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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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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的消遣,也许只是成长的一霎那。

    森林里一派祥和的景象,灵智未开的小动物们辛勤劳作,活泼可爱的兔子灵巧地打着洞穴,优雅的麋鹿在波光粼粼的溪水边撩起飞扬的水光,叽叽喳喳的鸟儿忙着搭筑爱情的巢穴。

    森林深处……

    温柔的女人身穿柔软的白丝绸长裙,翠绿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上好的宝石,身上弥漫着柔和温暖的气息。

    她的身旁环绕着一群吵吵闹闹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们,幼崽白胖的手臂正在尝试着接触空气中元素粒子,大小不一的元素精灵们躲在树杈上,看着底下被元素拒绝的幼崽们气地哇哇大叫反而乐得开怀。

    眉眼冷淡的高挑女人倚靠在粗壮的树桩上,右手搭在腰侧的剑把上,深紫色的晶石熠熠生辉,看着眼前一帮叽哇乱叫的小兔崽子们,掏了掏耳朵,“我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没事不要过来打扰希尔?”

    声音并不大,但清冷的声线一出,一群吵闹的熊孩子就像被揪住了后脖颈皮,瞬间安静了下来。

    女人眉眼不耐,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们。

    “不许到这边来——没有下次。”

    幼崽们被她吓得泪眼汪汪,抵着脑袋乖乖回答:“好的,克莉丝汀老师。”

    “现在,滚——我是说,回去上课,梅菲斯在找你们。”

    话音刚落,刚刚还乱糟糟的幼崽们乖巧地一一告别一脸无奈的希尔,手脚麻利地溜了。

    吵闹的源头离开了,这片魔女的圣地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希尔慈爱地看着冷淡的孩子,“没关系,克莉丝汀,她们都是像你一样有分寸的孩子,并没有打扰到我的休眠。”

    “她们已经一百多岁了……”克莉丝汀蹙眉,水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赞成,“我在她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学会如何挥舞手中的剑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不能理所当然地把责任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是谁,她们都知道。

    希尔温柔的眼眸凝视着她,就像在凝视着那个一意孤行的孩子。

    克莉丝汀是伊薇安之后,世界树诞生的第一个孩子。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伊薇安颤抖着纤细的手臂接过这个被赋予了温柔的孩子时,眼睛里绽放的喜悦和怜惜。

    与此同时,还有破土而出的坚定。

    在那之后,那具缺少滋养的瘦弱身体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背上了身为「前辈」的责任负重前行。

    克莉丝汀被赋予了「水」的传承,水是万物之源,是温柔,是包容,也是生命。

    可唯独不是强大。

    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第一次睁开时,看到的是才从沉睡中苏醒不久的伊薇安。

    她似乎与生俱来就喜爱上了这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躺在伊薇安亲手编织的简陋摇篮里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没有牙齿的小嘴巴笑嘻嘻地裂开,想要去触碰那两颗饱满的葡萄。

    伊薇安轻轻地捏住她软乎乎的小手,冲她笑了一下,重新把她交到了希尔手上。

    从那之后,森林外围出现了一座阴森森的古堡,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坚定地抵挡住所有试图侵袭的风雨。

    但是小克莉丝汀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亲手抱过自己的前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森林。

    “她不喜欢我吗?”她这样问希尔。

    希尔总是笑着摇摇头,告诉她,“她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的疑惑在亲眼看到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回到母树治疗的瘦弱身影之后,得到了解答。

    那时的伊薇安很弱小,没有传承也没有诺亚,只有永不后退的决心。

    也是从那次之后,温柔的水变成了冰。

    克莉丝汀是魔女里的异类。

    她摒弃在魔法上的天赋,修习体术,锻炼肌肉,举起了刺向敌人的利剑。

    森林里只有她和希尔,还有偶尔回来一次都会避着她、担心身上的血腥味会让她感到不安的伊薇安。

    每当她远远地躲在树后,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伊薇安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沉入母树,风把浓郁呛人的血腥味送到她鼻息间。

    她没有害怕。

    她瘦弱的身体躲在大树后,一次又一次挥舞着从死去的敌人身上拔下来的重剑。

    每当伊薇安回来一次,克莉丝汀就会逼迫自己去达到更高的目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伊薇安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克莉丝汀就坚定不移地在身后跟。

    她从不回头,克莉丝汀也从未停下脚步。

    她不是永远只能被那道瘦弱的身影护在身后的孩子,她是可以和那个人并肩作战的克莉丝汀。

    在魔女亲手选择并打磨魔杖的那一天,伊薇安回来了,她悄悄地塞给希尔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珍贵材料,一声不吭地又离开了。

    希尔把那些材料摆在她面前,让她挑选。

    克莉丝汀没有选择那些华丽的宝石,只选择了一枚算不上珍稀的深紫色魔法晶石,和一块高级魔兽身上最坚硬的脊骨。

    她亲手打磨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剑。

    只有把手处镶嵌着一枚紫色宝石的剑。

    当她拿着那把剑来到希尔面前时,希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那时候,森林里再次迎来了新生命的诞生,克莉丝汀以为伊薇安会回来。

    但她没有……

    她想,下次见面,就告诉那个人,自己可以和她一起战斗了。

    可是伊薇安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

    她眼神空洞地回到森林,伏在希尔身上嚎啕大哭。

    而她腰上悬挂着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剑,躲在树后,手足无措。

    伊薇安变得更强了,代价是一天比一天虚无的笑容。

    她难过的时候会笑,委屈的时候会笑,就连面对希尔的时候也会流露出漫不经心的笑。

    她躲在大树后,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克莉丝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伊薇安在乎那些幼崽,那她就代替她照顾她们——

    直到她重新回到森林的那一天。

    这样的日子本该一直这样平静地沉睡在时间长河里,被无形的双手推动着缓缓前行。

    可是有一天,那个人消失了。

    那个用瘦弱的身体抗下所有风雨,成为了森林保护伞的人消失了。

    就连希尔也感受不到丝毫她的气息。

    悲伤的世界树遭受了毒蛇的侵蚀,森林里弥漫着希尔难以抑制的悲伤。

    那群幼崽——那群被她庇护却不自知,反而畏惧着她的小兔崽子们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悲伤,她们懵懂地察觉到了克莉丝汀的异样,她们为希尔担忧,她们依旧顽皮地待在铜墙铁壁一般的森林里,而那个人的名字——却仿佛只是一个对她们来说无足轻重的存在。

