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60、了解
老实说,打从一开始,伊薇安脑子里就没有出现过「一起行动」之类的想法。
她的成长经历造就了她独来独往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她并不认为在这种时候让眼前这些年纪不大的幼崽参与进来是件好事。
这是战场……
而战场,往往是流淌鲜血、杀戮生命的地方。
对于正在经历成长期的幼崽来说,目睹这一切发生——更过分一点,亲手结束一条又一条的生命,不管怎么看都产生心理阴影吧?
虽然这个世界的孩子们意外的早熟……但就算是当初的她直面这种程度的场面也还是免不了一段时间的不舒适。
好吧……
极度不舒适。
“伊薇安……”小樱主动开口询问:“接下来?”
接收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伊薇安挑挑眉,“?”
“诶?”像是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反应,小樱愣住了。
伊薇安随意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毛领,往前走了几步,面向着那座屹立的大厦,语调上扬,“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她背对着他们,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地膨了起来,散乱的长发翻飞。
瘦弱的身体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冷白的指尖随手指向一大片腥臭的暗红色血迹,“看,那些是不久前刚从人类的身体里喷洒而出的鲜血。”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节课。”
“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救你们。死亡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包括所有的梦想和希望。”
“也许下一秒,你们的血液也同样会染红这片土地。”
她转身,月光倾泻而下,幽幽的眼眸里一如既往的清澈。
“你们真的决定好面对死亡了吗?”
伊薇安是矛盾的。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幼崽们都过早地看到了本不该向他们展示的灰暗面。
她也无法否认,比起森林里被自己和希尔保护得太好的族人来说,他们聪慧、坚定、善良……也成熟……
这份成熟并非不好。
但那也让他们过早地肩负起沉甸甸的责任。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畏畏缩缩地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勾心斗角的大人们又凭什么把这些年幼的孩子们推到最前方,让他们手染鲜血呢?
她无法认同这样的做法。
但同时,她的内心又格外清楚,仅凭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说出「回到后方呆着好好地看着我是怎么样把你们亲爱的五条老师带回来」这种话。
可是,真正直面那些诅咒,他们……可以活下来吗?
与生俱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伊薇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切的无力。
这就是悟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原因吗?
肮脏的权利欲望,被推着前行的孩子,不断消逝的年轻生命……
伊薇安垂眸,看不清神色。
空荡荡的掌心忽然覆上一抹沉甸甸的温热。
是钉崎……
她拨了拨额边的碎发,忽然扬起笑容,眼里闪着坚毅的光。
“虎杖、伏黑、五条老师、还有更多人,他们在等我们,不是吗?”
“我们是同伴哦,伊薇。”
——
两道娇小的身影谨慎地绕过街道上零丁几只改造人,钻进空无人烟的地下通道。
木制鞋底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伊薇安手里捏着小巧的羊皮卷轴,尽力以最快的速度移动,身旁的小樱手里紧紧握着魔杖,保持着和她几乎同步的速度。
小腿传来熟悉的酸痛——伊薇安第一次为之前无数次耍赖逃避身体的行为感到一点点点后悔。
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动了动,她下意识站定,眯眼看向前方的拐角。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樱立刻警戒起来。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谨慎地藏匿身形。
伊薇安两手交叠,摊开的羊皮纸随时准备着释放魔力。
她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抬脚按照原定的计划缓缓上前,木制鞋底落在地面的声音再一次在寂静的地下通道响起。
伊薇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远离可能藏着敌人的拐角处,靠近另一侧的墙壁缓缓逼近。
小樱一边紧随其后,一边铺散开感知力——
她睁大双眼,松了口气,伸手抓住伊薇安衣角,稍微放大音量:“是……熊猫前辈吗?”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居然是熟悉的人,过了好几秒才从拐角处探出毛绒绒的大脑袋。
伊薇安眨眨眼,正好对上那双湿漉漉的黑豆豆眼,下一秒黑白相间的庞大身影就飞奔到了眼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欸!居然真的是魔女小姐和小樱吗?”胖达完全没在意,大爪子抵着屏障扒拉几下,显然在这种时候看见了可以信任的人让他非常高兴。
小樱收回盾牌,伸手呼啦呼啦软乎乎的绒毛,露出满足的神情,“是真的啦。不过熊猫前辈不是正在参加考核吗?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闻言,胖达毛茸茸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恼,挠挠头,“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在考核过程中遇到了不得了的事情,我就和日下部——就是负责考核我的那位一级术师分开了。”
他叹了口气,苦哈哈地继续道:“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正在努力地寻找他……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都没想过主动过来找我吗?”
大概是看小樱的手不断地呼啦胖达肚子上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毛发,胖达本胖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等伊薇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整只手已经完全陷入了纯白色的毛绒绒里。
而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两人正一脸被雷劈坏脑子了的样子看着她。
暖烘烘的体温温暖了冰凉的指尖,伊薇安完全无视掉两人的视线,冷静地把手从毛绒绒身上拔下来,塞进小斗篷的口袋里。
然后抬头,露出一个怎么看怎么都充满了威胁的灿烂笑容。
小樱/胖达:乖巧.jpg
一人一熊猫默默地合上惊讶的下巴,老老实实地把刚才的事情塞进回收站里清除。
伊薇安满意一笑,轻描淡写地抛出重磅炸弹,“这场考核大概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迎着充满不解的豆豆眼,她说:“悟那边出事了。”
小樱眼睁睁地看着熊猫前辈小小的眼睛被这个消息给吓大了不少,不免有些感叹——没想到熊猫前辈的眼睛居然也可以这么大!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难道是因为平时都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吗?
咒术高专没有人会不知道五条悟有多强。
不……
甚至可以说,整个咒术界,无论是诅咒还是术师,没有人会不知道五条悟有多强。
毕竟最强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获得的成就称号。
但也因此,「最强的五条悟」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要求」。
他不能败……
他必须时刻准备着接手那些难以解决的诅咒。
他随时都在面临所有针对他而来的挑衅。包括今天这种明摆着是为了对付他的阴谋。
他不能……累……
身前是遥遥无期的「渴求」,身后是尚未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学生。
伊薇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村庄事件那一次,明明他看起来那么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挡路的诅咒,可那时的她却忽然感受到了他的疲惫。
铺天盖地的疲惫被牢牢地掩盖在平静深邃的海面下,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五条悟,最强的五条悟。
他怎么能累呢?他怎么会输呢?
伊薇安忽然有些难过。
她还有希尔,还有诺亚。
可是五条悟的身边有谁呢?
