廖峰接着下岗,生活已经捉襟见肘。
不然廖峰也不会背水一战,买机票去了日本,好听些是帮衬朋友,其实也是中餐厅切切洗洗的帮厨,再打份零工,仗着那边时薪高,攒点积蓄。
母子三人的日常花销,上学看病,全赖小超市的进账。
顾超屈尊纡贵,过去搭手帮忙牵车链:“约你吃烧烤你不来,喊我出来修车?还是看见贺兰诀了?那男看着有点眼熟?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终于开了尊口。
“这丫头跑得挺快的。”顾超手肘支在膝头,“你俩不是因为何雨濛吵翻了么?”
“路过。”
两个大男生捣鼓了一阵,成功把车链捣鼓断了。
城市小,学生们普遍骑自行车上学,校门口就有个修车摊,不过这个点已经打烊了。
顾超蹭手上的油墨:“明天再修,这么晚了,你也走不回去,跟你妈说一声,去我那蹭一晚得了。”
廖敏之没拒绝,发短信给任怀曼,任怀曼叮嘱了两句,廖敏之仍是把自行车推回车棚,顾超去烧烤店跟朋友打个招呼,两人并肩往租的房子走。
明亮的路灯拖着两人的影子,细长的、削瘦的、慢腾腾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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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照例是乱糟糟的,廖敏之来得次数远没有那些狐朋狗友多,但对这里也还算熟,皱着眉拨开沙发上一堆零食包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啤酒还是可乐?”
顾超打包了份烧烤回来,先去冰箱找喝的,想起这家伙听不见,自作主张拎了几罐啤酒过去。
茶几上已经被廖敏之简单收拾了一下,满桌烟蒂啤酒罐都扫在垃圾桶里。
“昨天他们借我地盘聚会,来了不少人,闹到半夜才睡。”顾超打了个哈欠,从沙发缝里掏烟盒,“我这跟酒店也没差了,连麻将机都搬过来了。”
电视机还亮着荧光,顾超摁开遥控器,画面停顿在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顾超挠脸,七手八脚关电视,骂了句脏话:“这帮孙子!”
艳色画面倒影在瞳孔里,廖敏之神色丝毫没有晃动,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仿佛看的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时间久了,分不出来这是真相,还是面具。
顾超瞅着他的脸色,嗤笑了声,拉开易拉罐拉环,塞进他手里:“我好歹也认识你一年多了,你看着……挺不像人样的。”
十几岁的男孩子,基本是热血沸腾,毛毛躁躁的,像廖敏之这样的无欲无求,简直少见。
“有没有水?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