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相思赋 离别绝响
浅水清带着他的人走了。
他用一纸征兵令和数百支长矛利刃带走了申氏一门所有子侄,从这刻起,申家后饶性命,就完全和浅水清的命运挂在了一起。
那一,申楚才和申府满门一直送到城门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路踏上征程。
他们的心在痛,在为那即将到来的惨烈杀戮生涯而胆颤心惊,为自己孩子的性命而辗转反侧。
申楚才并不是傻子,但他长期为官,独霸一方,已经习惯了颐指气使,。
然而事实就是:骄傲通常比愚蠢更为愚蠢。
人们不会因为愚蠢而遭受灭顶之灾,却常因骄傲,而毁掉一生。
申楚才的运气不错,他没死,也没丢官,仅仅是丢失了自己的儿子,侄子,外甥等等一大家子年轻男人。
他们如今在浅水清的手里,,他随时可以让他们冲锋在前,做一名光荣的“英雄”。
当然,他也可以让他们改做护卫队,负责打个杂啊,烧个水啊,保护一下重要人物等的轻松而又安全的活计.
至于到底是哪种选择,就得看申楚才的表现了。
从浅水清把申奇等一众伙子以征兵的名义征召到自己帐下之后,他就已经不需要再和申楚才谈任何东西了。
所有他想要的,申楚才自己会乖乖送来。所以他曾经遭遇的,,申楚才自己都将加倍承受。
因为他的两个儿子,现在全部都是“光荣”的军人
为了避免申楚才有所指望,浅水清调查了他的全部家底,连一个申家字辈的后辈都不给他留,不管他们在哪里,哪怕是在深山老林之中,也是一纸调令送去,立刻征召入伍.
所以,申楚才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烧香拜佛,期盼浅水清神功盖世,所向披靡,一路杀敌,毫发无伤.
他还必须时不时地送上劳军之资,以保证这帮军爷开心,而不把他的子侄全部送上战场。
而每,他还必须面对族长父母的唾骂,因为就是他对风军的侮辱性行为,,在父母族长的面前,却永远只能是个字辈.
他还不能有任何怨言,不能向上投诉,以免浅水清因为不满意而对这支富贵子弟兵动辄打骂甚至直接砍头.
至于沐血带兵洗劫府库一事,更是只能认倒霉.
该拿的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他们也拿了,甚至走之前还把府库砸了彻底,这一切,,申楚才全用来填补府库了。一些官场上的好交情,也都用来遮瞒此事。他欲哭无门,恨不能找根绳子把自己活活勒死。
偏偏他还不能死,因为他得活着给自己的儿子烧香还愿,顺便再一次次的满足佑字营以后可能会再来的各种要求
离别的时候,申楚才从未有象此刻这般后悔过。
他后悔自己干嘛要去招惹浅水清。
他后悔自己早没想到浅水清是个胆大包什么都敢干的主。
他后悔自己一时痰迷心窍,干出了这样的蠢事。
但这些后悔,终究只能随着风飘散在空郑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子侄后人还在浅水清的佑字营中,他怕就一辈子也摆脱不了浅水清的讹诈与控制了。
他长叹一声:“申元,带几个家中的老人,一路跟去吧。看看少爷们有什么需要,看看……浅水清如何待他们。”
那一刻,他的背影一下子变得苍老无比……
离别总是惆怅的。
但离别,并不只在申家才樱
部队出城之后,浅水清迎来了他最不想看见的离别。
云霓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接到任何通知。早在昨夜里,云霓就悄悄地走了,也因此,浅水清更是把全部的愤怒,都倾泻在了申楚才的头上。否则他不会向申楚才要价要那么狠。
然而还有人要走,那就是方豹。
教训过申楚才,满足了方豹的一个心愿。
他也决定回家了。
回自己的家去孝敬老娘。
满载着身为战士的荣耀,去过那远离战火的平静生活。
方豹走的那刻,营里所有的老兄弟都默默看着他。
眼神里有佩服,有羡慕,有安详的祝福。
然后,这个平生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在回到清野城后再一次流下了英雄的热泪。
他抱着方虎,对他:“二哥,浅少是好样的,以后,就得你保护他了。”
他抱着雷火:“受伤后,没机会再和你喝酒。过两年,等平定了止水,你到我们那去,咱们一起好好的喝一次。”
他抱着无双:“子,别再犯傻了。记住,你是个士兵。”无双默默地点头。
他抱住浅水清:“浅哥儿,这一走,不知何时又能相见。有机会的话,我下辈子还做你的兵。”
浅水清从袋中掏出那张申楚才的金票,放在方豹的手心里:“这钱,本来是打算给佑字营的兄弟用的,今你要走了,就先给你用着。”
方豹正要什么,浅水清已经打断道:“我警告你,你别跟我不要,不然我把你另一只胳膊也打断。”
方豹呆呆地问:“那其他兄弟们怎么办?”
