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节
在引力黑洞周围的一切事物,全都被无差别地纳入漩涡,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
数千公里之外的星空中,索玛王国的领地。
这里出现的魔人数量逐渐递增,但因为元能墙的裂口刚刚扩展过来,他们面对的压力远逊于另一边的迦南舰队。
在舰队群的正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战列舰,被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船头还有着黄金双刃的雕像。
战舰的指挥室内,黑发国王靠在座位上,看着无人机传来的远程影像。
“凯撒出手了。”
克丽奥微微眯起眼睛,“迦南应该要准备撤军了——说实话,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旁边的星图投影台上实时更新着各地战况,其连接着的超级智脑不断给出分析计算结果,以及各种伤亡损失报告。
周围坐着十数位军部要员,以及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在国王说话的时候,他们无一例外都保持了沉默。
“我还以为他会这些人自生自灭,我甚至以为他会希望魔人将迦南人全都杀光,唔,当然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不过我打赌有一瞬间,他绝对会有类似的想法。”
克丽奥看着全息影像里魔人悉数被卷入黑洞,以及剩余的战舰重新整队开始撤离,纷纷消失在星门之中。
好吧。
凯撒的自控力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强一点。
黑发女人仰起头,榛色的眼眸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光芒,“嫉妒之王在召唤我。”
旁边的将军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想起我在血帆当星盗的事。”
索玛国王一手支在脸侧,神情倏然变得遥远,“然后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念头。”
其余诸人:“……”
他们当中有几个还是在星盗时期就跟着国王陛下的,自然知道索玛国王曾经是血帆星盗团的团长,或者准确地说,她最初是个负责修理机器人、或者代替机器人干活的见习船员。
“开个玩笑。”
克丽奥扬起下巴,“我听说嫉妒之王是唯一一个能从眷属身上获得能力的主君,也就是说,它可以融合恶魔的能力去对付自己的猎物。”
就是嫉妒之王的眷属和恶魔达成了协议,而恶魔显然向它们献上过自己的血肉,让它们得到了他的特殊能力。
“凯撒大概认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人得逞,毕竟那也是他的仇敌。”
克丽奥轻声说道。
但她不是。
凯撒已经感到疲倦,也因为过去的痛苦不愿再继续向前。
但她经历的一切其实和魔人关系不大,此时她想要去尝试挑战,也只是因为她渴望九星的力量。
元能墙裂扩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迦南的舰队撤离了大半时,索玛王国的领空里已经出现了魔人。
最初的攻势并不猛烈,魔人数量没有多到无法解决的程度,而且大部分魔人实力都很弱,是可以被武器消灭的程度。
毕竟魔人的总体数量远远比不上人类,前面长达数小时的进攻,或许对它们而言已是一种消耗。
更何况还有那些没出现在这里、直接通过遗失之域奔向联邦腹地的魔人。
国王的战舰指挥室内,克丽奥站在投影台旁边,看着最前线转回来的影像。
“陛下——”
旁边的人低声说道,“如果您想要前往领域,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他们早都相识多年,彼此间极为熟悉。
对于这些从星盗时期就追随她的人来说,她的一个眼神动作,他们都能明白国王想要做什么。
若是国王陛下准备进入主君的领域——尽管他们不能完全理解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战斗,但也知道最好让她保存体力,减少无谓的消耗。
克丽奥微微点头。
他们在这里拦下魔人,其实是为了保护更多的普通公民不受侵害——从他们所建立的星门也好,从他们防线后方一直向前探寻也好,都可以直接抵达索玛星域。
但她和凯撒不同。
迦南国王在这一刻,都背负着那个让他觉得沉重的姓氏,他或许总会想到他的出身,然后他所作的一切都无法摆脱基亚兰的影子。
甚至他依然会试图证明他足够匹配那个姓氏。
有时候克丽奥觉得他很可怜,如果换成她是私生女,她或许会光明正大打败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
——虽然凯撒也没这个机会了。
至于那什么破姓氏,好像谁稀罕一样。
等她成了强者,会有无数人做梦都想拥有她的姓,这不比费尽心思去索取别人的姓氏要好吗?