    克莉丝汀很生气,她离开了森林,她要去寻找那个永远只能看到背影的人。

    后来——

    后来,希尔忽然恢复了生机,带来了伊薇安的消息。

    再后来,奄奄一息的伊薇安回来了。

    看着她被世界树容纳蕴养的身体,看着她沉睡的面容,看着她眉眼间难以抹去的疲惫,克莉丝汀突然明白了。

    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既然这样,那她就亲手把那群被那个人保护地太好的小兔崽子一个个丢出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对她们的恶意。

    让她们知道,究竟是因为谁的存在,她们才能这样无忧无虑地成长。

    那个人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那就由克莉丝汀代替她来完成。

    “别担心,克莉丝汀。”希尔和从前一样,温柔又包容,“伊薇——”

    “要醒来了。”

    伊薇……

    克莉丝汀在心里默念这个亲昵的称呼,冷淡的眉眼弯了起来,下垂的嘴角掀起波澜,霜雪冰封的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

    她不知道那个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但克莉丝汀想告诉她,无论什么事情,杀掉国王也好,推翻教廷的统治也罢,哪怕是向规则亮出獠牙——

    只要是那个人想要做的事情,哪怕无法与她并肩,她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就算她会为了谁而离开她们,为了什么事而离开森林,克莉丝汀也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她背着沉重的责任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

    克莉丝汀想告诉她,她可以丢掉身为累赘的她们,可以哭泣,可以大笑,也可以任性。

    哪怕她再也无法看着那个背影一路前行。

    只要那个人可以开心就好。

    克莉丝汀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伊薇的教育方法和领导方法是有问题的。但人的行为往往反映了心理,伊薇希望幼崽们无忧无虑地成长,不要看到太多的阴暗面,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弥补呢?

    但其实过度的保护反而不利于孩子的成长。不得不说,童年真的会对人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章主要是交代一下魔法侧这边的感情线,以及为接下来的重逢做铺垫——

    72、苏醒

    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伴随着森林深处若有若无的幼崽哀嚎,安静地蜷缩在母树里的少女缓缓舒展四肢,睁开了双眼。

    母树是魔女的诞生之地,也是魔女的灵魂安息之所。

    她的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心是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

    母树宽容而祥和,她深爱着每一个孩子,也从不会拒绝向她寻求安慰的孩子。

    伊薇安赤身裸体地从温暖的母树里走出,心念一动,猎猎长袍包裹住无暇的身体。

    可怖的纹路褪去,破碎的内脏恢复如初,微卷的长发垂坠至脚踝,瓷白的肌肤在恍惚的光影下散发出灼灼光辉。

    伊薇安随手捞起一把过长的头发,想了想,干脆利落地召唤来执掌风的元素精灵,飘飘忽忽的小精灵亲昵地蹭蹭久别的小魔女,认真地工作起来。

    没一会儿,柔亮的长发被修剪到齐腰的长度,随意慵懒地披散在身后。

    伊薇安挥挥手,把掉落的长发用风托起,送回母树的根部。

    耳边不时传来呜呜咽咽的哀嚎,听起来像那帮幼崽的声音。

    但伊薇安没有感受到一丝陌生的气息——所以应该是熟人作案。

    她没有用魔法,而是一步一步从母树里走出,沿着那条铺撒着落叶的小路,看着沿途独属于希尔的彩色小花,回忆在脑海里涌现。

    最先涌现的,自然是当她从母树诞生,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温馨的、包含着许许多多期许和爱意的小摇篮托举着她的身体,她看到了围成一圈的面庞。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于是小小的伊薇安被她们的快乐所感染,咧开没有牙齿的嘴对她们笑了起来——

    尽管后来无数次,缺德的前辈们都会用留影魔法石里她一边淌口水一边傻笑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嘲笑她。

    伊薇安每次都会被气得不轻,满森林追着她们跑,就连希尔亲自出马劝也没用。

    恍惚间,熟悉的身影似乎从眼前飘过,火红的短发女人一边催动魔力飘来飘去,一边回头做出鬼脸,把身后腿短的小团子气得无能狂怒。

    她垂眸一笑,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只会出现在战士身上的靴子。

    “您……终于醒了。”

    伊薇安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熟悉的脸。

    记忆里,她还见过另一张流着口水傻笑的脸——那张傻乎乎的脸和眼前眉眼冷冽的少女逐渐重叠了起来。

    “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没想到自己仰慕的人居然还记得她的存在,她想要牵动嘴角对她笑一笑,却紧张地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是。”她沮丧地垂下脑袋,一点儿在幼崽们面前的威严模样都没有。

    伊薇安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有点好奇摸上去的手感,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

    “你长大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差点让克莉丝汀控制不住眼眶里翻滚的泪水。

    “是,我长大了。”她放任自己沉溺于那个人指尖微凉的温度,“所以,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

    伊薇……

    她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了那个亲昵地有些难以靠近的称呼。

    克莉丝汀的话,让伊薇安愣了一下。

    记忆里,眼前高挑的、身上覆盖着健康肌肉的女性,似乎不久前,还是对着她傻笑,让她下定决心守住森林的幼崽。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伊薇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好像习惯了被畏惧着,却不太懂得应该怎么样和她们相处。

    她收回手,“克莉丝汀……我沉睡了多久?”

    克莉丝汀垂眸,掩盖住水蓝色眼眸里的留恋,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只有不断摩挲着剑把处深紫色宝石的手泄露了她的紧张,“五年。您睡了五年。”

    五年……

    伊薇安叹了口气,不声不响消失了五年,应该还来得及吧?

    心口处的烙印发出些微的烫,就像一块大石牢牢地压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他的情绪吗?

    伊薇安眼前浮现出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不自觉笑了笑。

    她想——

    去找他……

    在那之前,她需要处理的事情可不少呢。

    “希尔……”她稍微有些不安,“还好吗?”

    克莉丝汀垂眸,她身形高挑,垂眸的角度正好可以把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藏进眼睛里,又不会让她感到冒犯。

    “希尔没事,她为您开心。”

    我也是……

    她默默在心里补充。

    伊薇安顿了顿,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翩跹的翅膀,一下就闯进了她心里。

    真想看到这个人更多藏起来的样子,克莉丝汀指腹摩挲着那颗美丽的晶石。

    希尔是个开明的母亲。

    伊薇安一直都知道。

    但就像每一个亲口告诉父母自己已经找到了希望共度一生的伴侣的孩子一样,伊薇安也会担心,希尔会不会不喜欢她珍惜的人。

    希尔对她来说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存在,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去考虑希尔的想法。

    她忽然很想见到希尔——她想扑进那个温暖安心的怀抱里,让那双温柔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的背脊。

    克莉丝汀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毫不掩饰的开心。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是什么让她这么开心?

