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尉迟恭铭讲故事（三）
钟粟对太子沟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
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多具尸体，旁边还有一条深沟，估计里面还有。
这些尸骸时间不算太长，但也已经面目全非，但根据衣饰判断，一股力量应该属于朝廷，一股力量来自民间。
但令人惊奇的是，两方居然在此殊死搏斗，最后同归于尽。
国画石可是能卖大价钱的，如果两方之中有人生还，日后必定会来取走国画石。
可钟粟当时在陈列国画石的洞穴中，根本没看出有谁动过。
这个疑问一直存在，只是钟粟之后没有继续调查。
现在看来，尉迟宫铭显然知道的更多。
当钟粟问道死尸的情况是，尉迟宫铭深吸了一口气。
“依你看呢，你当时看出了什么？”
尉迟宫铭问道。
“根据服色判断，应该是官军和江湖人士两拨人拼斗，目的当然是为了这笔巨大的财富。
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生还，从洞中国画石没人动过可以判断。”
钟粟据实而说，尉迟宫铭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官非官，民非民，国画石没人动过，不代表没有人生还。”
尉迟宫铭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钟粟无比震惊，这句话信息量好大啊。
官非官，民非民，什么意思？
难道说官军是什么人假扮的，这些江湖人士也不是真的，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有没有人生还，尉迟宫铭显然也有线索。
有点乱，钟粟觉得还是要一点点地分析。
“郡王这话什么意思，官军是假的吗？”
尉迟宫铭顿了顿，说起了一段往事。
原来当时的秦先生在和尉迟宫铭是地地道道的合作关系，两人算是同时发现了太子沟的国画石。
双方在登封办差时达成君子协定，发现国画石的事情坚决隐瞒下来，随后便招募民夫开始开采。
可巨大的经济利益，渐渐让两人的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么多的国画石，开采出来后该怎么办？是直接拿出去卖吗？
在奇石市上如果出现的数量不多，那倒是没什么，可一旦大量出现，那就一定会引发不少人的注意。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发财致富的梦想不保了，一旦被朝廷知晓，两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两方形成了不同的意见。
秦先生主张先运出去一部分，然后想办法出手。
而尉迟宫铭却提出，先开采，然后设法联系胡商，直接出口。
秦先生没有尉迟宫铭家族的财力，所以想先卖出一些，弄点钱再说。
而尉迟宫铭是商贾出身，考虑的比较长远。
他的想法是，通过胡商一转手，然后在设法造点势，就可以将国画石的来源弄得云里雾里。
这两种做法都是从自身的角度来考虑的，但都有问题。
秦先生的做法没有后续计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尉迟恭铭的计划也有重大缺陷，首先得找到可靠的胡商，然后还得进行一番运作，操作的复杂性较大，自然意味着风险也大。
两人提出了各自的想法后，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辩。
最后的结果是，双方各自按照自己的办法先试试，然后再看情况。
秦先生的江湖关系复杂，他自信靠着这个便能大发其财。
尉迟恭铭是个商贾，他的想法自然是商人的思维。
可到了后来，秦先生运出去的国画石超过了尉迟恭铭的心理预期。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合作已经成了各怀心思。
终于，双方的斗争不断升级，最后只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有意思的是，秦先生的人故意将自己扮做江湖人士，造成打劫的样子。
尉迟恭铭却玩起了假扮官军的游戏，一场看似角色扮演的游戏居然变成了疯狂厮杀。
其实双方见面都各自心里有数，但却都在装糊涂，最后的胜利者才是最有发言权的，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两方人数差别不大，结果秦先生的人活下来了五六个，尉迟恭铭的人全都被杀。
可尉迟宫铭却留了一手，他的人中有一个并没有动手，而是在暗中观察。
看到最后，他开始暗中动手，将秦先生的五六个人一一击杀，然后便匆匆返回。
太子沟血战结束后，虽然发生在深山中，双方都怕消息泄露，所以一时之间谁都没敢去探查。
就这样，许多年过去了，秦先生继续悄悄经营他的江湖势力玄兽盟，而尉迟宫铭则继续行商。
大概是有互相监督的意思，秦先生和尉迟宫铭几乎不约而同来到了岭南。
后来的事情，钟粟大概知道了。
“郡王，当时在太子沟杀死秦先生最后几个人，然后全身而退的人，恐怕就是老许吧？”
钟粟作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尉迟宫铭稍稍有点吃惊，然后又点了点头。
钟粟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尉迟宫铭能够放心将汴京的一切交给老许打理，这是有原因的。
显然，老许是尉迟宫铭的不二死忠。
“对秦先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没想到的是，你却鬼使神差来到岭南，然后又阴差阳错消灭了玄兽盟。
这样一来，秦先生的实力算是彻底风流云散，即便还有漏网之鱼，也必定隐匿民间，不可能再冒头了。
真正说起来，老秦是坏人，我也未必算好人，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
而今，贤婿位居侯爵，又深得陛下信任，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只是我膝下还有一子小雷子，还望贤婿日后照拂一二。”
说到这里，尉迟宫铭看起来似乎老了几岁，郡王的气势削弱了个七七八八。
没等到钟粟接话，尉迟宫铭接着又说道：“我尉迟家族商贾遍及大宋南北，明州、杭州、泉州各处港口都有我的人，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意调用，至于汴京，有什么事情找老许就可以。
不过，我也看出来了，贤婿看似混迹商贾，实则志不在财货，看似身居高位，实则志不在为官。
大宋已富有四海，可贤婿却在瞅着西边和北边。
不过我也要劝你一句，事可为当为，事不可为便全身而退。”
尉迟宫铭言辞恳切，钟粟点了点头：“郡王，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