细密的刺痛从心口向身体蔓延,比起魔力枯竭带来的痛楚,这点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她单手抚上心室,喉间就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甚至没有想过去了解他——除了那张朦胧的照片。
伊薇安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事情后悔。
可她却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却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童年,他的喜好,他的一切。
她甚至没有想过把他带到那片承载了她所有回忆的森林里去,带他走一走她走过的小路,看一看悬挂在希尔的枝桠上、缀满了鲜花的小摇篮,听一听林间鸟儿们孜孜不倦的歌声……
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不断地涌现在眼前——
那家伙总在她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凑过来看。一旦发现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就会一爪子掀翻,她每次都会因为这件事气急败坏地扑到他身上抡起拳头一顿胖揍;
那家伙总是在试图阻止她「一旦投身魔法研究就会连续闭门不出好几天甚至更久」的时候拉着她到处乱跑,美其名曰采购当地特产,直到她实在困到什么研究都忘了才会带她回家;
那家伙总是每天准时准点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刷牙洗脸穿衣穿袜,监督她一边打瞌睡一边吃掉一整份早餐又出门溜了一圈后,才会抱着她窝到沙发里看电影;
那家伙还经常半夜试图把她从睡梦中吵醒。如果她不搭理他就会一直没完没了地动手动脚,直到她不耐烦地嘟囔着回应才会安心地睡着;
那家伙……
是想要了解她的世界吗?
【小剧场:得不到关注的五条悟幼稚地把伊薇安所有乱扔的书藏了起来。
某一天,伊薇安到处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想要找的书,五条悟邪魅一笑,举起书得意地晃了晃。然后当着伊薇安的面吧唧一下扔到了衣柜上。看了看高度发现够不着的伊薇安默默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又进入单机状态惹……QAQ……
61、再遇火山头
“伊薇安?”
碧色的眼眸担忧地望着她,“怎么了?”
伊薇安从回忆里回过神来,胸腔里跳动的频率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平静。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依赖着他。
包括她……
他展现在她眼前的脆弱却屈指可数。
那个午后,靡乱的眼光下,他把真正的自己毫不掩饰地剖开,赤裸裸地向她敞开。
她却迟钝地什么也没发现。
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
而她的时间太过漫长。
漫长到她已经习惯了把时间当作最美丽的情话,而忘了去表达自己的情感。
可——
她忘了告诉他魔女们的浪漫,忘了让他知道她的执着,也忘了……他是人类。
悟,是人类。
没关系……
伊薇安垂眸一笑,尖尖的犬牙若隐若现。
这一次,就换她来表达吧。
“伊——薇——安——”
指尖抵住凑到眼前那张稚嫩脸庞的眉心,轻轻推开,“嗯?”
小樱不死心地凑上前,“伊薇安在思考战术吗?”
伊薇安抬眼就看到了两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承认:“在思考悟。”
空旷安静的通道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猝不及防遭受重击的小樱选择飞速转移话题,“钉、钉崎她们那边应该还算顺利吧?啊哈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尤为突出,她索性放弃挣扎,转头看向毛绒绒的熊猫前辈,“前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眼看石化掉的熊猫缓缓回过神来,小樱想了想,邀请道:“我和伊薇安打算前往中心点——前辈要一起吗?”
前往中心点自然不可能是为了和诅咒们决一死战——显而易见,目前的情况找到五条悟才是最优解。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身为最强的五条悟败北。但可以肯定的是,前方一定出现了非常棘手的敌人。
至于棘手到什么程度——大概除了五条悟没有人可以轻易下定论。
胖达想了想,决定和她们同行——一名涉世未深的魔法少女,和一位除了气势之外只能勉强称为普通人的魔女小姐——这种组合怎么看都很危险啊喂!
伊薇安倒是无所谓,忽然想到什么,顺口问了句:“有看到虎杖吗?”
老实说,除了目前仍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五条悟之外,最没办法让人放心的大概就是那只身为租客还不好好遵守租客守则的屑厨子。
虽然说按照上次的魔力残留迹象来看,应该是还可以成功渡过这次的变故——在没有意外发生的情况下。
如果那些家伙打算继续供养导致那只屑厨子成功逃脱——
伊薇安粲然一笑。
她一定,会好好感谢他们。
小樱背脊一凉,看着伊薇安身后不断冒出的黑气,没好意思再开口问她「伊薇安在想什么」之类的话。
万一她又坦率地说出「在想悟啊」这种话……
小樱:QAQ
胖达认真地想了想,挠挠脑壳:“没有……他应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正在冥冥小姐那边进行升级评定吧?”
“唔……”伊薇安意味不明地应了声,跺跺脚,试图甩掉小腿的酸痛,“走吧。”
小樱二话不说又掏出了魔杖——
由于目前的她还是只能一次性驱使一张卡牌,在「速度」和「安全」之间,有幼崽在的情况下,伊薇安果断选择了后者。
注意到魔女小姐纤细的双腿不明显的颤抖,胖达一拍脑壳,大爪子尖利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一小片黑色的衣角。
伊薇安下意识回头,大型毛绒绒的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黑色的尖尖指甲指了指自己就算容纳一个人也绰绰有余的肩膀,“不嫌弃的话,可以趴在这里。”
伊薇安确实不太满意现在的效率——倒也不是难以忍受身体的超负荷运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具孱弱的身体在某些方面确实可以说是拖后腿的存在。
如果拥有更高效的方式,她也不愿意让时间都浪费在自己身上。
大脑飞速运转,她毫不犹豫点头,“好。”
胖达呵呵一笑,一点也不在意被当成坐骑地走到伊薇安身前,弯下腰。
伊薇安张开双臂趴了上去,被仔细地固定好。
面无表情的魔女小姐整个人陷进黑白分明的厚厚绒毛里——如果不是情况不对小樱恨不得掏出手机来个三十连拍。
顺便还能把照片分享给五条老师看看大醋坛子的反应。
有了新的战力后,两人一熊的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涉谷的地下通道错综复杂,一路走来,除了几只七零八落的改造人外,一点儿特殊咒灵的影子也没看到。
伊薇安垂眸,若有所思。
如果说一开始的战斗场所是在地下,那么地下必然是被波及的重灾区。
但是……这里出奇的静。
“我们出去。”她说。
——
比起地下,地上几乎可以说是改造人遍地跑。
胖达一拳锤飞一只试图扑上来的改造人,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稳得不能再稳。
足以灼伤一切的热浪从身后袭来——
胖达下意识转身,伊薇安当机立断撕开一张高级防御卷轴,透明的屏障陡然升起,硕大的火球砰得一下变成四散的火光。
下一秒,又是几颗火球朝着他们砸来。
伊薇安掌心里又出现了一张散开的羊皮卷轴,凝眉看着眼前恼羞成怒的火山头。
分裂的火舌舔舐着透明的结界,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啊。果然被发现了。
虽然说只是一个拙略的招数,但她还是打心底抱着「万一这些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诅咒真的没有脑子呢」的想法,指望他们赶紧把她忘了——就算要寻仇也不要再这种不合适的时间。
她可没时间和他们这样耗下去。
再这样下去悟那边还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奇怪的变故。
“该死的女人,这就是欺骗我漏瑚的代价。”
话音未落,又是噼里啪啦几颗火焰裹挟着的大火球迎面而来。
伊薇安轻轻拍了怕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胖达,“别动。”
小樱倒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一边一动不动——尽管心里有些不安。
面无表情的魔女忽然勾唇一笑,嗤了一声,“就这点本事吗?丑东西。”
漏瑚一愣,气得脑浆都从头顶上的火山口喷出来了,二话不说凝聚出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倍的火球——
伊薇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趁着掩唇的时候飞快留下一句:“三秒之内离开这里。”
小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伊薇安,用风牌把自己和胖达完全包裹起来,蓄势待发。
耳边是狂轰滥炸的火球砸在结界上的杂乱声响,她努力地从中分辨出那道几不可闻的声音。
“唔。真是无聊的表演。”
“该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居然敢小瞧本大爷!”
