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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生,一梦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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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梦生,一梦死(9)

    风将她的衣摆像风一样的吹起,在空中像绚丽的红色蝴蝶一般,她握着弓,箭从弦上飞出,落在远处的草靶上。

    草苗摇摇摆摆,窃窃私语。

    她像一片枫叶,披上红色的裙裳,在广阔的地间飞舞。

    明艳张扬,不用顾忌任何事情。

    宫长诀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记忆那些美好温柔的时光,她没有错过,亦未遗忘,已是万幸。

    上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今生,若还有可能,她奢望能那般无忧无虑地再张扬一回。

    宫长诀坐在拱桥上,双腿悬空,看着云霞,缓缓道,

    “夜莺,你可有祈愿?”

    却听耳边许久未曾有回应。

    宫长诀回头,楚冉蘅坐在她旁边,淡淡地看着她,

    一双眸倒映着绚烂的彩霞和的她。

    宫长诀眸色一紧,

    “世子?”

    楚冉蘅面色平静,

    “额头怎么了?”

    宫长诀才记起,自己额上起了包,忙转过头去,避开楚冉蘅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没什么,不心磕到了。”

    楚冉蘅却道,

    “转过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被风吹入她耳中,似不带半点距离地在她耳畔轻喃。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细碎的霞光点在她发间。

    宫长诀缓缓转回头,却低着头,未与他直视,抬起手微微挡着着伤口。

    “青了一片,很难看吧。”

    楚冉蘅看着她,缓缓道,

    “还是很漂亮。”

    宫长诀抬眸,

    “嗯?”

    楚冉蘅的白衣被风吹起,像薄刃一样拍在手臂上。漫的云霞倾落,都向着他的方向而来,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碎紫金色的光。

    四目骤然相对,缠绕着斜阳的风。

    他的眸缄默而温柔。

    宫长诀忽然想起一句话,

    细细妆成芙蓉面,但求郎君笑眼看。

    她想到这句诗的那一刻,

    楚冉蘅眸中忽带了几分轻柔的笑意,眸中的亮光轻得像白鸶鹭脚尖轻点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边的云霞被风卷得心动。

    宫长诀缓缓放下挡着额头的手。

    还未等她的指尖完全离开额头,楚冉蘅抬手抚在她的伤口上,他指腹的药膏缓缓在她额上抹开,带着丝丝清凉。

    宫长诀微微退后,

    “我…自己来吧。”

    楚冉蘅轻声道,

    “别动。”

    他的手复点在她额上,

    “瘀血要推开才能好。”

    他的掌心温热,抵在她额上,一圈一圈地揉开瘀血。

    楚冉蘅的声音沉缓,响在她耳边,

    “我的时候,是家中最的孩子,却也是最调皮的那一个,常常磕磕碰碰。”

    宫长诀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躲。

    楚冉蘅道,

    “少不了被母妃骂,父王却,男子汉,摔了跤不算什么,若是摔了跤起不来,才值得笑话。”

    他的声音平稳淡然,

    “你方才问夜莺,她的祈愿是什么,她不在,我便当做你在问我。”

    “我的祈愿,是回到那个时候。”

    宫长诀抬眸,他眸中情绪明灭不清,云霞倒映在他眸中,似成了羁绊。

    宫长诀睫毛微颤,

    “那般祈愿,只怕是没有再实现的可能。”

    楚冉蘅温热的掌心在她额头上缓缓移动着,她额上的清凉已警作温热。瘀血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被揉开。

    他轻声道,

    “这世间,也不止一种祈愿,眼前,也是我的祈愿。”

    宫长诀看着楚冉蘅,

    “如今,我常常觉得你与我曾经以为的有许多不同之处。”

    楚冉蘅收回手,道,

    “有何不同?”

    宫长诀道,

    “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沧桑一些,那些被你淡然出的东西,每一件都让人心惊,可你却无波无澜,像是在别饶故事一样,自在火场那夜与你交谈过后,我便常常这般觉得。”

    楚冉蘅凝视着她,

    “我曾经是枯败,但这一刻,我风华正茂。”

    宫长诀微微侧头,碎发飘荡在风郑

    她伸手捋到耳后,却不敢看他的眸。

    他的风华正茂,可与此刻在他面前的她有关?

    宫长诀想着,却愈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他指的风华正茂,大抵是因为眼前复仇有望,他也已走出困境罢了。

    宫长诀道,

    “劫难过去了,自然能迎来风华正茂。世子,恭喜。”

    他眼前却是她缩在狱中一角哭泣的模样。

    我这一刻的风华正茂,是因为你在眼前,一切完好。

    楚冉蘅看着宫长诀,

    “你的祈愿是什么?”