    她很想开口用轻松地语气祝福她,她很想伸手抱一抱这具纤瘦的身体,她更想陪伴在她身边,亲眼看看那个人眼中的世界。

    但她不能……

    没关系……

    克莉丝汀安慰自己,她还可以帮她好好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祥和,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寻热爱。

    只要那个人的脸上不要再遍布泪痕,克莉丝汀什么都可以做。

    吟游诗人说得没错,魔女的固执是刻入血液骨髓的传承。

    她为了一个人拿起手中的剑,为了一个人挥舞手中的剑,也愿意为了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剑。

    克莉丝汀从不后悔。

    因为她终于可以在那个人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笑。

    足够了,不是吗?

    高挑的女性左手抚摸剑把,垂眸注视着比她矮半个头的少女,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伊薇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眸微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试图冒犯这片土地的宁静?”

    “森林外围……有个魔族想要见您。”克莉丝汀惋惜于那抹笑容的转瞬即逝,“除此之外,只有误闯森林的小杂碎。”

    “魔族?”伊薇安凝眉思索,忽然想起了曾经有过交际的魔族男性,决定去看看,“也许不是误闯,克莉丝汀。”

    那些贼心不死的种族总会扔出几只小虾米作为探路的垫脚石,想要以此刺探。

    如果不好好震慑一番,那些藏在背后的黑影只会得寸进尺。

    克莉丝汀了然,颔首道:“我会用我手中的剑——为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为森林,也为您。

    伊薇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来到了森林外围——她很高兴,克莉丝汀比她更适合成为一名合格的领导人。

    至于她,大概更适合充当守护者的角色。

    有事没事只需要去震慑一下那些企图伸出触角的人就好。

    或许可以暂时放下一切交给亲爱的小克莉丝汀。

    她这么想着,就看到了又被拒之门外的魔族——雪尔温。

    他很高,魔族的高等血脉身形都十分高大,且足够英俊——

    她也是通过这一点大致判断出他在魔族的地位,肉眼可以看出在两米之上,蜜棕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如同天然酿造的蜂蜜,猩红的眼眸流淌着光辉,黑色的犄角从雪色的短发里探出,尖尖的尾巴藏在奢华的燕尾服里。

    自从伊薇安认识他以来,雪尔温就是这么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唔……

    有时候,甚至比人类社会里的贵族排场还大。

    不过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在崇尚实力的魔族里,雪尔温代表着强大的血统堪比一个强大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一身奢华礼服的魔族站在自己充满了反派气息的城堡前,被沦为仆从的契约者拒之门外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事情。

    眼前这只就是曾被魔女评价为「虽然看上去是个一肚子坏水的魔,但是居然意外地正直」的魔族本魔雪尔温。

    “雪尔温?”

    感知到她的气息,雪尔温果断放弃眼前纠缠不断的仆从,深邃的眉眼暗含担忧,“伊薇安。”

    “发生了什么吗?”

    “你失踪了吗——”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瞬间升起的戒备,雪尔温不动声色地抵住上颚,告诉自己不要心急,“冒犯你不是我的本意,消息是从教廷传出来的,却迟迟没有听到你的消息,我想大陆一定已经传疯了。”

    伊薇安收起戒备,听到又是教廷在搞事,拳头硬了。

    “很好……”她扯了扯唇角,看向那双猩红的瞳孔,眨眨眼,直截了当,“你呢?”

    她察觉到了——果然还是太着急了吗?

    雪尔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父亲那边接到了教皇的交易请求——你知道的,我并不太喜欢弱小又狡猾的人类。”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过倒是和印象里那个守旧又正直的雪尔温相差无几。

    伊薇安挑挑眉,不置可否。

    既然他没有对她和森林的恶意,伊薇安也不想多追究什么。

    “唔。那……谢谢?”

    “还有一件事。”雪尔温蜜棕色的肤色染上淡淡的薄红,藏着雪色短发里的耳朵尖一片通红,“我……有点担心。”

    “担心?”伊薇安蹙眉,“担心什么?我吗?”

    糟了……

    雪尔温无奈地叹口气,踩到猫儿的尾巴了。

    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果断道歉,“抱歉。我又冒犯了。”

    伊薇安倒是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今天的雪尔温怪怪的,喜怒无常的魔女已经偷偷在心里考虑要不要继续和他来往了。

    “没关系……”她凝聚魔杖,打算跑到教廷主殿去看耍猴,“别再来了,雪尔温。”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好一会儿,雪尔温才随手撕扯开传送到魔族的传送门,随意扯开束缚脖颈的领结,猩红的瞳孔染上暗色。

    没关系……

    总有一天,我会俘获你。

    亲爱的小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五条悟提刀赶来。】

    我高估了自己,之前挖的坑正在努力埋,先给伊薇点时间,让她处理好这个世界的事情再去谈甜甜的恋爱嘛。

    还有,征集一下大家想看的if线,或者个人os,头秃秃。

    73、惩戒

    王城里,高高的教廷主殿尖顶上,与之遥遥相对的是富丽堂皇的宫廷建筑,纯白色的墙体旁飘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而此时,本该一片庄严肃穆的教廷主殿堂,大片占据面积极其辽阔的纯白色庄严建筑物四处弥漫着浓烟——

    就在刚才,伊薇安通过某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得知了那几个死性不改的种族拟定的计划。

    火烧森林,逼出深处的魔女,再一网打尽。

    计划成功后,按照贡献的力量逐一瓜分。

    不得不说,还真是天真得不得了。

    唔,也或许只是想用这样的手段试探她?

    管他呢……

    心情不爽到极点的伊薇安一个不小心就直接找上门放了那么几把不太容易熄灭的焰火。

    既然想放火烧山,那就干脆让他们自食其果吧。

    哦,说起来,兽族那几个小部落还真是……愚蠢……

    先不说是他们在数百年前先把主意打到了她的族人身上,她才会愤怒之下骤然获得传承大开杀戒,他们哪怕因此对她怀恨在心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敌人多到遍布大陆,可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那几个敢怒不敢言的莽兽部落。

    但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狂妄又自大地联合多方势力企图再次对森林亮出獠牙,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好好承受她的怒火吧。

    比起教廷这块麻烦的骨头,兽族那几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小部落简直不足为惧,她随手扔了几团永不熄灭的灰白色低温焰火,就直截了当地丢给克莉丝汀去处理了。

    虽然克莉丝汀的反应有些奇怪——看起来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紧紧握着简单的剑柄,眼神却有点奇怪。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喜极而泣?

    嘛。大概是她看错了吧。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那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祈求神明降临的教皇给逮出来,一点一点撕破他那张道貌岸然的伪善面孔,亲手碾碎他们可笑的尊严。

    铺天盖地的感知笼罩住整片建筑,除却那几个布满了禁制无法窥探的地方之外,整座教廷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不过,无法窥探——从某些方面来说,不也是明晃晃的靶子么?