“三。”
倒数开始的那一秒,小樱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紧紧捏着手里的魔杖,掌心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液。
“结束了吗?我困了。”
伊薇安伸手毫不客气地揪揪胖达的耳朵,胖达毛绒绒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听话地作势转身。
风把飞速运转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送到耳边,伊薇安就像全然不觉危险的接近,整个人埋进暖呼呼到底绒毛里。
“二。”
高度紧绷的神经就像一条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小樱下意识放缓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旁。
“居然会把背后留给敌人,还真是——”
炽热的火焰仿佛已经点燃了衣角,顺着脆弱的皮肤一路灼烧。
“一。”
伊薇安阖眸,撕碎卷轴的瞬间松开双手,小樱的身影猛地窜了出去,胖达一边稳稳地固定住背上的魔女小姐一边拼尽全力奋力一冲。
碎成两半的卷轴被留在了身后。
炽热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舔舐到的衣角恶狠狠地攀咬撕扯他们的身体。
浅紫色的光芒闪了闪,霸道地占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漏瑚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笑,紧握成拳的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炽热的火苗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的衣角。
下一秒就被豁然撑开的结界完全笼罩住了。
伊薇安的衣角几乎是擦着结界展开的最后闭合时刻出去的,顾不上回头再开一波嘲讽,她指了指远处独树一帜的大楼顶部,“三分钟,走。”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禁锢类卷轴。
能塞进卷轴里的魔法原理都十分简单。
那就是单一性。
无论是防御结界的对外产生作用力从而达到防御目的,还是攻击类卷轴的无差别式释放魔力,以及为数不多的禁锢类结界,后者一般会搭配法师自身的传送魔法一起使用效果更佳。至于用处嘛……伊薇安本人一般用于捕猎,以及恶作剧。
以上所有提到的以及还没有出场过的魔法卷轴共有的特性就是——单一性。
这个特性可以增强魔法卷轴制作成功的概率,也限制了更多高级混合魔法卷轴的产出。
这也算是伊薇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正在努力研究的课题。毕竟魔女里,并不是所有族人都像伊薇安一样拥有与生俱来的攻击性。
既然会有以伊薇安为代表的实干派,自然也会有专注于学术的理论派。
虽然相对来说她对实践课程更感兴趣,但她一向提倡以爱好为主兴趣为辅努力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
伊薇安努力把跑偏的大脑拽了回来。
在小樱牌魔法的驱使下,看起来难以凭借人力攀登的涉谷之光大厦顶部近在眼前。
还没靠近,远远地就看到了显然正在混战的小黑点。
其中,一颗迎风飘扬惨兮兮的黑色海胆头格外亮眼。
【魔女日记:差点就翻车了……不就是混合型魔法卷轴吗?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张得让魔女充分认识到社会的险恶。不然转变会有点突兀我之前埋的伏笔就没有用啦……
62、混战
涉谷之光大厦顶部。
三方势力形成了一言难尽的拉锯战。
伏黑和身旁看起来伤得不轻的高大男人显然是一方,虎杖独自一人,还有那只满脸都写着诡异的诅咒。
灰发黑衣、身上遍布缝合痕迹的缝合怪对头顶海胆的少年虎视眈眈的同时,又防备着手上凝聚着咒力的粉毛少年和面色不善的金发男人。
是那只不是在进行改造就是在去改造路上的咒灵。
面对这种诡异的家伙,伊薇安可不觉得让缺乏实战经验的小樱正面对上他会是件好事。
她本人倒是无所谓——比灵魂强度她伊薇安可从来没有输过。
不过那家伙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从而提升一部分肢体的力量,这点倒是有些棘手。
她多瞄了几眼「虎视眈眈」的虎杖,不确定他有没有又被塞些什么千年干尸之类的垃圾食品。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些东西吃了真的不会肠胃不适吗?难道里面还蕴含着没办法检测出来的营养成分?
研究欲望蠢蠢欲动。
也许有机会可以切那么一丢丢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兴许还能找到根治屑厨子的办法也说不定呢。
还真是棘手的局面啊。
伊薇安毫无心理负担地趴在暖呼呼的大熊猫背上观摩——反正这具弱鸡的身体看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的样子。
不过……那只咒灵看起来倒是比蠢蠢的火山头稍微有点脑子的样子。
不知道能不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太有脑子果然也不好,伊薇安绞尽脑汁试图琢磨出什么高效套话的方法,最后发现,果然还是暴力逼供什么的最高效了呢。
能动手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脑子呢?
小樱扯了扯两眼放空的伊薇安,小声提醒:“又打起来了。我们不下去吗,伊薇安?”
又打起来了?
伊薇安低头一看,啊,果然。
战况激烈的正下方和无所事事的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着本来就伤势不轻的金发男人又伤上加伤,伊薇安摸摸鼻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离那只诅咒远点,不要让他碰到身体。下去吧……”
老实说,伊薇安真的不太做的来发号施令的领导者。
这对一向独来独往、一个人摸爬滚打着成长的她来说无异于赶鸭子上架。
唔……
让她在两方开战前发表对敌方的亲切慰问这种事情倒是挺适合她。
等会……那种事情应该也很适合五条悟这家伙吧?