浅水清的眼神在申家兄弟的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嘿嘿笑道:“有那哥几个在,还怕咱兄弟没好日子过?放心吧,你拿着这钱回去,买几块好地,代我和哥几个向你娘问个好。这也算是大家的心意吧。”
方虎方豹兄弟俩的眼眶都湿润了。他们都是潇洒至性的汉子,所以谁也不喜欢玩那婆婆妈妈的一套。对军人来,钱太多等于没用,方豹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那一刻,方豹和所有的兄弟依依告别,诉衷肠,虽然不舍,却终于还是只能挥手再见。
这一幕的情景落在了申家子弟的眼中,他们忽然觉得,原来这些军人,同样有他们感人至性的一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那样默默无言,看着方豹一个人,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隐没于之尽头……
离别的伤感,充斥心间,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
一阵悦耳的乐声突然响起,低沉哀婉,幽怨缠绵,弦音如泣,琴声似诉,带着几缕悲欢,几多忧愁。
车队渐渐停下,细心倾听这离肠之颂,待到一曲结束时,空旷的大地上,依然是余音袅袅,荡而不决。
不远处,有一架马车,乐声正是从那马车里传出来的。
那是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乐清音姐吗?想不到她竟也会来到这里弹琴相送。浅水清微微笑了。
他叫过一个兵,对他:“你去告诉那马车里的人,就浅水清再聆仙音,谢谢乐姐了。”
那兵匆匆跑了过去。
没过一会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架琴:“回营主,马车里的姑娘,她即将回返苍城,今后恐难相见。将军英雄人物,她望而倾心,特赠此琴于将军,祝将军再创奇功,早日得胜归来。她还……”
“还什么?”
兵立刻回答:“她还,琴送则音绝,乐清音从此将绝迹淮河,除非有朝一日,将军将此琴再送还给她。”
浅水清听得一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醉花楼上的一次偶然邂逅,自己竟然会令一个见惯下男饶名歌妓倾心,并为自己赠琴绝音,从此退出歌舞生涯。
这,算怎么一回事?
不过可惜啊,自己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好姑娘,再容纳不下别的女人了。
定了定神,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晃晃脑袋,挥去那漫的烦恼与疑虑,他朝着自己的士兵大喊:“兄弟们s方之事已了,咱们现在就去前面追沐少,然后咱们兵进北门关,直取京远城!!!”
“兵进北门关,直取京远城!!!”所有士兵同时吆喝,声传千里,威震四方……
目送着他们的远去,久久,乐清音收回了目光。
今,她终于看到了这个男人豪情霸气的一面。
他或许永远不会想到,当他在申府大肆逞威的时候,一直有个女子,就在那府中默默注视着他,为他打气,为他加油,为他祈祷。
她看着他,用手段治得申楚才狼狈不堪,心中竟大感快慰。他手下的将士为他甘心效死,惟他之命而从。
她看着他,意气风发,将堂堂四品大员摆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看着他,接受了自己的琴,然后就那样潇然离去,只留下一个英挺背影,供人细细揣摩,慢慢品味。
然而,自己一路目送,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姐。”身边有侍女轻唤。
乐清音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回苍城。我相信在那里,我们依然能得到他的消息……他大胜的消息。”