    那么,先从哪里开始呢?

    伊薇安垂眸,冷淡的视线落在位于地下,被数十层魔法禁制牢牢包裹住的藏书馆,猎猎作响的黑袍猛然消失在了原地。

    虽然她一向看不惯善于排除异己的教廷做派,但不得不说,历经数千年传承的教廷藏书馆,确实是大陆藏书最丰富的地方。

    尽管在百年前曾被她一把火烧干净了关于魔女一族的相关书籍,一眼望去,实木的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从底部延伸到挑高的彩窗顶部,旋转的扶手实木楼梯做环绕状,正中间存放着一颗光华流转的硕大水晶球。

    魔力驱动源。

    注入魔力后可以自发驱动设定好的程序,例如清扫、除灰、以及最基础的监管,伊薇安不太了解,只知道录入某个人的魔力波动后大概可以达到发出警报的目的。

    距离她上一次来貌似并没有过去多久,这个水晶球显然是后来才添加的。

    那么……是打算依靠这玩意监测到她的魔力波动?

    还真是天真到可笑的程度呢。

    她啪唧一下毁掉水晶球内部的魔力传导驱动源,兴致缺缺地四处翻了翻,没发现老教皇的身影,她随手扔下手中歌颂初代教皇的硬壳书,身影瞬间消失。

    水晶球静静地屹立在大殿中央,无声无息。

    过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藏书馆又陷入了沉寂。

    又过了好一会儿,「咔哒」一声脆响,一面不起眼的书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头戴金边红色冠冕的年迈教皇迈着沉重的步伐,手持金色的权杖缓缓走出。

    肃穆的纯白色丝绸长袍擦过厚重的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面容苍老,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肃穆的红衣大主教。

    没有人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一名身披红袍,亚麻棕色长卷发,手里拿着银色十字架的高挑身影懒懒地倚靠在书架上,眼皮耷拉着,伸手打了个哈欠,发出了小小的呵气声。

    一名瘦高的中年男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回头,看到身后只有和自己一样身着红衣的男性后才惊魂未定地做了个祷告的手势。

    倚靠在书架边的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教皇手持权杖,神色庄重,下垂的眼皮盖过浑浊的眼睛,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模样萎缩的瘦高男人,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面对着自己的几人瞳孔紧缩,看着自己。

    确切地说,是看着自己身后的某一个方向。

    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紧不慢地转身,长袍将他沉重的身体牢牢禁锢在这片虚无的白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脸置身事外的懒散男人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流光。

    偌大的空间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伊薇安坐在飞毯上,纤细的小腿晃晃悠悠,撑着下巴就像在看一场难得的好戏。

    “这就是教廷的待客之道吗——把亲自上门拜访的客人拒之门外什么的。”

    教皇面色沉沉,不为所动,沙哑的声音带着迫人的威严,“魔女,收起你的火焰,不要伤害无辜的生命。”

    “哦?”伊薇安眯起眼睛,他道貌岸然的做派勾起了她的报复心,“无辜的生命?我的族人们在你的眼里是十恶不赦的存在吗?”

    她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森林深处的魔女。但在绝对火烧森林之前,他们难道就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那场尚未发生的大火即将带走森林里多少辛勤劳作、努力开启灵智的无辜生命?

    不……

    他们想到了。

    只是,和唾手可得的利益比起来,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而现在,这群利益至上的虚伪人类告诉她,她的报复会伤害无辜的生命。

    何其可笑……

    伊薇安被逗乐了,她也确实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庄严的藏书馆里,“可我就是想伤害你们这些「无辜」的生命怎么办?”

    她伸手抹掉眼角笑出的生理泪水,“不仅如此,教廷忠实的合作伙伴——唔,大概已经被可爱的小克莉丝汀解决地差不多了吧?”

    “我可是亲口交代她,三大族群,一个不留呢——”

    恶意满满的话语如同沾满鲜血的利刃,狂妄地炫耀猩红的战绩。

    教皇垂眸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神会降下惩罚。”

    不知道哪里又戳中了她的笑点,整个沉默到近乎诡异的大堂肆意回荡她纯粹的笑语。

    倚靠着书架的高挑男人垂下眼眸,唇边勾起不甚明显的弧度。

    “不如……”伊薇安掩唇,“我们来赌一把,就以——教廷为赌注。”

    “我勉为其难杀光所有的教廷任职人员。如果神真的降下惩罚,那你们也不亏,对吗?”

    “好歹见到了你们亲爱的神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她愿意稍微累一点帮他们验证神明的真实性。

    教皇不为所动,“神不会允许这样的罪行。”

    伊薇安早几百年前就和眼前的教皇打过不少交代。但不管多少次,张口闭口只有神明的人还真是令人作呕。

    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神明的施舍,以此作为自己不愿思考、逃避现实的借口。

    她失去了耍猴的兴趣,她从飞毯上下来,漆黑的魔杖显现,宽大的衣袍无风自飘。

    “没意思……”骨杖顶端的深紫色魔法石直指教皇,“留下你们的遗言吧。”

    她真的会动手杀死他们。

    每个人心里都浮现这个清晰到几乎从开始就一目了然的答案。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性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目露惊恐地看着眼前睥睨一切的魔女。

    “别、别杀我……”

    伊薇安眸光一一扫过这群人皮下潜藏着无数贪婪狡诈的人类,懒得多说,动动手指,第一个开口留下「遗言」的瘦高男人身上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燃起灰白色的低温火焰,火焰张牙舞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沉寂的藏书馆里响起痛苦的哀嚎。

    她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火焰蚕食,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化作灰烬,裸露出身体里不知道是黑是红的枯骨,再任由枯骨烧成灰。

    灰白色的火焰狰狞地啃食了这具身体,无法摆脱的火辣灼烧感伴随着他走完短暂的人生,所有加入教廷后的荣光与成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

    张牙舞爪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吞噬那抹浅淡偏灰的透明灵魂,乖巧地回到主人手中,只留下一捧飞扬的灰烬。

    伊薇安摊开白皙的掌心,火焰在她的手里如同乖巧的孩童,蹭了蹭她的指尖。

    她眨眨眼,粲然一笑,“接下来,轮到谁呢?”

    包括教皇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灰白色火焰一口一口蚕食掉的透明灵魂哀嚎着向他们发出求救,最后溃散于世间。

    喜怒不形于色的教皇再也绷不住脸上的威严肃穆,他又惊又惧,颤抖着手指指向眼前那个真正意义上做到了让人魂飞魄散的魔女,“你、你!”