小樱一边注意着下方的情况,一边找准时机下降。
到离地面不算太高的距离时,那只看似没有发现他们的灰发诅咒猛地变幻形态朝正上方冲了过来。
小樱连忙往旁边一偏,胖达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纵身一跃,轻松又平稳地落在了伏黑身旁。
那只灰发咒灵紧随其后,看起来似乎是冲着伊薇安来的。
几人下意识拿出了战斗的状态——身后是比普通人还要脆弱的魔女小姐,很显然他们无法躲避正面的对抗。
伊薇安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推成小山的防御卷轴里又抽出了一张,轻轻一撕——
前一秒还嚣张得不得了的诅咒啪唧一下整个人撞到了透明的屏障上,布满缝合线的脸都被撞得扭曲变形了。
伊薇安从熊猫背上看到了他惨不忍睹的脸,被那巨大的骨骼断裂声吓了一小跳,下意识揪住一小撮软软的毛,湿漉漉的黑豆豆眼睛无辜地转头看她,没敢发出抗议。
哇哦……
好惨……
眼睛里明晃晃写着「辣鸡」两个字的魔女小姐发出嘲讽:“还真是不知道吸取教训啊。”
大概是被自己全力以赴产生的冲击力撞懵了,真人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就被秉持着「趁你病要你命」的虎杖一拳锤飞了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虎杖真不愧是五条悟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呢——
另一边的小樱溜了个弯绕了回来,认真遵守远离诅咒从我做起的原则。
不过为了防止一旦建立就没办法试别敌我的结界也把她隔绝在外,她干脆远远飘着随时保持对外部的警戒。
伊薇安随手把报废的羊皮卷轴扔回灵魂空间里,稍微观察了一下己方战损情况。
两只幼崽虽然各个部位都有不同程度上的贯穿伤撕裂伤。但看他们还能活蹦乱跳的样子大概暂时还没有危及生命的情况。
反而是身旁从肩胛处开始整个断裂的男性居然还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更让人侧目。
仔细看还能看到伤口处被火灼烧过的迹象,从某种程度上倒是防止了产生大出血致死的情况。
就算是她这样对现代医疗一窍不通的外来人口都清楚,这样的伤口再不紧急治疗一定会死掉的吧?
该说不说,这个世界的咒术师还真是高危职业。
不知道把五条悟那家伙敲晕装进麻袋带回去的话,他会不会气得直接把西尔大陆掀翻。
七海建人左手握着用布包起来的刀,整个人就像刚刚从血海里捞起来的一样,淡金色的短发被腥红的血盖住了原本的颜色,眼镜片不知道在哪一场战斗中碎掉了,只剩下被挤压得变了型的镜框还坚挺在鼻梁上。
身上除了最显眼的断臂处,还有大大小小不下十种轻重程度各不相同的伤口,以及焦黑的灼烧痕迹。
受了这种程度的伤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随时准备战斗,还真是敬业的打工人。
身为高专看似已经加入但实际上还没有正始入学的成员,小樱也是见过七海先生的。
印象里,这是一位不苟言笑的成年人。
但她也没想到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七海先生居然可以强到这种地步——这些明明有不少都能算得上是致命伤吧?
不管怎么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紧急治疗吧?
为什么一个两个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提刀砍人啊喂!
真人一个后翻稳住身体,就像一点也没察觉到身体骨骼肝脏破碎带来的剧烈疼痛一样,没事人似的露出了并不太美观的笑容。
“漏瑚那家伙真是的……说什么一定会报仇。结果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嘛。”
“计划可不只是封印五条悟那家伙这么简单啊——”
伊薇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但没有开口。
虎杖难以置信地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封印?”
“嗯?”真人无辜地看着他,唇边缓缓勾出诡异的弧度,“你们还不知道吗?五条悟他——”
“被封印了哦。”
“封——印——哦——”
虽然想从那只诅咒嘴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不得不说,那家伙的嘴脸真是让人火大。
伊薇安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个消息对所有人来说无异于一个炸弹。
包括已经从伊薇安口中得知五条悟那边大概率是出现了棘手情况的小樱和胖达。
没有人能把「五条悟」和「封印」两个词放在一起,就算是强行连结在一起也一定是五条悟把别人封印了。
在这之前,他们是那么笃定。
毕竟他可是最强啊。
最强怎么会被封印呢?
明明这次的鸿门宴就和以往每一次他本人口中的「出了个小差」差不多。
但那只诅咒没有必要编造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而且,至今为止仍然没有得到控制。甚至已经在向失控倾斜的局面就是最大的证据。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五条悟被封印了。
伊薇安知道,这对所有被他庇护的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最强怎么会失败呢?
更何况是名为「五条悟」的最强。
这句简单却没办法反驳的话就能轻易让习惯了把所有麻烦都丢给五条悟去处理的人陷入恐慌。
但他们不会。
真人恶意的笑还挂在脸上,下一秒就看到包裹着黑色咒力的拳头直冲门面而来。
他及时改变了双腿的形态迅速往后掠去,虎杖一个转身改变了攻击的走向紧随其后。
凝结着怒火的重拳狠狠砸在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虎杖一边防备着真人身上时不时往他的要害处扎的尖刺,一边像灵巧的豹子一样不断进攻。
“不管你说的是谎言还是事实,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一定会把五条老师带回来。”
看吧……
伊薇安大概理解了,五条悟哪怕厌恶也从没想过放弃咒术界的想法。
一群充满了活力和希望的幼崽。
只要他们可以努力地成长起来,一定可以改变那些腐烂的淤泥吧?