不过,毕竟她不是,她可能也没法理解他和他那样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吧。
她曾经拥有一切——至少是凯撒那样的人渴望的一切,但后来她还是全都失去了。
“嫉妒之王在召唤我。”
黑发女人一手抓住投影台的边缘,坚不可摧的超合金板在她手下如同纸片般脆弱,直接被捏得变形,甚至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印。
“凯撒放弃之后,它对我的召唤就会越来越强——”
索玛国王微微一笑,“那么,诸位,祝你们好运了。”
指挥室里的一众将军和大臣单手扣胸,低头行礼。
克丽奥已然消失在原地。
第163章
她的能力也是相当罕见的类型,甚至无法被简单归类,或者说可以同时被归到多个类别里。
在主君寻找猎物的时候,她这样的优先级自然也很靠前。
嫉妒之王先召唤了凯撒才召唤了她。
或许是因为她的特殊能力的吸引力不如前者——或许也是因为他沉溺在眷属的能力里,主君通过某种方式判定他是更容易到手的猎物。
如今,克丽奥甚至不需要进入圣域深处,只要循着元能的牵引,在星空中辗转几次,就渐渐接近了主君力量所在之地。
魔人的身躯在激光炮柱里碎裂湮灭,空中残留着稀少的元能.
一艘又一艘远程操控的无人战机在太空里陨落,爆开的火光绚丽如烟花。
忽然间,那些声响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消音了一般。
索玛的国王任由领域将自己吞噬,进入了新的世界。
她看到了绀青色的雨后天空,花园笼罩在沉沉暮色里,玻璃房上倒映着斑斓树影,别墅的窗口里氤氲着暖黄的光。
隔着一簇葱绿蕃盛的五叶锦,有个年轻男孩眉头紧锁、行色匆匆地走向别墅,路上看到了她,勉强挤出个笑容。
那人容貌清秀,不太惹眼,看着颇为老实。
他是父亲同事的儿子,父母在一次外星考察里丧生,唯一的哥哥卷走财产跑了,甚至连房子都卖掉,只剩下他一个。
克丽奥的父母可怜这个孩子,经常照拂他,不但为他出了学费,在假期里还邀请他住在自家。
记忆里他匆匆忙忙地去了别墅,她站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求和责骂声,再凝神细听,才知道他和她的父母吵了起来。
那个人为了在学校里充阔,买了高档的光脑和翼车,借了一大笔网贷,如今欠下百多万巨款。
他自己打工赚的钱根本不够还,他表示,已经有人威胁他,说如果他继续拖下去,会有雇佣兵把他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取走。
他恳求克丽奥的父母救救他,不惜下跪磕头。
克丽奥站在花园里,听着他的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砰砰一声又一声。
她的那对老好人父母终于忍不住了,答应帮他度过这一次难关,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让他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只因为爱慕虚荣而欠下这么多钱实属不智。
那个人满口答应,并且保证不会再犯。
当他从别墅里出来时,克丽奥仍然站在花园里,看到那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和恨意。
等他走远,克丽奥冲进了房间里,询问父母刚刚发生的事,而父母面露难色,告诉她,原本答应给她的生日礼物,恐怕是要再等等。
她听说自己心心念念的限量版全息游戏舱没了,顿时大发脾气,指责他们将别人看得比自己的女儿还重要。
他们无奈地告诉她,他们当然最爱她,但那个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她的礼物只是要晚一段时间罢了。
“他是异能者,被拿走脏器又怎么样,可以长回来的啊。”
克丽奥不服地说道。
父母安慰她说那不一样,又说这种事发生在异能者身上,也未必是移除几个器官就能了结的,或许还会因为自愈体质而被压榨得更惨。
后来他们为他还上了这一笔钱,那人几次跑来他们家致谢,每次上门都十分殷勤。
若非他们家并不缺仿生人和各种机器人,他恐怕恨不得承包清扫到做饭的一系列工作。
在战争来临之前,联邦的学者和研究人员们,许多人的特殊能力都和自己的工作息息相关。
克丽奥的父母就是一个高级实验室的成员,都是侦测分析类的异能。
他们大多数精力都投身研究,身体素质在异能者当中也是平平,绝对算不上高手。
但他们在自身的学术领域还是颇有成就的。
因此家里条件算得上富裕,坐拥着城区里上千万的别墅,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也依然能直接拿出手。
小时候她对这些概念不深,但因为游戏舱的缘故,也因为那个人眼中偶尔闪过的恶意,她对那个经常在自家赖着不走的人毫无好感。
父母却不重视她说的话。
他们只告诉她,那个人小小年纪没了爸妈,哥哥又丢下他跑了,他心里有些怨气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