    伊薇安动动手指,揉搓了几下掌心里微凉的火焰,笑容明媚,“喜欢吗?这次闭关研究出来的魔法,正愁没有实验对象呢。”

    “那么,研究数据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还真是送上门来的大礼呢——”

    其实并不算是这次研究出来的魔法。但这么说也算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离开埋下一颗震慑的种子。

    她只隐约记得被希尔带回到母树后,破败的身体接受着母树无私的蕴养,却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关于……悟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最后一章想搞点赤鸡的,不知道会不会被关进去……pAq……

    74、坦白

    梦里的他,变了很多。

    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幼稚的人忽然变得出乎意料地靠谱什么的……

    那种沉重的笑容一点也不适合胆敢对尊贵的魔女大人伸出罪恶之手的家伙。

    一定是个噩梦。

    醒来之后,身上就莫名其妙多了一团古怪的小火团,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伊薇安摇摇头,甩掉心里萦绕的难过,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这群神色惊惶的人身上。

    “那么……”她颠了颠手感不错的小火团,“这是你的遗言吗?”

    灰白色的火焰作势要扑出去,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威胁。

    道貌岸然的教皇被吓地后退一大步,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好在身后的红衣大主教及时伸手接住了他略显肥胖的身躯。

    伊薇安被他们的丑态逗得哈哈大笑,漂亮的猫眼弯成一轮明月,长发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真有趣……”她托着下巴,“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召唤你的神明。”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唔。貌似还有所谓的六翼天使?”

    虽然没有翻阅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但据她所知,教廷内部真正的绝密资料都是由每一任教皇和身为心腹的红衣大主教口口相传,从根本上杜绝泄密的可能性。

    而此刻,不正是一个撬出秘密的好时机么?

    伊薇安拍拍手,“来参加一个小小的问答游戏吧——也许会有大奖也说不定呢。”

    当然,她可没说这份大奖一定就是饶恕他们的灵魂和生命。

    教皇握紧权杖,浑浊的眼睛直射出锐利的光芒,试图压下身后那几名大主教的蠢蠢欲动,“魔女,你到底——”

    伊薇安不想和他绕圈子,教廷的人总爱说些意味不明的话,她不管对方是想拖延时间还是在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算盘,也不在意。

    他们想要活下去,她想知道些内部资料,这只是一场由她主导的交易。

    至于谈条件——那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之间才拥有的权力。

    看都没看颤颤巍巍的教皇一眼,伊薇安径直抛出问题,“来告诉我吧,是谁提出的计划?”

    主导者当仁不让就是眼前的老教皇。那么,就让她亲手揪出那个狂妄到想要把手伸到森林里的家伙吧。

    教皇被她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不轻,他身后的红衣大主教们却背叛了他的意志,一名面容苍老身形略微佝偻的老人最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捧灰烬。

    伊薇安挑眉——难怪看到她之后吓成那样,原来是做贼心虚。

    “那么,最后的机会,谁能告诉我——未经记载的翼族?”

    她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想要从她的报复里安然脱身,就要付出足够的筹码。

    这才是「等值」的交易,不是吗?

    四名红衣大主教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面色阴郁的教皇。

    教皇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出关于六翼天使的内容,瞬间收起惊惧的神色,又戴上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严面具。

    “这件事情只有历代教皇才有资格知道,想要得到你想得到的,就收起那该死的火焰,好好向神明忏悔罪过吧,黑暗的魔女——”

    伊薇安面无表情地丢出了灰白的火焰,小小的一团火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点燃了教皇拖曳在地的白丝绸长袍,还有身后四名大主教的大红袍子。

    “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现在的局势,你在拿什么和我谈条件呢,卑劣的人类?”

    火焰转瞬间就从垂地的衣角蔓延到了胸口,无情地舔舐着皮肤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炙烤肉类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嫌弃地后退了三米远。

    教皇松开了手里的权杖,纯金打造的权杖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头顶上奢华的冠冕也因为他手忙脚乱试图扑灭火苗的大幅度动作而哐当坠地。

    此刻的教皇,不再是西尔大陆高高在上的教皇,他的教廷烟火肆虐,他的冠冕坠入尘埃,他的权杖轰然坍塌。

    他就像一个笨拙的老人,召唤着各种各样的光明元素企图对抗身上不断蚕食肉体与灵魂的恶魔。

    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光明元素就像扑火的飞蛾,湮灭在张牙舞爪的灰白色火焰里。

    倨傲的魔女把视线落在倚靠着书架懒洋洋地吃瓜看热闹一言不发的高挑男人。

    注意到她的视线,男人慢吞吞地站直身体,上前几步来到她身前,右手放在左胸口上,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日安,尊贵的魔女阁下。”

    显然知道点儿什么。

    伊薇安饶有兴致,没有探究他身为主教为什么会知道只在历任教皇之间延续的机密这件事,“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吗,人类?”

    男人直起身,微微垂眸,没有直视她——这是人类贵族礼仪里对身份尊贵的客人独有的敬畏。

    “略知一二,但愿不会让您失望。”

    伊薇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挑不出错处的礼仪,还是避免直视她规避了冒犯的恭敬,这个男人把姿态放得很低。

    她并不介意把这个烂摊子留给识时务的人类——毕竟,就像教皇所说的那样,她不能轻易覆灭任何一方势力的存在,否则势必会让其他种族产生忌惮。

    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她倒是无所谓,但森林里尚未成长起来的幼崽所面临的处境也许会稍微有点不妙。

    招招手,灰白的焰火乖巧地离开被灼烧地体无完肤的五人身上,在她的掌心里汇聚成一小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味。

    几人裸露在外的肌肤透着不正常的艳红。特别是老教皇,花白的长胡子被烧了个精光。

    火焰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炙烤他们肮脏的灵魂,却贴心地留下了裹身的衣物——体贴地不让伊薇安看到辣眼睛的场面。

    她拨弄着凉凉的火团,懒散地倚靠在柔软的飞毯上,“说说看吧。”

    莫里斯垂下眼帘,眼睑处一颗枣红色的小痣将他冷淡的面容衬托出了些许妖异,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代表着教廷的正红色奢华长袍的身影向漂浮在空中,带着尖顶宽檐法师帽的魔女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也许您已经忘了,这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

    大陆各族史书记载:沉寂归来的紫色魔女获得了媲美神明的力量,凡是冒犯她、觊觎她、窥伺她的种族,都会被她手上来自地狱的业火炙烤身体与灵魂,再也无法乞怜神明的庇佑,再也无法祈祷来世的新生,再也无法踏上前往新世界的阶梯。

    光明神的信徒向她俯首,蛮荒的莽兽甘愿称臣。

    伊薇安再一次回到了森林里,迎接她的是长剑染血的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手握长剑,背对着森林,如同不屈的磐石静静地屹立在清冷的月色下。

    恍惚间,伊薇安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一步也不愿退让的瘦小身影。

    那个躺在摇篮里无忧无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看到她的身影,克莉丝汀干脆利落地甩掉长剑上鲜红的血液,收剑入鞘。

    水蓝色的眼眸里坚冰消融,流露出浅浅的柔软,她上前几步,“您回来了。”

    伊薇安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内心深处升起隐秘的感受,“你在等我吗?”