注意到身边到目前为止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看到伏黑和虎杖出手,二话不说提起刀就要冲的重度伤残人士,她稍微感觉到了一点点甘拜下风的敬意。
还真是靠谱的成年人啊。
话虽如此,伊薇安还是从暖呼呼的大熊猫身上滑了下来,伸手招呼小樱把他按住,“这家伙再继续乱来,别说把悟带回来,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小樱其实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七海先生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了,就连拽住一点儿残留的衣角她都在担心会不会拉扯到黏连在一起的皮肉。
好家伙……
他这一动,发黑的血水又从断臂处渗了出来——所以到底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啊。
“带他到紧急救治点。现在、立刻、马上。”
“诶?”小樱也清楚七海先生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治疗。但在无法使用通讯设备的「帐」内。一旦分开行动再想碰到可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了。
“那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伊薇安打断她,“留在外面。”
她又看向脸上终于出现了皱眉表情的男人,“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安危由我来负责」这种话,但我有办法找到悟。”
“你要做的,是活下去——不管他能不能回来。”
【魔女日记:今天也是努力收拾烂摊子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沉迷奥运和吃瓜了……突然想写现言短篇小甜饼hhh……
63、死亡
目送努力扛起比自己高了两个头不止的男人飞走的小樱,伊薇安叹了口气。
还真是顽强到不行的家伙。
胖达低头看了看自己胖胖的爪子,欲哭无泪,“等七海先生清醒过来,一定会火冒三丈的。”
“唔。他的伤势再怎么说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吧?在那之前你先把他揍一顿好了。”
伊薇安凝眉思考,随口敷衍了几句。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劲?”胖达正色,看向不远处明显不错的局势。
不……
完全不对劲。
那只诅咒的实力并不差,就算小黑和虎杖配合地再默契,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把对方逼地节节败退。
“让他们回——”
远处,真人朝她咧嘴一笑,反手拧住虎杖的脖子,强硬地卸掉他的下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根暗红色的不明物体往他嘴里塞。
虎杖还没来得及挣脱就被塞了一嘴的宿傩手指,下一秒就被真人随手扔在了地上。
伏黑借助式神迅速上前,顺带拍了怕被噎得直翻白眼的虎杖。
真人倒也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反而不远不近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伊薇安主动蹦上胖达的背,胖达动作迅速飞掠到虎杖身旁。
来不及多想,伊薇安跳下来伸手去碰不断试图把手指吐出来的虎杖,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眉心,隐约还能感觉到丝丝缕缕外溢的魔力。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色的纹路瞬间爬满了虎杖的身体,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
“终于抓住了,一次次坏我好事的女人。”
暗红的瞳孔在眼白中格外诡异,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下唇,拉扯出恶意的弧度。
伏跪的身体缓缓站直,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让伊薇安就算踮起脚尖也无济于事,喉管被不断地挤压,空气被一点一点剥夺,气血疯狂地涌动发出哀鸣,耳边的声音逐渐被嗡鸣声所取代,濒死的窒息感缓缓占据了大脑。
什么也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遥远。
纤细的手臂缓缓搭上掐着自己脖子的大手,伊薇安努力无视掉大脑疯狂发出的警报,挣扎着笑了一下。
试图上前的伏黑和熊猫被真人拦下,没有了可以直接攻击他灵魂的虎杖,眼前一个咒术师一只咒骸,正好是他缺少的改造材料,他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伊薇安拼尽全力露出了一个针对屑的笑容,也没打算等待幼崽们的营救,掌心摸出一张高级攻击卷轴,无力的手指挑开蝴蝶结,正费劲巴拉地争取大脑宕机之前戳出个洞好带着这群崽种跟自己一起上路——
既然救不了,干脆就一起死好了。
总之她绝对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五百年来活得轰轰烈烈的她绝对不可能憋屈地死去,更不可能让弄死了自己的崽种继续兴风作浪。
被五条悟那家伙修剪地圆润饱满的指甲戳啊戳,好不容易扣薄了一点点本来就脆弱的羊皮纸,伊薇安正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戳出个大窟窿。
忽然,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眼前这具身体的另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正掐着自己那只是的手腕。
宿傩饶有兴味地看着还在试图和自己争取身体主导权的左手,咧嘴一笑,恶意满满地加大了力度。
突然收紧的力度气地伊薇安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正打算恶狠狠地戳下去炸死这帮辣鸡,被生理泪水糊住的眼镜隐约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银光。
下一秒,脖子上的大手猛地一松,汹涌的空气瞬间涌入宣告罢工的大脑,她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没有冷硬的地面,也没有遭受意料之中的皮肉之苦,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伊薇安、伊薇安?没事吧?”
已经罢工的大脑临时开机,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运作,眼眶里不断充血的眼球让视线一片模糊,耳边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
是谁……
是谁的声音……
疲软的四肢就连食指也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任人摆布的破布娃娃,摊开的掌心里凭借最后一丝意志力牢牢抓着的卷轴也散落在一旁。
胸腔里重获新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砰砰」的声音透过身体的震动在耳畔炸开,脱力的手指无法控制地抽搐。
这具身体的脆弱程度,伊薇安总算是真切地认识到了。
现在并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刻,她努力控制抽搐的指尖和涣散的意识,尝试着尽快从濒死的状态恢复过来。
重新开始流动的血液总算不再挤压眼球,眼前从模糊一片逐渐聚焦,浓墨重彩的橘色闯入迷雾笼罩的视线——
是钉崎……
她单手警惕地握着锤子,另一只手牢牢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伊薇安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失神的瞳孔渐渐恢复神采。
分心注意她状况的钉崎眉眼间是浅浅的担忧,伊薇安下意识对她笑了笑,然后用力晃晃脑袋,甩掉迟迟不肯离去的迟钝,又努力站直身体,察觉到双腿的无力干脆狠狠跺了跺脚,加速血液流通。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上面是用深色墨水撰写的晦涩文字。
盯着那一小块薄地几乎能透过它看到地面颜色的地方,伊薇安身上把它塞回了灵魂空间——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这片地方的所有人通通送去新世界报道了。
被逼到这种地步还真是绝无仅有啊伊薇安。
她自嘲一笑,努力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迫在眉睫的正事上。
不止钉崎,一开始见到的真希和胡子老头也来了。
但看到宿傩一脸百无聊赖地应付他们攻势的同时还能分心和左手干架就知道,他完全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伊薇安气得牙痒痒,不炸死这崽种她绝不罢休。
不过转念一想,貌似那家伙只是借用了虎杖的身体。如果没能把他所有的躯体炸成灰扬在福岛的海水里,就算过个几千几百年他依旧是个让人头疼祸害。
看来如果目前的情况能顺利度过,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砰……”
黑白相间的大型毛茸茸猛地被踢了回来,身体在结实的水泥地板上拉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亮起的红色核心「咻」地熄灭了。
一大团这儿秃一块那儿秃一块的毛茸茸安静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伊薇安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不顾双腿发出的抗议,小跑几步上前蹲在他身旁轻轻摇了摇。
不久前还一脸傻乎乎地背着自己的毛茸茸温暖的身体正在缓缓冷却。
她伸手揪了一把脑袋上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白色软毛,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寒风没有丝毫的怜惜,很快就带走了这具身体仅存的温度。
伊薇安垂眸,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她的感官里格外清晰,她一动不动,戳破了一张防御卷轴。
变化成刀刃形态的手「锵」地砍在透明的结界上,比上一次更谨慎地收敛着力道,没有让自己整个人都砸上去。
真人意料之中地「切」了一声,然后冲她一笑,转了个弯直奔钉崎而去。
伊薇安意识到不对,迅速反应过来就要冲过去。然而迟钝的身体被敏锐的大脑远远甩在后面。
她只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钉崎被一刀切掉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掉落在地上的手还死死地握着锤子的把手。
在月色下闪烁着惨白光芒的锤子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在伊薇安紧绷的神经上重重地敲了一记。
真人轻巧地落在钉崎身后,刀刃抵着她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从左肩绕到右肩,亲昵地将她圈在怀里,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
“真想看看,咒术师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呢?”