    宫长诀移开视线,看向际,

    “我很喜欢这样的晚霞,真,炙热,无畏,飞扬。”

    她晃然间,不知道自己是在晚霞,还是曾经的自己。

    “我幼时在西北生活,那里有大片的草原和沙漠,我祈愿听见草原上为我而来的欢呼声,听见箭咻的一下飞出去的声音,看见梳妗挂在紫杆柳上的彩缎迎风照展,看见李妈妈端着一碗雪白的牛乳在围场外等我。”

    “沙枣又苦又涩好难吃,可是叔父很喜欢,每次都会吃许多,还要看着我一起吃,因为叔父吃多些沙枣对身体好。”

    “我很怕戈壁上的游蛇,李妈妈都会替我赶开,那些游蛇总是藏在盐生草和裸果木下面,每次踩到,我都会大叫,但那些游蛇似乎都很怕李妈妈,李妈妈拿着枯树枝一打,那些游蛇就一下子不见了。”

    “李素姐姐看见蛇,会叫得比我大声,我们两个人常常吵吵闹闹,但是她得了好吃的,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和我分享,可是她也常常捉子午沙鼠吓我,有一回,她抓错了,抓了吃肉的长爪沙鼠,那长爪鼠在她袖子里咬了她一口,疼得她大哭,还怪我,我磨磨蹭蹭,害她没能找到机会吓我,只好藏了好久,才会被咬。”

    宫长诀的眸中,闪烁着亮光,不知是泪光还是霞光。

    “可是李妈妈走了,李素姐姐也越来越陌生,她开始叫我姐,与我之间的交谈愈发恭敬,陌生得似乎从前并未认识过,她真的只是府里的大夫而已,好几次,我想叫她姐姐,却没办法再叫出口,我只能逼着自己,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夫,因为越接触,越用心,会越伤心,可是我知道,她还在护着我,那次我拔簪自伤,她看出来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问她什么,她都会答我,哪怕她并不希望我那般做,可是只要我想这样做,她就会毫无保留地帮助。”

    “但是,终究是回不去了。”

    “梳妗不再那般有玩心,不会再把我不要的衣裳剪成彩缎,挂在我会走过的地方。叔父也不再喜欢吃那么苦的东西,我也不是曾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年纪了,这一切,早已经烟消云散。只是我却不愿意接受那些美好早已消失殆尽,我已孑然一身的事实。”

    宫长诀垂眸,眼眶里的泪不自觉落下。却忽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宫长诀慌乱地擦着眼泪,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楚冉蘅看着她,温声道,

    “你不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

    宫长诀看向楚冉蘅,他的话像敲钟时跌宕起的层层回声,震在她的肺腑里。

    这回声,似无穷无尽。

    她一动不动,呆呆地杵在原地。

    他,你还有我。

    他的话似珠玉落心间。

    云霞倾落,像潮水一样涌来。

    拱桥上,人如玉。

    拱桥下,水连。

    楚冉蘅道,

    “我从前觉得,时间很重要,地点很重要,可是最重要的,却是我眼前的人。”

    “我曾经觉得,那个人像一只鹭鸟,哪怕只有一刻停在我掌心,下一刻就要飞走,和苍穹白云为伴,我也会祝福她,可是现在,我看见了她的不安与脆弱,却再做不到轻易放手,因为这份心情,我放下所有考虑与算计,前路与成败,若是这份心意不能对等,我愿爱得更多的人是我,她走一步就好,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由我来走。”

    楚冉蘅看着她,

    “宫长诀,你愿不愿意走这一步?”

    周围并不十分安静,她听得见鸟儿飞过的鸣叫,听得见树叶的簌簌,听得见蝉鸣,连树叶落在河中的声音,她似乎都听得见。

    并不十分安静,她却已经紧张得能听得清楚此刻世间所有的声音。

    心跳漫过山峰,淹没了长川。

    她看着他,他眸间的光温润。

    她许久未回答,只是想话,却发现自己早已不出一个字,来回应他。

    楚冉蘅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我便跟你走。”

    他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肺。

    过了许久。

    她听见自己,

    “好。”

    这一个字,似乎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气,花光她两世的期盼。

    泪竟不自觉地从她眼眶中落下,

    “我留下来。”

    她前生的懦弱与胆怯,都是因为喜欢他,她幻想过她与他的一生,现实却背叛所有希望,从第一眼,见他在人群中,如珠玉处于瓦石间,她就知道,她躲不过了。

    她从前爱他,所以不能拖累他,她的心事只有西风能听,东风听不得。所以只能告诉西风,却不能告诉她所爱的东风

    可是西风是往东边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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