    克莉丝汀抿抿唇,垂下眼眸不去看她,小心翼翼地藏起眼睛里的羞怯,“我猜想您解决完事情后会回到森林。”

    她试图解释。

    她明明迅速地解决掉那群贪婪的莽兽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森林,在得知她仍然没有回来的消息后甚至按耐不住地来到了外围蹲守。

    克莉丝汀不想对她说谎。

    伊薇安对她扬起笑容,“我很高兴,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眼眶一热,连忙垂头掩饰。

    她看到伊薇安从不会直白地表露出真正的情绪,就像把自己套在了一个透明的壳子里,壳子外是阴晴不定生杀予夺的魔女,壳子里却还是那个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小魔女。

    克莉丝汀永远只能窥见壳子里的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

    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眼前的伊薇安卸下了厚重的盔甲,眼睛里是细碎的光,她仍然会高举魔杖,像一只护崽的小狮子。但她也会直白地表达,开心的时候大笑,难过的时候落泪。

    而不是打碎了牙齿还要和着血往嘴里咽,明明笑地没心没肺,眼睛却在哭泣。

    不管是谁改变了她,克莉丝汀想对那个人报以最真诚的感谢。

    克莉丝汀抬手,揉了揉酸涩的鼻尖,布满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剑把上的晶石。

    森林深处,温柔的女人坐在藤曼织就的软椅上,身边围绕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一高一矮的身影一出现,现场顿时消弭无声。

    伊薇安恍若不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希尔身边,跪坐在她脚边。

    克莉丝汀沉默着把幼崽们赶回去继续上课,自己却悄悄地藏在了树后,抚摸着剑柄,仰望寥落树影遮蔽的星空。

    希尔碧绿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温暖的掌心顺着她的长发抚过,一下,又一下。

    就像以往每一次,她伏在希尔膝头,消解着压抑的情绪。

    希尔的掌心一如既往的包容。

    “希尔……”她轻声开口,“我想去找他。”

    站在她不远处的克莉丝汀水蓝色的眼眸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温柔地注视着她——那个数百年来勉励着自己的背影。

    希尔什么也没说,身为母亲的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呢?比起宽慰,此刻的伊薇安更需要的是无声的倾听。

    “这真是一个自私的决定。”她把脸埋在希尔膝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希尔,我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在意他。”

    “这就是「爱」吗?”

    「爱」——一个沉重、又让人忍不住沉溺的词。

    “我为你感到高兴,伊薇。”

    女人的声音柔软极了,她总是这样,深深地爱着每一个孩子,亲手接过降临人世的婴儿,又一次次目睹她们的离去。

    她从不拒绝孩子的索求,也从不干预孩子的成长。但只要一回头,那双细腻又包容的眼眸永远都在凝望着她们。

    伊薇安抬起头,清亮的眼眸洗尽铅华。

    “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大概是反套路短篇校园or综穿类,本来打算挖个西幻的坑但到目前为止还在不断完善世界观,扑街作者无所畏惧,随缘挖坑好了。

    大家感兴趣可以收藏个专栏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啦,我努力下一次遇见的时候做一个能引起大家注意的女人puq……

    75、即将

    “咔哒……”

    清脆的转动把手的声音,明亮的光线照进了一片漆黑的室内。

    没有开灯,随着门的再一次关上,世界又沉入了难捱的暮色。

    模糊的身影对张牙舞爪的黑暗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沙发旁,任由身体重重地陷入柔软的沙发。

    冷淡的月色透过翻飞的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射出一小片光亮。

    五条悟仰躺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一只手随意地摘掉眼罩,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的疲倦。

    他一只手搭在额上,压平紧蹙的眉宇,双眸紧闭,唇角不自觉下压。

    不大的一居室里并不凌乱,甚至可以说得上相当整洁,只有不太明显的生活迹象可以看出几分烟火气息。

    单人沙发上堆着一条柔软的毯子,一旁还散落着几本花体文字拓印的硬壳书籍,五条悟静静地凝视着那一团凌乱地堆在一起的毯子,伸手拉了过来,盖在身上。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的娇小身影。

    那双在黑暗里愈发璀璨的眼眸如同蒙上了将自己隔绝在内的砂纸,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柔软的触感。

    下压的唇角勾起不甚明显的弧度,他把毯子盖在身上,侧身微微蜷缩起高大的身体,脸埋入柔软的毯子里,抚上胸口隐隐发热的烙印,阖上眼眸,呼吸逐渐平缓。

    梦里没有想要见到的人。

    ——

    度过每一个难捱的夜,第二天的早晨总会如期而至。

    阳光突破厚重的云层,驱散角落里的阴霾,恩泽这片土地。

    沙发上,五条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湖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

    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随手把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赤足走进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的隔断门蔓延上薄薄的水蒸气。

    散落在地板上的外衣口袋响起清脆的铃声,淅淅沥沥的水声顿了顿,又继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依旧锲而不舍,一只淌着水珠的大手拉开浴室门,五条悟身上裹着宽大的浴袍,湿漉漉的银发垂在额上,滴落的水珠在浴袍上晕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弯下腰,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后随意地扔在一旁,电话那头的人甚至没敢多说什么,简短明了地汇报了即将移交到他手上的拔除任务。

    五条悟双臂打开,头靠在沙发背上,头发尖凝结出小小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部线条滑过。

    “嗯……”

    电话那头的人得到了他的应允后,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才挂断电话。

    安静到近乎寂静的室内又陷入了沉默。

    好在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五条悟起身,赤着双脚走进卧室,拉开紧闭的衣柜门。

    一边挂满了相同款式的黑色制服和眼罩,另一边是女式的毛呢小斗篷,还有他为那个人特意定做的各个季节的衣物。

    简单的颜色,不同的款式,一年比一年增加的数量,慢慢挤满了不大的衣柜,甚至把他的衣服挤到了角落里。

    冷白的大手顿了顿,略过那些衣服,取出了一套干净的黑色制服和眼罩换上。

    深灰色的浴袍坠地,他的身体也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沉重地砸在柔软的床上。

    空气中活跃的阳光陡然失去了温度,怯懦地躲到云层后。

    他抬起手,遮盖住脸上的神情。

    “好累……”