“很快就能看到了呢。不过比起咒术师的灵魂,我对你更感兴趣呢——”
“明明没有咒力的迹象,却能轻易困住我和漏瑚,真是奇怪的灵魂呢。”
他看着不远处垂着头的伊薇安,长卷发散落在脸颊两侧,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就算他说出那些话,也丝毫激怒不了她。但真人毫不在意,指尖在钉崎肩上点了点,开心地提出了要求:“那么,你能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灵魂——”
“扑哧……”
尖锐物体刺入血肉的声音。
身体传来刺痛,他低头去看,腰上扎着几根包裹着咒力的银色钉子。
钉崎把手里的一把钉子都狠狠捅进去后,注视着伊薇安微微一笑。
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一点儿后悔,只有眼底一片晃眼的坦然。
“别担心,伊薇。我一直想这么叫你——”
深紫色的瞳孔里,橘色短发的少女陡然异变成了扭曲畸形的生物。
黑色的高专制服被胀大的身体撑破,一个棕色的小腰包静静地躺在碎裂的黑布上,被异变的大脚重重踩扁。
啊……
又一个……
伊薇安静静地看着她带笑的脸被另一张扭曲丑陋的脸所取代。
就像初生的孩童一样,踩过曾经身为人时的衣服,缓缓走进看不见的阴影里。
她仰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就连弯月也藏了起来。
和森林里繁星点点的天空截然不同。
记忆里鲜明生动的面容逐渐失去生气,蒙上厚重的尘土。
她忽然有些想不起来前辈们的面容了。
我错了,悟。
我什么也做不了。
64、泪水
愤怒和冷静就像两种情感,在她的身体里不断拉扯。
最后留下了冷静,愤怒的她被剥离了出来,只留下身体里冷静到没有丝毫波动的情绪。
真人玩闹似的改造了惹怒他的咒术师,目光却一点儿也没分给新鲜出炉的产物一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
出乎意料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咒骂,就连眼角眉梢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个咒术师可是为了你才会选择激怒我的,你这个女人居然一点愤怒都没有。还真是无趣啊。”
伊薇安垂眸看着那个孤零零掉落在地上的小包,喃喃自语:“她有名字的,她叫钉崎野蔷薇。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真人远远看到她嘴唇似乎蠕动了几下,却没听清,联想到上次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东西后就用罩子把他罩了起来的事,莫名有些不安,“你这女人又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伊薇安没管他,抬眸去看理一闭乱成一团的大混战。
胡子老头身上大大小小的血洞泊泊往外冒血;
伏黑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毕竟一天下来经历的战斗大概一只手已经数不清了;没有咒力全靠咒具苦苦支撑的真希……
明明是三打一的局面,却被占据了虎杖身体的灵魂硬生生玩出了一个人包围全场的情况。
而且,无论是他,还是眼前这种路数诡异的诅咒,至今为止——
仍然没有开启领域。
伊薇安眼前铺展开的未来里,看不到一点曙光。
好像……是个死局啊,悟。
掌心里再次出现被收回不久的羊皮卷轴,伊薇安捏在手上细细察看,上面是她亲手用魔力攥写的符文,蕴含着她最纯粹的魔力。
纯粹到什么地步呢?
换算成距离大概也能把以她为中心的半径一公里内轰成渣渣吧。
这座大厦以及地下所有的改造生物也好、诅咒也罢,正好可以完全包括在内。
她捏着卷轴,最后俯身揉了一把胖达已经失去体温的大脑袋,忽然冲真人微微一笑,幽幽的瞳孔里却看不到丝毫笑意。
她解开被灼烧地皮毛翻飞的小斗篷,指尖抚过上面每一颗扣子,眼神温柔,就像在看着曾经无数次为她系上扣子的人。
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珍而重之地放进灵魂空间里特地腾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凛冽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刮过她只穿了薄薄羊毛衫的身体,刺骨的寒意钻进皮肉,纠缠着每一寸骨骼。
她毫不在意。
注视着正前方的真人,迈出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他。
真人被她阴涔涔的笑容稍微吓出了一点心理阴影——毕竟被关在可以看到外界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透明狭小笼子里一个多月,每当他的身体再生完成又被圈定的大小挤压到骨头内脏尽碎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眼前的女人手里拿着什么微笑着走向自己。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摊开的泛黄羊皮纸上,直觉告诉他那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刚才站立的位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伊薇安走到那几篇破布旁,弯腰捡起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小包,还没来得及抬起头——
“轰……”
热浪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却从她心底蔓延出难以抑制的阴冷。
她动作僵硬地缓缓直起身,看到双手结印的小黑被轰掉整个左臂的身体笔直地跌落在冷硬的水泥地上,看到真希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躲避就失去了下半身的错愕,也看到了明明可以躲开却选择了挡在他们身前被烧成灰烬的顽固老头。
还有不远处眼里升腾起浓重战意的火山头。
够了……
不要再继续了。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森林。
昔日的欢声笑语不在,只剩下曲终人散的无奈。
眼前一帧帧闪过无数张鲜活的面容。
“你可以救他?代价是什么?”
“快看那边,五条老师旁边那位就是伏黑说的魔法少女小姐吧?”
“听说伊薇安小姐要和五条老师出任务,那样的话裤子应该会比较方便。”
“别担心,伊薇。我一直想这么叫你——”
“我把七海先生送达就会回来,伊薇安一定要等我哦!”
“如果我说是……伊薇会拒绝我吗?”
“好……”
……
回忆轰然坍塌,裸露出血淋淋的现实。
伊薇安突然就释然了。
原来人愤怒到了极点,就不会再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了。
空中似乎又发生了战斗,战火蔓延到了她身侧,星星点点的火星伴随着尘土贪婪地舔舐着鞋底。
伊薇安却已经不在乎了。
她的视线里只有挣扎着爬起来的伏黑,和想要伸手去抓武器,却趴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的真希。
他们还想继续战斗吗?
是了……
悟还没有回来。
他答应过她会早点回来的。
他食言了……
没关系,她可以去找他。
她有办法能找到他的。
可是……她用不了。
为什么用不了呢?
想起来了,因为魔力消失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真人,走到伏黑身边。
伏黑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后悔,安静地看着她,他想要尝试单手结印。哪怕只能召唤出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式神也好——
只要能暂时带她离开这片战场就好。
比起他们,她才是被莫名其妙卷入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他也死了,五条老师又不在,没有战斗能力的魔女小姐该怎么活下去呢?
伊薇安伸手,覆盖在他努力尝试单手结印的手上,是温热的。
熟悉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而不是比深冬的雪还要冰的寒冷。
“小黑……”
伏黑愣住了,不受控制地抬手轻轻拭去滑落的透明液体。
伊薇安也愣住了,她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也看到了伏黑指尖的湿润,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颊。
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在伏黑脸上,变成了温温的凉。
伏黑看着她,黑亮的瞳孔逐渐涣散,唇边勾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别难过,尊贵的魔女大人。”
他脱口而出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称呼,似乎又看到了初见时从天而降、挥舞着魔杖明艳张扬的魔女,那样让人惊艳的出场,就这样弥补了他的遗憾,也悄悄地拨动了他的心。
连接他们的是一纸契约,让他永远无法逾越的也是那一纸契约。
他可以依靠契约的存在感知到她的存在,这曾是他心底最隐秘的雀跃。
可,他有求于她。
这个开始就决定了他的结束。
在高傲的魔女眼里,怎么会看见对她有所图的契约者呢?
骄傲的小魔女眼里心里终于还是有了别人的影子,尽管那不是他。
但也许她会为了那个影子而选择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能远远地看着她,感知到她的存在,小黑已经很开心了。
小黑……
他是尊敬师长的伏黑,是努力实现梦想的伏黑,是钉崎和虎杖的同伴伏黑,也是她口中的小黑。
曾经无比嫌弃的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成为独属于她的称呼,隐秘的喜悦就像洪水将他淹没。
她换上他挑选的裙子,他差点克制不住翻滚的情绪;
她想要离开,他就献上最衷心的祝愿;
她消失的时候,他想要去寻找她;
她长睡不醒的时候,他想要陪在她身边;
她困倦的时候,他想成为她依靠的那个人;
……
好像从一开始,他就错过了那个骄傲的小魔女。
于是后来的每一次,他就都错过了。
所以他把尊贵的魔女阁下悄悄地埋在了心里,不浇水也不施肥,名为「爱恋」的种子却还是长出了稚嫩的芽。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伏黑安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逐渐蒙上阴影,眼前那张脸却还是一如初见时让人心动。
明艳张扬的小魔女只要一直开心幸福就好了,泪水——哪怕或许是为他而流的泪水,他也不希望出现在她的脸上。
“别哭,老师、会生气……”
“伊薇……”
伏黑知道,那是属于老师的称呼。
但……
一次就好……
就让他再最后任性一次吧。
温凉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在逐渐冰冷的面容上,伊薇安隐约感觉到,刻入灵魂的契约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消散。
灵魂深处,浅紫色的光团愈发凝实,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悲伤,光团疯狂地汲取着外部的元素粒子,蔓延出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枝桠探向身体的每一处部位。
金色的光团在日复一日的蕴养下几乎已经明亮到灼伤眼睛的程度,受到紫色大光团的催促后,不情不愿地蹭了蹭包裹着自己的紫色光团,化作流光消失在灵魂深处。
刻入灵魂的烙印里,金色的龙形图案刹那光芒大盛。
魔力一刻不停地蕴养着这具破败的身体,孜孜不倦地耐心修补好每一处会导致魔力外泄的缺口,干涸的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魔力,光团努力地伸长枝桠滋养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伊薇安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充实,充裕的魔力重新在这具身体里运转,灵魂深处紫色的光团害羞地探出头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是她的本源魔力。
是它修补好了千疮百孔的身体,也是它用自己的力量蕴养着诺亚破碎的魂体。
伊薇安心念一动,漆黑的巨大骨杖再一次出现在掌心,沉甸甸的重量给了她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魔力的苏醒唤醒了所有的魔法道具,飞毯和扫帚争先恐后地从灵魂空间里钻了出来,为了谁第一个上岗而大打出手;
龙语魔法影子书亲昵地蹭蹭伊薇安的掌心,哗啦啦地翻动着书页传达开心的情绪;
就连素来稳重自持的塔罗牌和水晶球也自发从灵魂空间里出来绕着伊薇安飞了几圈,又矜持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伊薇安细细抚摸着漆黑骨杖的每一处纹路,顶端的浓紫色宝石感受到主人的心情,闪了闪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仿佛来自世界那头的龙吟低沉地关心着许久未见的小小伴生者;
魔法扫帚和飞毯再也顾不上干架,一左一右围绕着她。
伊薇安目光一一抚过这些亲手造就,陪伴她多年的老伙计们,笑着笑着,已经止住的泪水又不自觉在眼眶里打滚。
流血不流泪的小主人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看着他们,吓得魔法道具们顾不上叽叽喳喳地在她脑子里说话,连忙乖巧地安静下来。
伊薇安一手握着比她还高的骨杖,一手翻阅悬在口中的华丽影子书,清亮的瞳孔骤然睁开。
【诺亚的手记:欢迎回来,小伊薇。】
作者有话要说:
「尊贵的魔女大人」的初见时伊薇的自称;
这算是暗线,埋得比较深,按理来说惠的性格也不太可能会大张旗鼓?总之ooc都是我的锅!