    “伊薇……”

    像是呓语……

    又像乞怜……

    ——

    亲口告诉了希尔自己的打算,意料之中的没收到阻挠,伊薇安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段不确定归期的离开里需要安排的事宜。

    本来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大工程。

    但当面色沉静的克莉丝汀站在她面前,水蓝色的眼眸荡漾着波纹,认真地说,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她的时候,伊薇安大受震撼。

    不可否认,哪怕在心理层面她自认为改变了不少。但其实内心深处,她还是习惯性把克莉丝汀以及之后诞生目前已经差不多进入成年期的梅菲斯当成需要保护的孩子。

    她能把处理兽族分支的事情交给克莉丝汀,那是对她的磨练。

    但她并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她担心克莉丝汀会对鲜血和亲手杀死生命这件事产生心理阴影。

    也许是因为她过早地去接触这些,身边也没有引导的前辈,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没想到的是,克莉丝汀做得很好。

    出乎意料的好。

    就像一名真正的骑士,只要握紧手中的剑,就会坚定且无畏地一往无前。

    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她们就这样悄悄地长大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曾亲手接过克莉丝汀的襁褓,亲眼看着她成长为腰间挂着剑柄的骑士,见证了她从躺在摇篮里流口水慢慢蜕变为扛起责任大步前行的大人。

    这就是……希尔的感受吗?

    伊薇安的沉默让自告奋勇的克莉丝汀感到了些许的惴惴不安,她挺直瘦削的脊背,不自觉垂下眼眸。

    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笑声,她豁然抬头。

    那双睁开双眼看到世界的一瞬间就深深刻印在心里的、映照着璀璨银河的眼眸里流淌着浅浅的笑意。

    伊薇安注视着她,不再把她当作需要呵护的后辈,克莉丝汀只是克莉丝汀,她的族人,她可以放心交付信任的对象。

    这片森林对她来说就像一份责任,她永远不会抛下这份责任。

    只是,在踽踽独行的道路上,她遇见了一个让她愿意为此偏离原定轨迹的人。

    那是她的终点。

    告别了希尔和克莉丝汀,伊薇安再一次用视线一寸寸抚摸过这片土地。

    她的心里仍旧藏着不可磨灭的悲伤。但她到底还是在成长的过程里学会了不再沉缅过去。

    前辈们总是告诉她,希望小伊薇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调皮捣蛋肆意妄为。

    小伊薇没有做到。

    曾经的伊薇安也没有做到。

    但是未来的伊薇安一定不会再把自己困在回忆里。不再执着于仇恨,也不再亲手关闭所有与外界产生交集的通道。

    她晃晃悠悠地略过脚下的风景,来到了沉寂空旷的龙渊。

    一处高高耸立的巍峨高山,密布的阴云环绕着直冲云霄的雪顶。

    诺亚就在这里静静地沉睡着。

    她熟练地绕过高山,来到一处开裂的峡谷,浓雾弥漫深不见底的峡谷底部如同一张血盆大口,把误入此处的猎物尽数吞尽。

    伊薇安毫不惧怕,收起飞毯,任由身体进行自由落体运动,宽大的衣袍裹着纤瘦的身体,远远望去,就像一只不起眼的鸟儿。

    开裂的峡谷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漫天遍野的威严直击灵魂。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一双灿金色的竖瞳陡然睁开,庞大的黑影伴随着龙吟盘旋而出。

    伊薇安轻飘飘地落在巨龙脊背上,伸展的双翅遮天蔽日,坚硬的鳞片流淌着冷硬的光泽。

    “伊薇……”诺亚无奈地叹息,为自己小小伴生者偶尔展露的任性,金色的竖瞳里却溢满了纵容。

    她伸手给了久违的诺亚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轻轻地蹭着他冰凉温润的鳞片,眯起眼睛肆意地笑着,“诺亚一定会接住我的。”

    诺亚没有说话,庞大的身影在亲眼看着长大的伴生者面前低下了龙族高傲的头颅。

    “诺亚……”伊薇安俯瞰脚下的风景,巨龙们居住的山谷变成了一个个隆起的小包,“我要离开这里。”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总归会回来的。”

    “任性地把责任压在克莉丝汀身上——这有些自私,对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伊薇安就习惯了和诺亚倾诉所有的心事。

    也许是在她第一次累到什么也不想,只想从高高的空中一跃而下,沉睡的诺亚一言不发地接住了她的时候;

    也许是无论身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妇女的、孩子的、抑或是老者的,诺亚总会如同影子一样默默地守护在她身后的时候;

    也许是筋疲力尽的她瘫倒在地上,诺亚变成人形把她带回城堡的时候;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诺亚在她的心里逐渐接过了「引导者」的角色。

    她不愿意展露在希尔面前的阴暗面,她不想让幼崽看到的嗜杀,她无法展露出的脆弱……无论什么时候,诺亚就像一个影子,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你可以任性,伊薇——无论什么时候。”

    巨龙华丽的腔调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我会在你身边。”

    “直到你我生命的消亡。”

    他们性命相连,他们灵魂相依,他们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两个灵魂。

    世界的怜惜让他们从此拥有了可以相互依赖的存在。

    他们没有血脉连结,没有俗世的关系,却有斩不断的羁绊。

    这是伴生者存在的意义。

    伊薇安笑了起来,笑容驱散了一切的阴霾。

    “好……”她说。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伊薇安就这样,孑然一身地离开了这片森林。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啦,下一章的感情戏会有很大的进展,分两章发,应该会在晚上九点整发,稍微有点不舍呢hh……

    76、再见

    东京某福利收容所,阴郁厚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婆娑的树影摇曳,投射在地面的光影微微颤动。

    透明的「帐」隐在夜色里。

    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抱在一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远处是曾经的同伴死状惨烈的身体,还有——

    一个黑衣白发的高大男人。

    男人带着眼罩,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缝隙里沾染了猩红的血渍。

    哪怕是男人的出现才解救了差点惨死的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对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的杀气的男人报以敬畏之外的情绪。

    五条悟对他们畏惧的眼神视而不见,径直处理掉这只由被抛弃的孩子心底的恶意凝聚成形的诅咒,浅色的唇微抿,唇角下压。

    手上传来黏稠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干净修长的指尖一片脏污。

    那个会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问他「累吗」的魔女已经离开五年了。

    五年——

    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却总能从身边发生的变迁里窥见时间的流逝。

    一手带出来的孩子都长大了。

    在五年前的那一天后匆匆被召回的乙骨优太。因为得到了提前的告知而拒绝了咒术界高层「清除虎杖悠仁」的无理命令;

    濒临死亡的七海建人由于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依靠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早在三年前就挣扎着从病床上爬起来了,又不断训练仅剩的一只手臂直到可以熟练使用的程度之后,默不作声地杀到高专,揪着被哥哥姐姐拼了命保下一个核心、又被那个人的力量将不断流失的生命力拉了回来的大型毛绒绒好好招待了一顿;

    小樱从虎杖口中得知了一切,哭得稀里哗啦回了家,一个星期后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好像一下子就褪去了曾经的天真;

    钉崎依然还是老样子,努力地生活着,执拗地等待那个人;

    真希是最快从那场大战的阴霾里抽身的人,也是这几个孩子里最拼命的人;

    伏黑……在禅院家现任家主阵亡,死到就连那个人都没能把他救回来的程度后,依照他的遗言,禅院家决定任命伏黑为新任家主。

    然而,他拒绝了。没有给出理由,也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像只是拒绝了送到嘴边但不喜欢吃的食物一样,一头扎进了学习和任务里;

    虎杖,五条悟总会忍不住对他多留意几分,仅仅只是看着他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人的身影。

    变化最大的,就是五条悟本人。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计算着每一件事需要投入的精力和时间,干脆利落地解决掉每一件堆积在身上的事情;除此之外,他好像失去了大多数的欲望。

    对甜食的欲望,战斗的欲望,甚至于生活的欲望;

    只有每一次那个人的脸浮现在眼前时,胸腔里剧烈的悸动在提醒他,心底扭曲病态的恋慕。

    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也逐渐很难感受到时间对自己的影响。

    他只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

    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对他来说好像都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什么时候,那张刻入骨髓的脸就会出现在眼前。

    她总会来找他的。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哪怕无尽的空虚将他团团包围,疯狂燃烧的脑细胞近乎超越代谢速度,难以抑制心底翻涌的破坏欲。

    他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腐朽和黑暗,延续和杰的理想。

    他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就连那个人也说过,他的「渴求」就是改变。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她离开后,哪怕只是提起她的名字,思念和渴望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阖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空气中骤然出现浅淡的能量波动,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打算迅速解决之后打卡下班,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孔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大大的尖顶帽,宽松的黑袍,深紫色的长卷发,瓷白的小脸上灿若星辰的眼眸流淌着细碎的光。

    骨杖化作光点消散,衣袍拖曳在脏污的地面,她却像误入尘世的黑猫,眉眼弯弯地对他伸出双手,索要拥抱。

    “我来兑现承诺了,悟。”

    话音未落,伊薇安就落入了一个充斥着雪香的怀抱。

    横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鼻息间独属于他的气息杂糅着浅淡的血腥味,他的头埋进她的颈弯,细软的发丝轻轻扫过脸颊,痒意从心底蔓延到每一个部位。

    潮湿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对伊薇安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感官刺激,她下意识蹭了蹭,却又被抱得更紧。

    胸口升腾起浓烈的不安,伴随而来的是交织着酸涩的苦。

    “悟……”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想看见你、想触碰你、想亲吻你、在任何时候都会想起你,这对你来说,是「爱」吗?”

    明明眼下的场景并不美好——满地的脏污,泥土混杂着血液,残缺的身体,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幼崽。

    一切都不美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怪诞。

    但——

    他在害怕……

    那个不可一世地说出「我可是这个世界的最强」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就像她是随时都会从指尖溜走的泡沫。

    伊薇安抽出双手,不等他回答,径直拉下他的脖颈,缱绻的吻落在微凉的唇上。

    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是梦吗?”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就像渴水的行人久旱逢甘。

    她抵着他的额头,眉眼弯弯,“是伊薇。”

    苍白的指节一寸寸抚过熟悉的眉眼,却不慎将干涸的血迹蹭到她脸上,五条悟顿了顿,下意识伸手去擦。

    一只温凉的小手覆在大手上,纤细的手指陷入指缝,毫不在意地与他十指交缠。

    她抬眸望着他,那双绛紫色的瞳孔里装满了他,理直气壮地发出邀约,“要不要回家?我想……触碰你……”

    再怎么说,从身体年龄来看,伊薇安自认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魔女了。

    成熟的魔女就应该遵循心意干点成年人的事情嘛。(叉腰)

    直截了当一贯是眼前这只小魔女的风格。

    五条悟反手握住细嫩的小手,牵到唇边,印下一个炙热的吻,眸色深深。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伊薇安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熟透的脸颊和耳尖,只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又一股上涌的热气疯狂地轰炸着理智。

    她不自觉地视线飘乎,又被指尖濡湿的触感拉了回来。

    一回眸,就看到了那双此时此刻格外幽深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在她的注视下,鲜红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又换成了噬吻,湿润的吻顺着手背一路蔓延到纤细的指尖。

    从始至终,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都若无旁人地凝视着她。

    伊薇安的感知不断发出警告——不要在幼崽面前做出一些少儿不宜的举动啊喂!

    角落里炯炯有神的视线饶是她这种肆意妄为兴风作浪的代表人都感受到了,她不相信五条悟这家伙完全没有感觉!

    察觉到指尖的舔吻有向手腕内侧蔓延的趋势,伊薇安心一横脚一跺,冒着被雷劈的危险掏出魔杖。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一道手臂粗细的降雷轰地一下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伊薇安火急火燎地拽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色气的男人传送回了她之前特意记下的坐标——位于教师寮的小小一居室。

    平静的空气中骤然撕开了裂缝,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一片漆黑的卧室里。

    她两只细弱的手臂紧紧抱住五条悟的腰,通红的脸死死埋进他怀里坚决不松手,试图利用两人的身高差让他无可奈何。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眼罩,银发散乱,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秒也没从她身上离开。

    腰间被用力环住的触感让他的内心灌满了难以言喻的充实,细碎的发抚过额角,他把头埋在她细腻的颈间,克制不住的轻吻从裸露的颈弯向上蔓延。

    敏感的耳垂被濡湿的舌尖反复舔吻啃噬,奇怪的电流传入身体里,不断刺激着感官。

    伊薇安感觉自己从头热到脚,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就像被施加了什么奇怪的魔法,让她忍不住昂起白皙的脖颈试图逃离。

    还没来得及多呼吸两口清新的空气驱散脑子里沸腾的热气,就被冰凉柔软的物体堵住了唇。

    五条悟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不可一世,又强势细腻,火热濡湿的舌在她唇齿间搅弄,肆意纠缠着她。

    指尖泛凉的大手捏住她后颈,伊薇安被迫仰起头承受他汹涌的爱意,长长的卷发缠绕着指尖,她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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