65、报复
阴云散去,永恒的明月再一次凝望着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清冷的月华洒下,尽数倾泻在颔首敛眸的少女身上。
空气中难以捕捉的元素精灵前仆后继地朝她涌来,毛躁的长发重现光华,红黑相间的飞毯熟练地托举她的身体,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豁然睁开,绽放出灼目的光芒。
飞毯晃晃悠悠地带着她疲惫的身体凌空而起,伊薇安垂下眼睫,手中漆黑的骨杖顶端,浓紫色的魔法宝石熠熠生辉。
她眼底一片透亮,仿佛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懑,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
哪怕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避免地落在她身上。
恍若无悲无喜的神明。
然而下一秒,「神明」理直气壮地撕破假象,露出了真面目。
伊薇安歪了歪脑袋,食指点了点触手冰凉的骨杖,忽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紫幽幽的瞳孔不闪不避,扫过那团脏兮兮的毛绒绒,变成破布的黑色制服,倒在地上的小黑和真希。
深灰色的地面被猩红的鲜血爬满,浓郁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伊薇安捻着指腹下粗糙的书页,忽然「啪」地一下把它合上,厚重的魔法书化作莹莹光点消散。
她又看向前方对峙的宿傩和漏瑚,还有感到大事不妙试图跑路的真人。
尖尖的犬牙抵在唇边,恶劣的笑和瓷白的小脸交相呼应,繁复冗长的龙语自唇畔溢出,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
不属于此世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元素精灵们纵容地搭建起她想要的结界。
真人不死心地一退再退,直到身体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起那段被禁锢的日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死心地把手臂变换成锤子的模样试图打破眼前的障碍。
伊薇安的视线落在他变成锤子的手上,眼眸暗了暗,扯出愉悦的笑容,“果然还是不知道长教训啊,丑-东-西。”
素白的指尖轻轻一点,骨杖顶端的宝石闪过奇异的光芒,隔绝了寒风的结界内忽然狂风大作,无形的风刃在还没反应过来的真人身上留下残忍的足迹。
锤子形状的右手腕被风刃斩落,掉进浑浊的血污里滚了滚。
熟悉的一幕让伊薇安鼻子一酸,银色的长钉沾染了尘土,静静地躺在发黑的血液里。
难以抒发的酸涩被无处不在的风带往远方,凌厉的风刃愈发暴虐,肆意折磨纠缠着惹恼主人的家伙。
全盛状态的魔女宣泄着怒火,来自自然的精灵们无声地安慰着她。
撑着下颔看着无论变换什么形态都会被风追上的真人一点一点,失去四肢,失去血肉,直至最后仅剩下光溜溜的躯干。
喷洒的鲜血几乎围绕着透明的屏障溅了一地,直到最后,暴风裹挟着残留的头颅越过高空送到她面前。
伊薇安粲然一笑,纤细的小腿在飞毯上晃晃悠悠,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一轮明月。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疼吗?”她问。
没等真人回答——或许说,她不需要他的答案,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棕色的小包,自言自语道:“钉崎一定也很疼吧?”
指尖抚过被践踏过的褶皱,她收回小包,视线落在他不断再生又不断被暴风削掉的皮肉上,眨掉眼里翻涌的泪光,指尖倾泻的魔力构筑出一个仅仅只能包裹住三岁孩童大小的结界,流淌着紫色光芒的结界把真人仅剩的头颅和喧嚣的狂风一起包裹在内。
每当真人的身体再生出脆弱的皮肉,肆虐的暴风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它狠狠切除。
反复循环……
如果他不知道什么的疼痛,那么伊薇安会让他明白。
也会让他学会恐惧和敬畏。
随手把球扔到地面上让他自生自灭,伊薇安转身,尖尖的犬牙抵着鲜红的唇,露出灿烂的笑容。
“让我想想,接下来聊点儿什么呢?”
该说不愧是利益往来的诅咒吗?
眼前两只诅咒看起来对她做的事情完全无动于衷呢。
或许……是在找机会打算干掉她吗?
伊薇安完全无视掉如临大敌的漏瑚,径直看向双手抱胸的宿傩。
迎着对方审视的视线微微一笑,“那么就稍微认真地聊一聊……关于这具身体的租户细则吧?”
“租户?”
话音未落,懒洋洋坐在飞毯上的少女忽然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宿傩挑挑眉,向前掠出一小段距离。
果不其然,伊薇安的身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
“诶呀……”没什么感情地感叹了一声,悬浮在空中的伊薇安佯装苦恼,“没碰到呢。”
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小身板没什么说服力,她随手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袍披在身上,又掏出了一顶大大的尖顶宽檐帽带上,冷白的指尖压了压帽檐。
宿傩眯着眼睛审视着眼前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靠谱的少女,心里却难得的没有丝毫轻视。
毕竟,虽然有力量不完全的原因,但他确实在她手里吃了两次瘪。
漆黑的纹路爬满幼崽元气满满的脸,暴戾倨傲的姿态毫不留情地驱逐了那具身体无畏的热血。
耳边失去了吵吵闹闹的声音,那个弥漫着香味和欢乐的午后就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她动了动手指,肆虐的雷电在指尖凝聚,却再也不会有人发出捧场的惊呼。
伊薇安忽然失去了恶作剧的兴致。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骤然冷淡的眼眸里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幽暗,下垂的眼尾和唇角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抬手抚上胸口,跳动的心脏浸在涩涩的苦水里,苦得她喉咙发紧。
她垂眸,“五条悟……在哪里?”
“没关系,我能找到他。”
“可是……我好像找不回他们了。”
“虎杖,你会难过吗?”
宿傩咧嘴一笑,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我还以为你这女人又想出了什么古怪的办法——没想到,居然只是指望那个蠢货自己清醒。”
“噗哈哈哈,果然不该抱有可以一战的期望吗——”
伊薇安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确实不该抱有这种期待。”
“因为……”她抬眸,眉眼弯弯,一字一顿,“你-不-配。”
“什么——”宿傩瞳孔猛地紧缩,眼睁睁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身体却被双腿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冰凉的指尖恶狠狠地戳在眉心,魔力尽数灌入这具身体,紫色的丝线展开了横行无忌的侵略。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这具身体里展开了激烈的碰撞,在伊薇安源源不断供给魔力的情况下,另一团肆虐的力量逐渐落于下风,在不断地围追堵截、步步紧逼下,紫色的魔力干脆利落地把落败的力量一脚踹回了身体深处。
遍布身体的黑色纹路缓缓消退,虎杖的身体虚软无力地倒了下去,伊薇安揉揉胀痛的额角,扔出飞毯后安抚地摸了摸自动显现身形守在身侧的魔法影子书。
飞毯稳稳当当地接住他下落的身体,又非常识相地把陷入昏迷的虎杖轻轻放在伏黑和真希身旁,这才迅速回到主人身边。
把属于自己的力量注入别人的身体,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情——更不用说在身体意识抗拒的情况下强行注入魔力的行为。
值得庆幸的是,虎杖的本我有意识地缓解了身体自发产生的抗拒,这多多少少减轻了一些她需要承受的危险和负担。
元素精灵急匆匆地赶来,绿色的光芒轻柔地抚慰着她疲倦的灵魂,熟悉的气息耐心地安抚着身体里依然还在躁动不休的魔力。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点,传达着困倦的信号催促她尽快进入休眠。
给自己丢了个提神小魔法,伊薇安强行打起精神——现在可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
掩唇打了个充满睡意的哈欠,伊薇安转头看向刚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